森鸥外摁住她在伤口上作乱的手指,并且拿了新的创可贴重新给她换药,妳怪我那时候没有出手救妳?
我不怪你。她笑了起来,我在打算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的目标一直是我,认识你的这两年中,你毫不吝啬地展现你绅士的一面、温柔体贴聪明优秀等等数不尽的优点,即便我很清楚你是冲着我来,但为了我父亲与这个组织,我经过深思熟虑后仍旧认为你是最好的选择。在嫁给首领当天我也做好了终生为这个组织牺牲奉献的准备,我的付出是有价值的,因为我同样深爱着这座城市,只可惜
说到这儿,清宫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褪去。
明人不说暗话,森鸥外这个男人何其聪明,与他弯弯绕绕的扯谎讨不了好处,所以她干脆地直说了,这也是多年来森鸥外能轻易与她维持夫妻之间相处的平衡点最主要的原因,因为他们俩过于理解彼此。
你发现我也是重生的多久了?清宫绫晃了晃小腿,让森鸥外替她穿上拖鞋。
在我重生的半个月后确定的。森鸥外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一边帮她穿上拖鞋一边说道,妳呢?什么时候发现我也是重生的?
她的反应挺像是在故作镇定装得若无其事,确实与当初的表现一模一样。
森鸥外没有说话,逕自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在清宫绫微怔的目光下,手掌扣住她纤白的脚腕,拧着踝关节狠狠卸了下去
清宫绫身子一晃,咬着牙没有痛哼出声,额间却渗出些许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慌的。
于是她只是冷哼了一声,倏地扯开身上的浴袍系带,撑起身子窝进了男人的怀中,并且直接主动吻上了他的薄唇。
【end】
不要再吃药了,伤身。他说,当初说想跟妳要一个孩子是真话,妳死后我心里难受到想把心脏掏出来也是真话。
清宫绫愣了一下,看着森鸥外也慢慢扣回了自己衬衫的钮釦,因为醉酒导致动作有几分笨拙,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年森鸥外在更衣室替她拉上后背拉链的那一瞬间暧昧。
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她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如果将来换成是你遇到被挟持造成港口黑手党寸步难行且再无其他退路的状况,我定会选择舍弃你,为港口黑手党谋求更大的利益。
清宫绫怒极反笑,你算计我?
妳也在算计我,打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谁得利最多就是赢家。森鸥外闭上眼,慢慢地说,当初妳私心让我对妳心生好感为的是保妳年迈的父亲一命,不被旧派杀害,妳有妳父亲这个软肋也是我愿意合作的最大主因,因为有软肋意味着有诱因会使妳屈服,后来妳对我绝对忠诚是真的,对港口黑手党牺牲奉献是真的,吃避孕药也是真的,唯独怀孕这件事是假的,妳想让我对妳愧疚不已。
清宫绫想抽回手,但森鸥外牢牢捉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拉开她的浴袍绑带,伸手抚上她柔软平坦的小腹,继续道,妳每回经期我都是有在做纪录的,虽然时间上没有问题,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除非是妳跟别的男人数次上了床,否则是不可能怀孕的。
说到这儿,清宫绫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眼角的酸涩感,才接着道,但是你一句话都没有,我怎么能不心寒?我终归是你妻子,从嫁给你那天我就意识到这一辈子要与你同甘共苦,付出是我自愿,只要你愿意说一点这些话,我觉得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森鸥外静静地看着她许久,突然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解开自己衬衫的钮釦,清宫绫缩起双腿,冷冰冰地看着他,想着若是森鸥外发起酒疯她就真要家暴这男人了,然而森鸥外解开扣子后,掏出口袋裏的手术刀就要往自己心口扎下去,清宫绫眼疾手快,直接抬腿狠狠往男人胸膛上踹了一脚,同时足尖一勾,踢开了他手里的刀子。
