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妹妹走进来,“哥哥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唐末在心里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冲妹妹露出了一个笑容:“嗯。哥感觉好多了。”
贺余年止了笑。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唐末的额头,对上唐末的眼睛,声音温柔:“末末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伤害末末呢…”
话落,眼角一弯。眼睛微眯,笑容温柔的贺余年看起来像一只无害优雅的贵族猫咪。
…
“我不会伤害你,”贺余年低声说,“你没必要折腾自己。”
“去念书吧,”贺余年抬手,轻轻的抚摸着唐末的顶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这么做的。”
贺余年缓缓的收回手去,看了眼唐末,旋即低头温柔一笑,“我知道,末末是乖孩子。”
贺余年眉头一皱,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情:“末末。”
贺余年逐渐转正脸庞。他深深的望着唐末,缓缓的伸出手。
在唐末吓得猛地闭上双眼的同时,贺余年的手轻轻碰了碰唐末的脸颊,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滑下来,停在唐末的嘴角。
贺余年在床沿坐下来了。离得近了,铁锈气味愈发浓烈,疯狂刺激唐末的三叉神经。
唐末的头皮一阵阵的发炸发麻,他背脊僵得崩成一条线,望向贺余年的眼睛里眼瞳明显收缩。
贺余年偏过头,半侧着脸望着唐末:“末末。我不开心。”
贺余年忽然间笑了出来,笑着他抬手别了别长发,紧接着,他双手一抬,捧起唐末的脸蛋,吞掉了唐末细碎的哭声。
这个吻浅尝辄止,点到为止。
唐末本来哭的手脚发麻,这事一出,他只觉得嘴唇发麻,脑仁也发麻。甚至,他呆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却也忘记了呜咽。
在凉凉的夜风里,唐末闻到了那让他心惊害怕的生冷气味。
唐末脑子轰鸣,生冷的铁锈气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贺余年的标配。
但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了。
晴天霹雳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唐末又重新找到冷到浑身发抖的感觉。
贺余年脸色很白,穿了件黑色的衬衣,上面绣的是墨竹和仙鹤,头发也扎起来了,戴着金丝细框眼镜。看到唐末,他微微一笑,眼角弯起,却叫唐末觉察到了比平时更甚十倍的寒意。
贺余年站在窗口。
唐末浑身酸痛难忍,脸上的肌肤热的快要烧起来了,眼皮也火烤一般。他喘出的气也发烫。
唐末浑浑噩噩的吞掉妹妹端来的热粥,然后吞掉一大把药丸,随即倒在床上,被子罩住全身,脸被蒸得通红。
眼睛很涩很酸,一个轻轻的哈欠,眼泪就流的满脸都是。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皮肤的温度很高,他却感觉冷得发抖。
在抛撒的碎纸片满天飘散下来的时候,唐末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住了浑身发冷的自己。
他的头埋进了双腿间,浑身都在轻微的发颤。
………
唐末缓慢起身。
他的脚踩地的时候,一张淡色的笺纸也翩然坠地。
唐末不是故意的,但一低头,他还是看到了笺纸上那排用漂亮的手写字体写着的诗句: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房门紧闭。房里除了他,余下无人。静的可怕。
唐末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都是汗。
凉凉的夜风吹过来,刮过后背,被冷汗浸湿了的后背更是凉的惊心。
贺余年:“末末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唐末注意到贺余年的眼底颜色深谙起来,深刻得叫人不敢直视。
唐末忽的觉察到一股莫大的寒意,他攥紧了拳头,连忙别开了目光旋即低下了头。
贺余年收回手,冲唐末眯了眯眼睛:“末末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唐末身子一僵,眉头猛地一下皱得更紧,“我…”
才发声又仿佛意识到什么,忽的咬住下唇,缩了缩身体,一脸的惧色。
贺余年坐在唐末的旁侧,好整以暇的盯着唐末吃东西。
唐末心尖都在发颤,忍着惧怕就着热气食不知味的吞掉了碗里的粥。
贺余年看到碗空了,微微一笑:“末末吃饱了吗?”
