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药难解吗?”
“过于劣质了,很伤身子,不过还好,需要的药材臣手里都有,不是很难治。”沐允诺扒拉扒沐允恩的眼皮,又探了探脉,将指尖突现的银针扎进他的皮肤肌理,尝了尝针尖儿那点血色初步做了个论断,道。
“那就好。我想戚长庚大概也不会想着因此要了他的命。”沐朝熙淡淡道,伸手夹菜有一口没一口的继续吃。
“呼……真是不知道陛下何时才能让臣得偿所愿。”沐允诺的鼻尖在她的颈窝磨蹭,蹭的她连心都痒痒的。
今晨龙榻上的那些话她都不愿再说出口,伤人又伤己。沐允诺那种孤傲的偏执她看在眼里,不能相爱又如何,总有他陪在身边直到将她融化的那一天。他所要的,从不是结果。
沐朝熙就是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他,因为她所求,是结束。
沐允诺笑得开怀,不语,只一味的啄吻着她,时不时再重新探进去扫荡一圈,感受一下把对方的一切都变成自己所有物的快感。
“唔……你可真是。”沐朝熙哭笑不得,可亲吻也的确很舒服,随即根本不阻拦,任由他亲了好半天,时不时还回吻几下,挑逗似的,咬一下对方的舌尖。
……咬完她就后悔了。沐允诺眼底的火自怒火转变既而高燃,身下某个长长的东西也变得更戳她了。
沐允诺太过惹眼,沐朝熙甚至觉得所谓惊人天人大概更适合他才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拼命想把她遮起来,自己却无遮无挡的在街上走,也不怕被那一个个含情脉脉的小娘子们扔的手帕香囊埋了。
“你哪儿错了?”沐朝熙满脸莫名其妙。
“臣总与陛下朝夕相处,时常会忘了陛下耳后几乎不会发出声响的铃,和里面关着的那只蛊。”
沐允诺脸黑了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接过摊主包好的首饰之后便追了上去,猛地看见沐朝熙耳边亮晶晶的一物,随即恍然!
是自己忘了!
沐允诺跟上去,一把抓过沐朝熙的手,紧紧攥着,似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沐允诺用眼神示意,询问沐朝熙的意见。
她停下吃栗子的动作,忽而沉默了下来。看着那对儿耳坠欲言又止。
“熙儿不带带试试吗?还挺好看的。”沐允诺有些不太明白她突然出现的沉默,低声道。
“我不看你,那看谁?这街上万色万物,却全然不如陛下一人绝色。”
“沐沐没吃糖嘴还这么甜,这可怎么得了。”说实话,沐朝熙被他的话齁儿着了,真心不知道看上去如此正经的青林王殿下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熙儿不来看看这个吗?我记得熙儿是有耳洞的,这对儿耳饰还蛮好看的。”两人一路边看边逛,渐渐的都走到华灯初上了,沐允诺手里提着一纸袋糖炒栗子,一个一个的包栗子给沐朝熙吃,忽而看上了路边首饰盒里的一对儿耳饰。
只见那糖画里女子的脸颊上,鲜明的是一颗被糖丝挂上去摇摇欲坠的痦子。
“嘿嘿嘿……”沐朝熙全然不在意,麦芽糖吃完了又开始舔沐允诺的糖画脸,也不怕牙疼。
“臣可真想把陛下脸上这妆全擦了。”沐允诺附在她耳边道。
沐朝熙嗤嗤轻笑,有时候这个沐允诺还挺好玩儿的,又幼稚又傲娇。
“唉,公子,麦芽糖两文,糖画五文钱。”
“那先来一个麦芽糖吧,你在帮我们做幅糖画。”
“好好说话。”
“啧,我想吃,给我买。”沐朝熙秒变正常。
“还是不对。”沐允诺不看她,傲娇道。
“行嘞,您拿好。”
“谢谢杜郎,杜郎对人家真好。”女子小手轻敲,喜得那男子开怀大笑。
“呼哈哈哈哈……”
有人的地方当然就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商贩了,街道两畔四处蒸腾着热气,豆腐花,灌汤包,烧饼果子青草团,热混沌,干拌面,阳春红薯糖葫芦。各色小吃争奇斗艳,客满无虚席。
更别提那些精致琳琅的瓷器,首饰,灯笼,折扇,街头贩卖张副画作的书生公子,沐朝熙从主街街头望去,满目都是人间烟火气,令人身心温暖。
“杜郎,人家想吃那个~”嘈杂人声里就近传来一声娇嗔,两人下意识望去。
路过全身镜,她还朝着镜子里瞥了一眼,沐允诺那明显暗淡下来的眼神着实是在她心里扎了一刀,可惜实在没办法,人被世俗所绊,总要有些东西必须坚守。
*
沐允诺一言难尽的看着把脸涂黑了不少,眉毛画粗了不少,嘴唇画厚了不少嘴角上还粘了一颗大黑痦子的沐朝熙,拼命忍下那种想给她洗把脸的冲动。
