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輩面前你別提這事了!」蘶娟瞥了樹一眼,整個人發窘,無地自容。
飯桌上談得義憤填膺,口沫橫飛,樹聽得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二爺家惹了大麻煩,來向三弟求助。景志高不是會對手足見死不救的性子,但他的堅持與義氣,卻害慘自己兒子,讓廣顥疲於奔命。
而婚禮這邊,黎樹明明跟公公婆婆都講好,簡單辦,並交由承風的團隊來規劃。但,當專案執行長呈上企劃書和事前行程,樹簡直傻眼,這宴客規模實在嚇人,場地足足有奶奶壽宴莊園的兩倍大,人數高達千位數,還分國內外兩場,量身訂製婚紗十七套,其中一個環節竟然跟某皇室約好共餐。
「什麼跟什麼啊?!那就讓我把藥吃了!廣顥啊啊你停啊!」
到了週末,小夫婦又去到本家陪爸媽吃晚飯,也遇上了二爺夫婦,和東凜一家。
這回餐廳氣氛頗為嚴肅,二爺苦著一張臉;二伯母蘶娟不像以往那樣潑辣強勢,特別安靜;東凜臉色也很黑,他太太則在旁邊小聲哄著小女兒吃飯。
「不吃的話,會生一大堆寶寶,你不怕嗎?」樹誇張的說。
「有個朋友跟我說這東西多吃不太好我不要妳身體受損。」廣顥摟緊她,「我會試著帶套,雖然那個會讓感覺遲鈍很多。」
「哦?」樹抓起他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斜睨著男人:「那你準備好東西了?」
「小樹!」廣顥從身後走來,喊她。
「廣顥!我媽媽來電!我不知道要不要接!」樹捧著吵雜的手機衝向他,「但又擔心她打給我是不是有什麼緊急的事!」
男人拿起手機,接了:「喂。」
緊接著,喜帖很快出爐,樹看著女方父母欄位印著自己雙親的名字,用指甲刮了刮,感慨的嘆了口氣。景夫人說,這樣喜帖畫面完整好看些,不會讓人以為娶了個孤女。
「孤女就孤女,這樣跟孤女有什麼差別?」她嘀咕著。
只是,誰也沒想到,一場婚宴竟能將妖魔鬼怪再次給引了出來。
黎樹淡看他一眼:「嗯,你去忙吧!」
廣顥找了家族兄弟姊妹中關係好的去套嘴巴不靠譜的,弄清楚了景進成警告黎樹的原因。
黎樹把從景夫人那得到的,景進成即將要和白家千金成婚的消息,告訴姊姊,提醒她別和對方糾纏太深。僅就這一件事,竟演變成景進成的風流史大外洩:他弄大多少女人肚子、爭風吃醋引來多少災禍、父母花錢幫他化解多少花情災等,全是些樹不知情的事。
眼看又要演變成父子吵架的局面,樹趕緊拉住廣顥:「爸爸,婚禮的事我和廣顥會再討論。」
「什麼時候給我一個答覆?最晚這個週末!」景志高給了期限。
「好,就這個週末回答你。」
他對樹說:「剛剛專案團隊已經回報,事情有點眉目了,應該會提早結束。」
但這沒有轉變樹的態度,她說:「我剛說的是認真的。我不想要,你為了工作,沒了自己。」
「我知道,我有把它當回事兒,也會好好的想一想。」
「我要帶你逃走!」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全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我才不要繼續這樣下去!過著有錢,卻沒品質的生活。我們去荒野吧!你喜歡那裡!我想過了,沒錢就沒錢!人活著其實只需要陽光、空氣、水和食物,一個可以安棲的地方!大不了我們找一塊地,自己種東西給自己吃!」眾目睽睽之下,雖然緊張,樹還是一口氣說完:「也不要你這樣,為了一個企業賣命,活得沒有自我!」
會議廳兩扇深色厚重大門是鎖死的,樹握起拳頭用力敲了敲。
「您是?」
來開門的,不是阿梧,黎樹並不認識,她無所謂的逕自進去。寬敞的室內,幾個人圍在一起只佔用了一小角。
「也就是他頭疼的毛病又犯了?」
李姨把一隻手掌圍在嘴邊,附在她耳朵細語:「而且用量有點太多了!」
也不知道二爺家的事處理的如何,只知道廣顥應酬變得繁重,回家時間少,而且很不固定。但婚禮的事,他沒有因為工作延遲,一面忙,一面積極配合,看得樹很心疼,而且聽李姨說,他很久沒碰的藥又開始吃了,用量比以前大很多,就令人更加憂心了。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本家時,李姨提著一黑色皮袋過來,遞給黎樹。
她說:「少夫人,大少爺要我去拿的這藥,我拿回來了。只是,依照他消耗的速度,這服用劑量實在太多了,妳再同他說一下。」
「這吃什麼的啊?」樹拿一個方瓶子起來看,並沒有什麼標示。
<h1>活出自己。【全書完】</h1>
「怎麼能不宴客!又不是偷娶的!」
結婚後,廣顥和樹遲遲沒有舉辦婚禮,他們對這件事不以為意,倒是景志高非常在意,一提再提長子結婚必須宴客辦桌,向外界公開黎樹的妻子身分。
光是聽著一個個婚禮行前要做的準備工作報告,樹的汗水越冒越多,「能不能,改簡單點?這會累死人的呀!」
