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話前後有落差矛盾,但樹不去在意。
「對了,阿樹,妳的喜帖多給我幾份吧!」妮絲要求道。
「哦?我的婚宴,妳想要請誰來啊?我可以事先幫忙安排好點的位置。」比起初見面時,樹心軟許多,對母親釋出善意。
儘管,跟夫家大手筆打造、和婆婆送的珠寶相比,母親送的都是一些便宜合金和人工鑽,只有一對純金戒指,樣式也很普通,但樹沒有嫌棄它們,歡喜收下母親的心意和祝福。
這時,不遠處,侍者正引領一名男子到附近席位,男子朝黎樹母女方向看了看,指定在她們隔壁桌的位置坐下。
「妳怎麼會知道我結婚的事?」樹好奇地問母親。
母女一起進入餐廳落座。樹在對邊,看著母親,她畫了妝、做頭髮,身上散發香水味,變得比以前時髦,有著都會事業型女性的高尚風華,精氣神也好上很多。
「妮絲!」
另外一位中年男士過來喊著黎樹母親的名字。
飛機深入青空,飛越山與海,正式展開屬於自己的生命旅程序曲。
在妻子真心的支持和鼓勵下,順應內心深處的呼喚,景廣顥大膽和父母談放棄集團繼承,變賣私有產業,帶著黎樹到國外,買下一整座原始山林,手捏磚瓦,逐步建立起屬於他們的家園,共築夢想。他重拾攝影機,鏡頭裡是他深愛的女人,女人懷裡抱著可愛快樂的嬰孩。只是,比起透過鏡頭,他更喜歡、珍惜跟他們實實在在的生活;屬於自己的,人生。
【全書完】
蘿莎跟著他,又塞了幾條巧克力進男人胸前口袋:「你不懂,媽媽容易餓!小樹愛吃什麼就記得叫空服員提前準備!」
景夫人勾著景老爺的手站在私人飛機旁邊,叮嚀著樹一些事,還把自己的披肩脫下,繞在媳婦肩膀上,給她保暖。
「爸、媽,就交給你們囉!」廣顥對他們舉手禮致敬。
「因為,妳是天註定要來陪伴我的呀!」廣顥語調輕快但明確地回道。
黎樹愣了一下,接著破涕為笑:「對喔!」
雖然早知道父母是如此,再次觸及到時還是很痛。好在有廣顥陪著樹一起面對、經歷,並逐漸讓心靈長出新的肉肉。
「我上次有給妳電話,一個男生接的,他說是妳老公」說到這,女人望了眼黎樹光溜溜的無名指,那裡沒有戴上婚戒,連訂婚的跡象也沒有。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問了妳未來婆家的僕人,他們說妳沒住那裡,而且在這園區上班。我來了好幾回,今天才終於碰上妳。」
「滾。」
廣顥冷惡的看著她:「離我家的人,越遠越好。」
然後和樹一起離開了餐廳,由司機載回去的路上,兩人在後座,彼此緊握著手。
真相過程,樹聽得陣陣驚悚,嫩頰掛著兩行淚,仰頭看向近身的人,「廣顥!」
廣顥左臂彎將她攬住,沒有跟對方寒喧問候,淡淡的說:「我覺得樹說的很對,王妮絲,妳若還想跟她有良好關係,就必須處理你們之中的問題。黎濱的錯,並無法推卸妳惡意遺棄孩子的事實。」
看見廣顥,高大體面,和他親暱抱著女兒的模樣,王妮絲心中有些震撼,沒想到小女兒結婚的對象是這位景家長子、帝志集團少東。儘管初次見面的場面難堪,仍是收拾表情,整頓儀容,以丈母娘的身分,親切禮貌的朝女婿笑笑,然後聽他的話,對黎樹溫柔地重新圓場:「好啦、黎樹,別那麼愛耍小孩性子。之前那些事,媽咪跟妳說對不起。我這個做媽的,都先低頭跟妳說對不起了,要不要原諒我,就看妳自己了!」
樹轉頭面向國維,她連母親的新歡都咆哮:「你懂什麼?!生我的就是媽?害我、賣我的還配稱娘嗎?不過只是一個可怕的女人!」
妮絲面紅耳赤的斥道:「妳對長輩怎麼這麼不禮貌,別讓人覺得我教的孩子很沒教養。」
「妳現在提教養是要給誰看?!」樹幾近抓狂:「妳早扔了孩子、離了婚!還要什麼樣的高尚?要立什麼牌坊?」
