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依然是小知樂負責,但開始多了一碟糕點,最開頭小知樂只學會了較為簡單的桂花糕,而這偏偏是慕鸞最愛吃的。
用了膳,到了太子定下的學習時間,拿過紙張磨過墨,太子說:「今天教你寫字吧,有沒有什麼字想寫的?」
小知樂想了想,然後低下頭,支吾了一會,很小聲很小聲地問:「可可以寫」
我會努力的!為殿下學糕點,為殿下
我還能為殿下做什麼呢?
小知樂想不出其他事可以讓殿下露出笑容,突然有種恐懼,殿下會不會不再需要他了?
宣旨公公終於唸完,慕鸞一時沒反應過來,見過了和上一世父親一模一樣的男人那一模一樣的冷漠無情,習慣了數月被不聞不採的生活,突然的賞賜讓慕鸞感覺十分不踏實,腦海一片混亂,卻突然想起了周宇的臉來,那總是掛著淡笑的面孔,當日的咄咄追問
這一切,和他有關嗎?想起來,那天聊完人便走了,也還沒有問為什麼他要來找自己呢,怎麼今天又成為了自己的太傅呢?
他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令皇上點頭首肯?
周宇搖了搖頭 :「臣沒有什麼大志,只想一切從心而已。」
慕鸞夷然,明白背後的原因也非一時三刻或者可以輕易對別人解釋清楚,而自己身上也沒什麼別人可圖的地方,起碼周宇不是會害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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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樂看了看檯面上的紙張,然後說:「我我先練好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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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膳過後,周宇來了。
我會努力的這五個字像是小知樂的人生寫照,令慕鸞不禁有點感動,小知樂不像他,是確確實實的六歲小孩,卻被安排跟在被廢了主子身邊,卻一直沒有放棄,沒有放棄自己,也沒有放棄他這個太子。
慕鸞脫口說了句:「有你真好,謝謝。」
不然中了毒沒有人召太醫,病弱沒有人照顧,在這深宮中,怕是沒有人和他說話了。
「兒臣謝過父皇。」慕鸞雙手接過聖旨,有點不可思想。
「恭喜太子殿下,希望太子殿勤學養德,莫負聖上期盼。」宣旨公公說完,又從身後下人手上取過另一聖旨:「太子慕鸞聽旨」
聞後,慕鸞再次跪下。
「我希望你總有一天能想起來。」太子說。
「等你想起來後,那便是你的名,我會用那個名字稱呼你,你不用再過知樂的人生,而是你原本的人生。」
太子叫他想起來。
「你記得你原本叫什麼嗎?」慕鸞問,卻見小知樂眉頭皺成一團,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模樣。
最後小知樂又是搖搖頭,冉冉道:「我不記得了,我三歲便入了宮一開始還沒有起名字,只是叫排行,後來被安排了入東宮,才起了現在的名字。」
名字對一個人來說,是一種命運。出生時被賦的名字,充滿了父母對其的期昐,也代表一生的身份。
雖然筆劃之間的接駁有奇怪的地方,但還是能看得出字形,慕鸞瞧了瞧,又抬筆寫上了兩個字。
「這是你的名字,知樂。」慕鸞說。
小知樂看了看那兩個字良久,突然搖了搖頭。
慕鸞見了,便放下筆,一手扶著小知樂的手腕,一手調整他手指的擺位。
擺好了,慕鸞在紙上寫上了「慕鸞」兩個字。
「哇,好多筆劃呀!」小知樂尷尬地笑著,但眼神認真地瞧著那兩隻字,秀麗而有力的筆跡。