森鸥外,你疯了吗?她尖锐地叫出声,这些日子积累的怒意也顺势发泄了出来,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当寡妇,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也别想毫无意义的去死。
那敢情好,这是在替我增寿添福啊。
这些日子里,森鸥外与清宫绫的相处模式并未出现任何改变,他再也没有回到清宫绫死去的时间线,同时完全确认了这并非是一场梦,他真的身处在过去的时间线。
龙头战争发生时,森鸥外改良了当年使用的计策,尽量将死伤情况压到最小化,也试探性地要求清宫绫留在幕后,避免她遭受双腿瘫痪的痛苦,然而因为前线出现突发状况,清宫绫不顾一切亲自站到前线去,为救下属而再度废了双腿,即便伤势比上辈子轻微了些,但经过医生严密的检查之后,依旧得到双腿终生瘫痪的结果。
清宫绫不住在心里冷笑,但面上只是扬了扬唇角,没有拒绝。
很难得的,两人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放开谈天,聊公事,聊员工,聊未来,清宫绫曲着长腿姿态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因为饮酒微醺导致从脸颊至颈项的肌肤都染上淡淡的嫣红色,她是个酒量不差的女人,到目前为止都是口齿清晰思绪灵活的状态,可惜森鸥外的酒量比她更差,喝着喝着竟是比她先醉了,黏糊糊地缠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前,小声咕哝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
清宫绫原本想一脚将男人踢下沙发的,但她想着趁此机会去厘清森鸥外的想法,便难得耐心下来问道,你说什么?
别墅距离总部并不远,差不多十几分钟的车程,也许是因为专注工作一整天了,清宫绫没忍住打了一会儿盹,等到醒来时已经到家了。
森鸥外与清宫绫都不喜欢在家里雇用佣人,凡事更喜欢亲力而为,她便不用顾忌外人,可以自己下车走进家门。一到家她就立即进了浴室洗澡,也不想跟森鸥外有过多交流,反正待会儿他肯定会回去总部。
待她吹完头发,慢腾腾地穿着浴袍出来时,却看见森鸥外依旧没有离开,还悠然自得地对她举起手中的白兰地,打着手势邀请她一起过来喝酒。
当时她跪在森鸥外的脚边说着宣示绝对忠诚的话,她知道自己以这种近乎臣服、将态度放到最低的姿态并不会让森鸥外心情转好,反而会让森鸥外心里极其不适,像是有一根刺反覆往他心头扎洞,要令他血流不止还疼痛难耐。
人的心都是肉长的,她为港口黑手党牺牲了一切,尝过被暗杀、瘫痪、拘禁、断指与焚身等等痛苦,说她没有一点私心是不可能的,她可以爱森鸥外,可以爱港口黑手党,但她不能接受森鸥外对她的死亡没有半点动容与愧疚,他甚至意图在她面前粉饰一切,认为避开那些可能发生的变数就不会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所有的事都能过往皆空烟消冰释,然而她要的不过是他的态度,哪怕是泄露一点真实情绪,对她发怒或失控都好,可惜他的表现太过平静,连哀恸与亲吻都像是伪装出来的,她没有心软也是因为如此。
田中何尝不能看出她的想法,清宫绫耿耿于怀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即便清宫绫自知她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夫人,但若是森鸥外真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会心寒也是肯定的。
我愿终生为港口黑手党鞠躬尽瘁,即便要奉献生命也在所不惜。
*