「少夫人不用擔心,我們會全心全力協助您的。」執行長笑咪咪的回答,他也只能這樣回答。
「不是這個問題吧!」樹好想哭,感覺上了賊船,之前的討論根本沒意義,還是照公婆想要的去辦。慢慢地,她才想通,廣顥是他們的第一個兒子,所以父母想用最好的,替長子風光辦婚禮,就願意忍下那些繁瑣費時的準備前奏。
「當初讓給我們的案子全被人拱出去了!已經投入幾千萬,現在突然被喊停!說程序不合法,待查。」二伯父情緒很激動。
「這一卡不知得卡多久!他媽的,孫正義的胃口被養大了!上次他想把價碼上提,被我回絕了!馬上給我搞這齣!」
「另外,斐山給了錢,你嫂嫂收下了,也沒告訴我。這下被查個人贓俱獲,我就想,死了!還唸娟娟貪那一點利益做什麼!」
「沒有啊!」廣顥吻著她的臉頰耍賴。
「阿不是說要戴套?」
「下次吧!現在來不及去買。」
家族陰霾,是樹抗拒舉辦婚禮的主要原因,她不想站在一群根本無心祝福自己的人當中作秀;廣顥也順著她的心意,反正都討到黎樹當老婆了,婚不婚禮變得不是很重要。但父母這關,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回到家,洗完澡,黎樹取了杯溫水,像平常一樣從抽屜拿出避孕藥。
「別再吃藥了。」男人把大手抓在藥上,阻擋了服用。
樹緊張望著他的臉。
和廣顥從外面回來,黎樹先下了車,在此時手機響了,螢幕顯示著一個曾經非常期待、想念,後來卻始終打不通的號碼:「愛滴媽咪」
舊意識裡,反射性欣喜一瞬,接著,黎樹頓住,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雙眼呆呆的盯著螢幕:消失這麼久之後,媽媽打電話給自己做什麼?為什麼現在,自己反而不想接聽?
站在一陣音樂鈴聲當中。
事發關鍵就在當晚,黎嫚鈺利用和景家姊妹聚會的場合,私下說了黎樹提的唯一一件事後,景家姊妹也紛紛回饋,把景進成的風流史給抖了出來,融合成大補帖,當時不止景家人,還有幾個外人在場,事情就這麼傳出去,弄得眾所周知,攪和到最後,竟牛頭不對馬嘴的,成了黎樹散播的流言。
真相大白後,景廣顥找了景進成談,加上他幫忙擺平了二爺家裡難題,總算讓景進成對黎樹無端的仇恨消弭。
對姊姊的好意,非但沒得到感謝,還變成對自己的威脅,此後,樹也更小心自己的說話。
樹緊張的點點頭,感覺自己幹了件後果嚴重的大事,但認真再想,她仍不後悔。
事情擺平,二爺一家特地過來跟三爺道謝。
「弟妹,之前錯怪妳了,請妳原諒。」這回景進成也跟過來,找到時機跟樹鞠躬道歉,完全沒了之前的氣焰。
「你看,我把樹的園區賺得錢全領出來了!我們現在就走吧!」樹拉出口袋一疊鈔票,「就從這些重新開始,去做你想做的事!反正我們還年輕,只要活著,人生就有希望!」她想得遠,若捨不得大筆產業,就會被很多因素羈絆住而走不了。看懂內幕要鍵的人,才能明瞭這是一份什麼樣的決心。
語畢,現場一片安靜,其中一位戴眼鏡、很斯文的年輕男士舉起雙掌拍了起來;另一位長髮男帶著笑容也用胳膊撞了廣顥一下:「顥,你老婆?很酷喲!」
「噗哧!」廣顥笑了,他站起來,走向樹,將人摟進懷裡,笑到眼淚都掉下來,他是真的鼻酸感動。他這個老婆,真的是一個好特別的傢伙。
「這位小姐,幾個老闆們正在談重要的事。」剛剛開門的助理又擋了上來,低聲道。
聽見聲音,裡面幾人抬頭。看著自己老婆身邊拉著一只大行李箱,宛如要離家出走的樣子,可把廣顥嚇了一跳。
「小樹,你在幹嘛?」
把藥帶回去的那一天,廣顥卻沒回家,隔天晚上,他還是不回家。樹左思右想,無法再忍下去,她挖出特大號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接著,又跑去提款。
晚間十點,司機載她到帝志大本營。偌大秘書室還有部分的人輪班,看見樹拉著一個大行李箱經過,直往最高辦公室方向。
「小梨子!皇上在那一間!」幾個秘書指著會議廳,對她喊著。
「大少爺壓力大、常熬夜、應酬多時,會頭疼厲害,無法正常工作,看過很多醫生毫無用處。偶然透過朋友,認識一位退隱老密醫提供的藥丸有解。所以大少爺剛接帝志的幾年,幾乎都靠這藥在撐日子,很可怕!」李姨也是一臉疼惜的解說著:「集團起色後,藥量減了不少,還是沒斷過,倒是今年就都沒再碰,我猜跟妳很有關係。」
「所以,他這次為了忙二爺家的事,又開始吃了?」樹馬上聽出關聯。
「我看是的。」
「你們出人就好,剩下我讓人來打理!時間已經決定了!剛好就在黎樹十八歲生日隔天!」見廣顥夫妻兩人遲遲沒個定調,景志高等不下去,索性自己作主。
「爸,就跟你說先不辦婚禮。」
「結婚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給黎樹一個正當公開的身分也是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