贺余年:“知道你今天都没吃东西。饿了,吃东西吧。”
唐末颤颤巍巍的看他一眼。
贺余年笑笑:“你妹妹煮的。我没有下毒的。”
“还哭的这样伤心…”
唐末的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独独一双眼睛留在外面。他哭的眼睛通红,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却一刻也没止住从眼里翻出来…
贺余年抬起手,在唐末的极度恐惧中,他的手指擦过唐末的眼下,一点点拭去唐末的眼泪,“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贺余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唐末的眉眼:“我看小姑娘大半夜煮东西太辛苦,就让她休息去了。”
“…”满眼是泪的轻颤啜泣。
贺余年解释:“只是让她入睡。没有伤害她一分半毫。”
贺余年侧身在他身旁坐下,扳过他的身体,满脸戏谑的望着唐末:“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了,还这么难以置信啊?”
唐末惊的眼瞳又大了一圈。照这话的意思…
贺余年失笑:“你别告诉我,你记不得今天下午我吻过你…睡觉睡傻了吗?”
唐末一身的冷汗,他眼泪翻出来了,咬着颤音道:“别伤害她们…要怎么样…冲…我一个人来…”
贺余年捏了捏唐末的下巴,“看不出来,末末还有英雄情节。”
唐末疼得猛地一皱眉,眼泪顷刻间翻下来打湿贺余年的指尖。
打趣的话没有说完,贺余年的面容映入眼帘的时候,唐末整个犹如雷劈。贺余年合上门,背倚靠着门板,似笑非笑的看着唐末:“末末。”
唐末惊怕以后一个激灵,浑身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想也没想就开口,的声音几乎变声到不可辨:“妹,妹妹…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贺余年偏了偏头,像是想了下,随后冲唐末微微一笑:“你说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唐末伸手想摸摸妹妹的脑袋,但他够不着。妹妹看笑了,晃了晃脑袋,“哥你真是矮了吧唧的,我都要赶上你了…
唐末失笑:“没错了,是亲妹了。”
妹妹出去给唐末弄吃的。房门关上,房里顿时又是一片死寂。
唐末敏感的神经突然感触到床面一陷。他弹坐起来,对上贺余年那张微笑的面孔,整个人浑身的毛孔都散发出寒意来,失控的尖叫了声。
贺余年的眉眼一敛,“末末还是没有记住我的话吖…”
唐末身子缩成一团,张大嘴巴呼吸的样子好像发病的哮喘病患者。
妹妹伸手摸了摸唐末的额头,“好像已经不发烧了。em,哥哥睡了一天肯定饿死了吧,想吃什么?”
唐末的确饿了。他说了想吃的,又问:“现在什么时候了?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妹妹只有十二岁,但是个子比较高性格也开朗热情,风风火火的跟个假小子似的,“现在的话,应该十一点将近十二点吧,妈太累了已经睡了,我明天不读书就留夜守你,免得哥你醒了找不到吃的…”
唐末再次从梦里惊醒过来。天色墨黑,房里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但没有人。唐末抱住膝盖,张嘴喊了妹妹的名字。
没人回应。唐末心脏一缩,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房里灯被打开,妹妹那张乖巧漂亮的小脸露出出来:“哥哥。”
贺余年捧着唐末的脑袋,趁着唐末还晕晕乎乎的时候又吻了吻唐末,笑道:“看来吻你是让你止哭的好办法呢…”
唐末终于缓过劲来,却感觉脑内世界一阵晃动。他眼瞳很明显的紧缩,嘴唇颤抖着,仓皇无措的模样逗笑了贺余年。
贺余年温柔的低头一笑:“看来这是末末的初吻呢…我可真荣幸…”
随后,贺余年俯下身,在唐末的唇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而后开口,声音很软,语调很低,语速很缓:“我不会伤害你。唐末。”
贺余年坐正了身体。
唐末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贺余年那双深邃的眼睛。唐末感觉到凉意侵染全身,但此时此刻望着贺余年的眼睛,他的心底缓缓的生出另外一种不明的情绪。
顿了顿,他轻轻的眨了眨眼睫,很轻很缓的重复了一遍:“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贺余年的侧脸精致好看得犹如画作,直叫人感概造世主的不公,眼窝微陷,眼睫很长,投下半圆形的剪影加深了眉眼,黑色的眼瞳上有光影的碎片,纯粹又绚烂,很容易叫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唐末只盯着贺余年,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近来贺余年身上都是让人心安神静的淡淡木香,叫唐末差点忘记血腥味才是贺余年的标准味道。
贺余年走过来了。
唐末没有动。一来他手脚发麻冰冷,几乎动弹不得,二来他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窗户打开了,窗帘散着。