「因因為」因為想知道那個字是等於殿下
「因為好聽。」小知樂說。
慕鸞輕笑:「是嗎?也是的,那你先拿筆看看。」
<h1>第三� 周家進諫</h1>
那之後過了一週左右,東宮第二次有人來訪。
「太子慕鸞聽旨」尖銳的聲在東宮門口響起,慕鸞不禁瞄了瞄身旁的小知樂,有點擔心他大了會不會也這個嗓音。
太子側過頭,想聽清楚:「寫什麼?」
「寫寫寫殿下的名字嗎?」小知樂說完,眼睛亂瞟著,就是偏不敢看向太子。
慕鸞聽了不禁一愣,又好笑:「為什麼呀?」
但太子沒有,反而摸了摸他的頭說:「多謝你。」
小知樂低下頭,紅了眼框。
東宮又新來了不少宮女,大家忙碌了數天,東宮比以前亮麗不少,慕鸞有點不習慣多了人,便一整天都待在書房。
慕鸞回過神來,便看到眼前一箱箱的賞賜,連剛才怎樣接旨,這些箱子何時被抬進來也不記得了,只聽到小知樂在無人後興奮地拉起他的手臀雀躍地說:「殿下有太傅了!太子有出色啦!」
慕鸞內心也震驚不已,臉上也泛起笑容,捉住小知樂的手應了聲。
小知樂怯怯地反握太子的手,突然傻頭傻腦地說了句:「殿下要多笑,我會努力讓殿下多笑的。」
「太子生辰將近,特賜珠寶七箱,錦匹七箱,又念太子身體虛弱,鹿茸靈芝各七株,東海珍珠一顆,再賜玉佩七枚,玉璽七個。
太子好學,賜翰林院藏書閣領牌,可任意進入及取閱藏書閣書籍。
欽此」
其實周宇那天見過慕鸞後,便去面聖了。
「曈兒和溒兒,周卿選了哪個?」皇上問。
「微臣選太子殿下。」周宇單刀直入地說。
「太子殿下。」周宇行了禮,慕鸞立即擺手說:「老師以後不用行禮了,你貴為師長,應當是吾敬你。」
周宇頓了頓,應了,環顧一下四周,看到多了些少的裝飾和宮女,周宇說:「殿下喜歡臣的見面禮嗎?」
慕鸞一頓,想必是先前皇上的賞賜,莞爾一笑:「老師太重禮了,對了,老師是如何說服父皇的,又是為何願意成為吾的太傅?吾知道,父皇原是打算安排老師教導二弟三弟的......」
小知樂聽了,開心得像傻子般傻笑著:「真的?殿下認為我做得好嗎?」
「嗯,沒有人比你更好了。」慕鸞說,半是哄小孩般,半是真心。
慕鸞取過藥書,說:「要再學學其他的字嗎?」
太子會親自叫他原本的名字。
太子說他可以過回他原本的人生。
「我會努力起來的!殿下殿下一定要叫我原本的名字!」小知樂激動地說。
就像鄭承一樣,代表著上一輩子的他、工程師的他、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他
而這輩子,慕鸞這名字為他綁上了太子的身份,一個被冷落的太子,一個未來不太明朗的身份。
對小知樂來說,知樂這名字就代表了一生在宮廷為奴,沒有姓氏,只有取悅主子的代號
慕彎不解地側了側頭,小知樂抬頭看著他,眼神有點迷惘:「不是這兩個字」
「我記得我的名字不是這兩個字」
慕鸞想:想必他進宮成為公公前,應該有自己本身的名字吧
慕鸞又輕笑了一下,便抬一抬小知樂的手,示意他跟著自己寫。
太子一筆,他跟著一筆,有時不知道如何下筆時,太子都有耐心地等他思考、或是在旁再示範一次、又或是用同樣的小手覆在他手上著力
終於,他寫出了教會他寫字的人的名字。
慕鸞把筆遞給他,然後在他旁邊也拿起了一支筆,示範握筆的方法。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起擠在椅子上,小知樂坐著,慕鸞為了能讓他看得清楚便跪在椅子上,一手撐著上身。
小知樂笨拙地握著,對照著放好手指的位置,卻發現不好用力,握得歪歪斜斜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東宮之責,皇儲之任,為君之道,太子應當習之。
固命太史周宇為東宮太傅,負責教導東宮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