「所以,姊姊是金玉,我是垃圾,只要丟給別人嗎?」樹咬著牙,雙眼已經蓄滿淚水,「如果廣顥已經結婚了呢?妳知道我現在可能不會在這裡嗎?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喜帖也印了,應該就是要娶妳的。」妮絲一副完全無法理解她在生氣難過什麼的樣子。
眼看對方繞開問題點,避重就輕,令樹愈發憤怒:「妳不要這樣反問我!幸運是我的事!但妳對我殘忍卻是事實!」
沒察覺女兒發火,妮絲含著玻璃杯緣輕笑,反怪道:「幾張喜帖而已,他們怎麼會計較呢?妳太小心了!」
「我們不是已經沒有關係了嗎?」樹感覺到全身神經顫抖起來:「別忘了,妳和爸騙我說要出國看醫生,實際上卻把我丟在景家,然後不告而別!」
妮絲長指握著高腳杯,有些錯愕:「妳怎麼會是這樣想啊?竟說賣這麼難聽!我和妳爸爸好歹也是送妳到景志高這種有臉有面的人家家裡,又不是什麼風化場所!」
「不方便,她在休息。」廣顥的聲線平淡無波:「我她先生。」
「不用,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就可以。」他說了這句話後不久,便放下手機,對樹說:「她說她剛回國內,沒什麼事,只是關心一下妳的近況而已。說在開車就切了,妳想跟她說話嗎?」
樹緊挨著廣顥,搖搖頭:「我跟我爸媽沒有想說的。」
「不用。」妮絲卻很輕易地拒絕,優雅喝著紅酒:「拿喜帖去給我那些親戚朋友而已,這些年來不知包了多少紅包給人家,現在終於等到自己女兒嫁豪門,剛好跟他們討要回來。」她講得理所當然,臉不紅、氣不喘。
樹愣愣看著這個時髦的女人,竟然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要拿自己的結婚喜帖去換紅包!
瞬間明白她找上門來的原因,還是為了錢。剛蓄起的溫情瞬間灰飛煙滅,黎樹不禁怒火中燒:「喜帖是廣顥他父母家出錢印的,憑什麼要給妳?」
「我有幾個朋友跟景家有生意往來啊!她們收到喜帖來電跟我慶賀,我才知道的。」妮絲微微嘆口氣,「原以為會是妳姊姊先,結果,她一直拖到現在,問她,也不說原因。」
「原來妳跟姊姊一直有保持聯絡。」樹感到意外。
「最近才聯絡。」妮絲趕緊補了句。
「國維,她就是我二女兒黎樹。」妮絲對男人介紹道,又對樹說,「這是我現在的男朋友,不介意一起吃飯吧?」
「當然好啊。」黎樹溫和答應。
等餐過程,妮絲興沖沖拿出要送女兒的新婚賀禮;而黎樹則端詳著母親,感覺著她對於自己要結婚,那種欣喜開心和重視。
「妳找我做什麼?」樹故作平淡。
「阿樹,我剛回國,跟媽媽好好吃個午餐吧!聽說妳要結婚了,我還特地準備了首飾、戒指給妳。」女人打開皮包,拎起別緻的小紙袋,笑著晃了晃。
「讓阿綸開車載我們吧!妳想吃什麼?」樹壓抑著自己內心出現的激動,竟期待母親對於前些日子的遺棄,能有翻轉的解釋。
景夫人翹起拇指食指小指,俏皮的比了個搖滾手勢:「過陣子,我和你爸再去看看孫子!」
景志高戴著眼鏡,眉心皺得很深,透過鏡片注視著兩個孩子,始終沒說話,直到昨日還堅持廣顥敢走就不要再回來;今早卻還是和妻子一起出現私人機坪,他引頸看著廣顥牽著黎樹的手搭乘飛機。等人都快進到機艙,他才喊道:「廣顥!需要什麼隨時跟家裡聯絡!幫忙多注意小樹身體,不要讓她做勞累的事!」
聽見父親的呼喊,廣顥將身子往後回探,比了個ya,俏皮答應:「知道囉!」
