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你不就是怕凡人染了仙气招惹鬼怪魍魉么,我思忖良久,你若真愿结一世姻缘,也不是不可行。人之命数最长不过百年,天高万万丈如何知晓你我区区山神土地所为,诚心要瞒,你许她百年有何难。
待监察司例行下凡清点善恶因果,受些苦便是。
土地见不得她继续萎靡颓然,看扶余油盐不进,急得跳脚。
倒也不再管着,只央人求了符,揣她怀中。
龙坞镇地处江南,虽不落雪,冬日亦冷冽。这日,莞尔得了允,小脸裹在羊羔袄中,外套红色短褂,迈着短腿走至树下。
小人被细软羊绒衬得唇红齿白,圆润杏眼恰似拢了春水,水汪汪惹人怜爱,噘嘴望向扶余。土地豆大小眼笑眯成缝,打趣旁侧之人:瞧,谁家小媳妇来了。
自他由妖成仙,已逾数百年,过往许久,皆是他与扶余相伴。长久日子流逝,也不见扶余离开龙坞镇半步,唯踽踽于南山,以酒度日。如今姻缘初现,虽地仙处天上庙堂之远,亦难免令人忧虑,豆大小眼望着二人发愁。
莞尔双手抱得紧,鼻尖桃花清香萦绕,不肖几息,困意便翻涌袭来,昏昏欲睡。可一旦扶余放下背后之手,便又哼哼出声,作势要醒不愿再休憩。扶余无奈,唯有不理会土地打趣眼神,踱步于檐下,拍着她后背哄人睡觉。
待秀才夫妇欲醒,方令莞尔复归于位,悄然离去。
谈话间,莞尔轻轻打了个喷嚏,扶余顺着声音望去,熟练落地将人单手抱起。
她身量修长,墨发散如瀑,不搭理小老头,一人抱着圆团子走进冬风中,似替她挡去了一切风雨。
原先最为惊怕的人是他,如今嘴里没个分寸爱打趣的亦是他。
不待扶余睁眼,自个儿倒先蹦下枝头跳到人肩上,却又被女童好奇抓于手中打量,连忙求救:哎哟!我的老骨头,扶余,快来,快来救救我!
扶余阖眼,全然不予理会:好歹是个土地仙,想逃还不简单。
十二年,菀父入京礼部试未中进。
然当朝有令:进士累举不第者,限年许赴特奏名,号为恩科,既往后十余年间不中进士,依旧能获赏地方县官一职,因此,菀家也算县镇有名。
可唯有一事愁坏秀才夫妻二人,莞尔一双阴阳眼,能见鬼怪妖魅,间或对着虚空一笑,便能将小夫妻吓得不轻。然多数时候,自家玉雪可爱的稚儿只喜土地庙前走动,几遭后不见神色萎靡,反而脸色愈发红润,心下对土地神更为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