忽的来了一阵夜风,吹起窗帘,吹乱贺余年眉眼脸侧的碎发,显得慵懒温柔。
夜风也吹过来,吹到唐末的鼻腔里。
后面还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唐末浑身都被热汗打湿了一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但是额头已经凉了,应该是退烧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脑袋一转,在窗口看到了贺余年。
唐末发烧了。
整个人烧的晕晕乎乎的。
在睡梦里被噩梦吓醒,惊醒过来,又被头疼和高热折磨。
唐末身子猛地一震,一种刺骨的凉意从他的脚底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冻的他腿脚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唐末的眼睛死盯着那张淡色的笺纸,眼里有奇怪的神色在浮动,嘴唇却在哆嗦,眼圈也发红。
唐末最终颤抖着捡起那张笺纸,捏在手里,像花了毕生的力气,瞪大着眼睛将那张纸撕的粉碎。
唐末满眼铺天盖地的都是惧色,他被迫与贺余年对视,对上贺余年那双实在太过深刻的眼睛。
唐末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鼓起莫大的勇气说了一句较为完整的话:“我,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跟其他人没…没有关系…我…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贺余年明显的一顿。唐末的眼泪顷刻间翻涌而出,他咬着下唇声音破碎,哽咽不明:“来吧…我…我不怕疼…只有我…我一个人就好了…”
唐末的身体已经发僵发麻了。
他迟钝的活动着关节,感受着发麻的感觉。
眼睛流过泪,风一吹,有些酸涩。
贺余年竟一时间没了其他动作。房里登时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
过了良久,唐末觉察到贺余年起身的动作,随后,他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等房门闭合良久,唐末才缓缓的抬起了脑袋。
贺余年眉眼一垂,显出落寞之色:“末末为什么还这样提防我?”
“我又不会伤害末末,”贺余年抬起脸来,一脸的无辜之色,“末末这样可是很伤我的心的…”
唐末蜷缩着身子,不敢发一言出一语。
唐末指尖一颤,小心翼翼的冲贺余年又缓又轻的眨了眨眼。
贺余年笑了一下,抬手,指尖触到唐末的嘴角。唐末身体一震,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贺余年捧住唐末的另外半张脸,轻轻的擦掉了唐末嘴角的水泽,“吃到嘴角了哦。”
唐末愣住。
唐末正想摇头,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几声,贺余年失笑:“还嘴硬不吃?我喂你了?”
唐末颤音道:“我…我自己来。”
妹妹给唐末热了碗热乎乎的蔬菜粥。粥汁有点泛绿,米粒饱满。唐末手脚发麻,他忍住哆嗦端过碗。
“…”
贺余年笑了:“再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我可就忍不住要吻你了。”
唐末眉头一皱,连忙别开了目光。
唐末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果然,又热又麻,跟之前…一模一样。
贺余年笑:“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唐末缓过劲来,眼角的眼泪还没有干透:“你…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贺余年垂了垂眼睫,就这样捏着唐末的下巴,低下头,轻轻的吻住了唐末。
末了,他还轻轻舔了舔唐末嘴角的眼泪缓声说:“咸的。”
唐末惊的久久没有动弹。
“你把她怎么了吗?”唐末快哭了,他浑身又冷又硬,手脚有发麻的趋势,“你别…别动她…我求求你了…”
“求我?”贺余年笑了一声,敛起眉眼,冲着唐末走来,“末末倒是说说看,拿什么来求我?”
说着,他抬手挑起了唐末的下巴。
唐末心悸的心悸的看向窗口。窗户紧闭,窗帘半挽。今晚没有月亮,外卖很黑。
唐末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口气。那些事,是梦还是…唐末到现在都还觉得嘴唇有些发麻。
就这样,过了半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唐末垂着头,在嘴角挂上了一个笑容以后才抬起头:“让哥看看准备什…”
贺余年缓慢的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我说过的,我不喜欢被人打扰。要安静哦…”
唐末捣蒜般的点头,牙齿将被子咬得紧紧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贺余年突然俯过身体来,停在了唐末的面前。他望着唐末,细缓的声:“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