得知父親在國外過得滋養,樹沒有去追究。之後,再見到他時,是景家在國外招募協力廠商,黎樹帶著孩子隨丈夫到國外幫忙公公一段時間,當時黎濱也在說明會上。那時候的她,成熟自信,心靈平靜柔和,面對父親如同遇上一位故人。
§
婚禮的早晨,金黃旭日微映藍色天空,樹穿著白色無袖洋裝,露趾涼鞋,頭上戴了頂大草帽,開懷笑著、指向手裡拎著兩只竹編餐籃的廣顥,他沒有穿那套沈重的新郎禮服,而是一身休閒裝扮,嘴裏嚷著:「蘿莎!妳弄太多了!又不是要吃一個月!」
黎樹內心情緒餘波猶存,忍不住說:「最初,爸媽第二個孩子都只想要男孩。如果我是男孩,是不是就不會害他們離婚了?」
「別著了他們的道!」廣顥嚴厲道:「那只是你父母作為自己不負責任行為脫罪的理由。」接著說,「我媽也不是沒表達過喜歡女兒,但從沒厭棄我們三兄弟任何人。最早有段時間生活不好,老爸的生意觸礁,又被朋友捲款倒帳。還有大戶開天價想收養剛出生的耀遠呢!被爸媽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你爸媽真好。」樹羨慕的說,「聽嫚鈺說,胎兒時期,我在我媽肚子裡,是死活甩不掉,連車禍也沒能讓我脫離,唉,為什麼我當時這麼顧人怨,要頑強活下來。」
樹渾身發抖,更加用力摟緊丈夫:「廣顥,我不明白,她明明道歉了,我為什麼卻覺得更激動、更難過!?」
廣顥抬頭看向女士:「王女士,做出道德枷鎖,讓人生出負罪感,這可不是道歉的誠意!」
王妮絲拍桌吼叫:「那你們要我怎樣才有誠意?難道要做媽的給女兒下跪嗎?」
「黎樹,妳這樣對我發火對嗎?是妳爸爸先對不起我!他在外面養了女人,長年下來花了多少錢在對方身上!」說到這,王妮絲是憤恨委屈:「只因為對方說要替他生兒子!幫黎家傳香火!我們維持同居的樣子還不是為了等妳成年!前陣子工廠出現財務危機,才決定結束一切,而他一離婚馬上就奔去和對方住了!現在人在東南亞,重新投資開公司,得意快活的很!」
說到前夫,妮絲也有些歇斯底里:「告訴妳,我有多想生兒子!但兩個都女的,我有什麼辦法?!」
就在雙方激動爭吵時,隔壁桌的男人也已經站起來,走往樹的身邊。
被女兒一兇,妮絲比她更兇:「妳看看妳,這樣就發脾氣!難道當年妳外婆拋下我改嫁,我也要像妳一樣憤怒嗎?」
樹站了起來,「那是妳跟外婆的事!她對妳殘忍,所以妳也可以這麼對我嗎?多年來,妳不跟她把話說開,還要裝作好來好去,是妳的事!現在是我跟妳之間有問題!我就是想弄明白!不然我無法繼續跟妳裝作母女相處下去!」
由於她的語氣十分激動,妮絲身邊的男伴忍不住出聲訓道:「欸,妳不應該這樣跟妳媽媽說話!」
「你們不就是為了錢,先跟景家拿了結婚聘金,所以才送我到景家去。這件事,我老公整個家族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有我不曉得!」
「妳要體諒我們啊,我們那時真的被錢逼到了!」妮絲大喊不得已,又引導她往好處想:「而且,我看妳在這裡過得很好啊!景家也遵守承諾娶妳進門。當初說要讓嫚鈺來,她還不肯!她寧可選我買的一棟公寓當包租婆,錯失大好良緣呢!」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難怪黎嫚鈺一點都不在意父母失聯這件事,竟還跟生活陷入困難的自己狠狠要了兩分利。
幾天後,一個美麗的女人站在樹的園區辦公區外的守衛室。
「媽」樹很快就從對方熟悉地身形氣質辨別出來。
女人轉身面對黎樹,儘管年過四十,依舊風韻猶存,那望著自己的笑容跟以往一樣溫柔親和:「阿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