之后两人的关系像是突然降到了冰点似的,彼此相敬如宾,但森鸥外依旧是合格的丈夫,经常排出时间与爱丽丝一起推着清宫绫的轮椅带她出门透气,即便两人相视无话,但在外人眼里看来两人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也许夫人只是因为双腿瘫痪而变得比较沉默寡言罢了。
我认为自己对港口黑手党的忠心不亚于其他人,也陪着你不知应付了多少次暗杀,谋取了多少利益,为取得你的信任,我光明正大在你眼皮子底下揽权且毫不避讳,所有行动皆是公开透明的,后来你终于对我放心了,我才开始停止服用避孕药,将身子调理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清宫绫伸出手来,轻轻摸上森鸥外的脸庞,指尖顺着五官线条一点一点地往下轻抚,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她脸上的神色温煦,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似的,句句诛心。
好巧啊,在我被敌人掳获的那一天,我凑巧发现自己有三个月的身孕。
森鸥外垂下眼帘,抬手捉住了她的手指,低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无名指上,灼热的呼息温柔穿过她的指缝间,教人为这男人的软和态度心折,他的动作像是安抚,又像是忏悔,森鸥外一向能够在任何场合里做出最合适的动作与表情,也让人几乎说不出更严厉的指责。
森鸥外起身下了床,习惯性地打算要走过来将清宫绫抱上轮椅,然而清宫绫却逕自站了起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在那瞬间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凉意,却又被脸上的笑容掩盖得天衣无缝,几乎找不到破绽。
怎么了?她语气温温地又问了第二次。
森鸥外停住脚步,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清宫绫双腿仍旧健全,还未受到龙头战争上失去双腿的打击。
森鸥外替她贴上创可贴的动作微微一顿。
清宫绫转过头,双眼定定地注视着他,她的眼里确实没有丝毫的恨意,可在那瞬间,她看向他的眼神十足凉薄。
刚开始结婚的那几年,我持续在服用避孕药,因为我知道你仍然对我心存疑虑,后来也试图让我怀上孩子转移注意力,最好不再对双腿复健的事情太过上心,我自然是不能如你所愿,也不希望孩子沦为被利用的工具,所以我不断透过其他管道暗地里服用药物避孕,以自身能力获取你的信任。
跟你差不多时间,也是一两个礼拜后确定的,我比你早两天重生。她说。
森鸥外抬头看着她许久,才道,戏演的不错,如果我不戳穿妳,妳是不是打算演到咱俩生死相别离的那天?
说完,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几分委屈,几分哀恸,好似她的死亡带给他不少难以背负的伤痛,清宫绫却只是百无聊赖地拿食指去掀自己手臂上的创可贴,慢慢地说,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我这一次打算活得体面一些。
双腿仍有知觉,感受得到疼痛且反应一切正常,妳并没有瘫痪。
森鸥外说着,低着头又硬生生把她的脚腕接了回去,发出喀地一声脆响,原先冷淡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清宫绫,妳打算演多久?甚至还买通了医生将检验报告作假?
清宫绫疼得倒抽一口气,缓了几秒才道,自然希望还能继续演下去,最好别让你发现,我不止要骗你,也打算骗过所有人。
为什么不遵从我的指令?
森鸥外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站在清宫绫面前,面色沉冷,她则坐在轮椅上,拿着夹子给自己的长髮随意紮了一个发髻,悠闲得好似双腿瘫痪的人不是她。
森鸥外俯下身子,双手按上她轮椅的扶手,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间,清宫绫这才拿双眼正视着他,许久才道,森先生这是在担心我?
那正好,我们俩互不相欠。森鸥外笑了笑,这一直是我们的共识,但既然妳想听点别的话,我说给夫人便是。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庞,亲昵的将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睫上,徐声道,做我的夫人实在辛苦妳了。
这回清宫绫不再态度轻浮地仰头大笑了,这一来一往长达十年的攻心计已然成功达到双赢的局面,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清宫绫抿了抿唇,故意挑衅道,说不准是我真的跟别的男人做了呢。
妳不会,除了我之外妳看不上别人。森鸥外的手指顺着她身躯的线条探向她裸.露的后腰,摸上她纤细的脊骨,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妳服用避孕药的牌子,那种药长期服用后若是没有精心调理几年的身子是无法怀孕的,那阵子我们俩生活忙碌,做的次数屈指可数,没那么容易怀上的。
现在的清宫绫已是近乎赤.裸的躺在他身下,她心跳如雷,绷紧了浑身肌肉,感觉到丈夫滚烫粗粝的大掌在她后背游走,原本她正打算推开他的,但森鸥外抽回了手,替她重新拢回浴袍,系上绑带。
森鸥外被她踢倒在沙发上,弯着眼尾笑得极其缱绻,眼里含着些许醉意,他捂着被踢疼的胸口闷笑几声,才温温地道,我怕妳不信,所以想掏心给妳看。
清宫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森鸥外扶着沙发坐起身子,牵起她的左手,拇指在她的无名指上细细摩挲,喃喃道,我知道妳会阻止我拿刀挖心,所以我是演给妳看的,只要妳愿意对我发火,就代表着妳仍然是对我上心的。
森鸥外原本是将脸埋在她腹前的,听到她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她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将适才说过的话说清楚,我说,我那么喜欢妳,当初妳死的时候我虽然没哭,但心里难受到想把心脏掏出来。
清宫绫闻言一怔,定定地注视着他的俊脸许久,忽地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确认他是否真的醉酒。
森鸥外醉酒的时候,即便是连动都没动,脉搏仍会跳得极快,她确认这男人是真的喝醉后,才真正放下防备,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微笑说道,难受到想把心脏掏出来?我可不信呢,你重生的第一天只顾着确认时间线而摸了我的手指,其余的动作则是习惯性罢了,我原以为之后你可能会对我说声抱歉,哪怕是一句辛苦了、谢谢妳
清宫绫皱了一下眉头,很意外他竟然没有打算回去总部,但她没有拒绝他的邀请,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很明显就是想打发他离开。
不料森鸥外又给她斟满酒,笑着道,今晚我不会回总部,因为早些时候已经都把事情处理完,想着趁今夜有空陪妳喝点酒谈个心,妳不会拒绝吧?
末后,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就当是妳寂寞的丈夫想与妻子有更多的相处时间,瞭解妻子的内心世界,检讨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到了晚间十一点钟,森鸥外准时来送清宫绫回家,虽然夜晚是港口黑手党最活跃的时间,但森鸥外格外要求清宫绫必须维持常人作息,毕竟她刚受了伤需要休养身子,不得过度劳累。
清宫绫被森鸥外抱上车时,她垂下眼帘任由男人替她繫上安全带,两人距离极近,森鸥外的目光探究地注视着她半晌,忽然凑过去要亲她的唇,清宫绫反射性将脸侧开,他的嘴唇也直直落在她莹白的耳根上,没有得逞。
森鸥外失笑,倒也没生气,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然后为她关上了车门,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去上车。
清宫绫身边最备受信任的心腹田中也是个结过婚的女人,因此对他们夫妻关系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田中问她发生什么事时,清宫绫没有任何犹豫就告诉她了自己重生前发生的事情,毕竟田中与她是忘年之交,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自从父亲去世后田中就成了她第二个娘家人。
幸而田中对她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她喟叹了口气,才对清宫绫说道,妳一直都是有主意的孩子,如今妳与首领的夫妻关系是妳多年用心经营出来的,我同样看得出来首领对妳很上心,只是经历过死亡之后,妳的想法出现变化也是合情合理,但再怎么样也不该编这个谎言引起他的愧疚。
我知道。清宫绫笑道,可这个方法有用就足够了。
绫。
他正想出声说些什么,清宫绫却抽回了手,扶着轮椅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在森鸥外眸色渐冷的视线下,她缓缓在他的脚边单膝跪了下來,温顺地将下颌轻轻靠在他膝上,由下往上仰望着他,以恭谨虔敬的声音柔声道,首领,接下来我仍会对外宣称自己双腿瘫痪,将来我也可以配合您的任何行动,我只有一个要求,八年后我会伪造自己死于爆炸葬身火海的假象,从那之后我将是您手下的暗棋,藏在暗处的底牌,因为我想要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长大成人,还希望您能体谅。
他那双玫红色的深幽长眸紧紧注视着她,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任何一丝不妥,毕竟他们俩做了近乎十年的夫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总能很快地察觉出来。
没什么。森鸥外缓缓地道,我做了一个妳死去的恶梦,总归还是不安心,想凑近一点儿看看妳。
清宫绫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