心累的皇帝被堵了嘴,毫无还嘴之力的被舔了个遍,丢人的听着交缠的水声和“滋滋”声心想,中午饭可以不用吃了,她现在已经有点儿饱了。
舌尖深入进去,先是满场环扫了一圈宣布主权,既而迈步进入舞池,霸道总裁似的邀请对方与之共舞。雪松那种木制沁人的味道如同炸开的爆珠,充斥着沐朝熙的口腔味蕾。
“呼……”拥吻告一段落,沐允诺眉眼泛红,情绪得到了极大的安抚,身下却在没有安抚的情况下悄悄抬头,给了沐朝熙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直观感受,吓得她僵着后背一动不敢动。
唉,男人这古怪的占有欲呦,真是令人苦恼~
沐朝熙不无嘚瑟的想着,随即却又严肃下了心情。
虽然很想满足,但是很遗憾,守孝期间,她终究还是没办法违背本心,只满足沐允诺的私心。
沐允诺沉默了,似是也在想这个问题,又似看到沐朝熙生气了,所以不敢回嘴。
“陛下酷爱黑衣,斗笠臣自然也只能给陛下配黑色的,不然黑衣配白色斗笠,岂不是更吓人?”
沐朝熙联想了一下,果断摇头表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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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麻烦吧,还要带斗笠?”沐朝熙站在黄铜全身镜前,看着身上那件墨色及脚踝和头上黑压压遮下来的黑纱斗笠,深深地觉得自己要是穿着这么一身上街,会把街上的人都吓死。
“陛下往日虽在宫中,未曾被贱民看过容颜,不会被人认出来,但是陛下毕竟容貌惊为天人,若是这么走到街上,怕是会被人围观,到那时,陛下估计很难再安静的逛完主城街了。”
“那将来,朕也只能大义灭亲。”沐朝熙抬眼斜睨,看似轻佻言语却分外冷酷。
沐允诺抿了抿唇,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允恩身为皇子,却连心智坚定不受人蒙蔽不受春药动摇都做不到,他又怎么会不失望。
沐朝熙看似冷酷,实则却是在告诉他,现在还不算晚,好好把这个孩子管起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沐允诺面色铁青,觉得昨天下的那毒就应该直接把戚长庚毒死拉倒,省的他如今又作妖,居然还想出把他皇弟送上沐朝熙的床这种阴损的招。
“陛下觉得,此事允恩是否之情?”沐允诺将沐允恩抱到一旁软榻上躺着,吩咐了人去煎药,随即站在沐朝熙旁边,伺候她用膳。
“坐吧,朕都够得着,”沐朝熙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朕不能下定论,但都有可能。允恩向来不甚与我亲近,住在深宫院子里不出门,他的心思如何,身边有什么样的人,朕都一概不知。戚长庚手眼通天,这宫中都不知安了多少暗桩,若说允恩身边亲近之人受其指使,指使允恩效仿皇兄便可获得荣宠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唉!你干嘛!”
沐朝熙被沐允诺架着肩膀,一把抱了起来,自己则坐在刚刚沐朝熙坐的那个凳子上,把她一把抱在了腿上。而且是横跨的那种。
他向后仰着身体,沐朝熙一下子坐不稳,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看上去比投怀送抱还像投怀送抱。
沐允诺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盯着沐允恩沉思。
“陛下因何笃定?”
“不笃定,”沐朝熙嘴里嚼着一块鱼香茄饼,道:“朕也是瞎猜的,不过想来,时机赶的如此正好,此刻既恨你也恨朕的人,大概也就他一个了。”
她和他之间的彻底结束。
明知没结果,拖到最后也只会变成包裹着糖衣的毒药,真相何其苦。
就如此刻,沐允诺满心欢喜,她腿软的坐在凳子上面带微笑,心里却是沉重的。
“咳,你弟再不救就要烧死了。”沐朝熙为了保住屁股,只能继续煞风景。看着沐允诺那种哀怨难受的表情,心里也挺心疼,只能再补上几个亲亲以示安抚。
“陛下还是别亲了,再亲怕是臣想救允恩,也没那个时间了。”
这话太管用了,沐朝熙果断老实收嘴,安静的被沐允诺抱在怀里等他平息。
“怎么了?”沐朝熙其实没生气,只是心情有些低落,而且走的也很慢,只是一直在等沐允诺走上来罢了。但是沐允诺这副严肃慌乱的样子还是吓到她了。
“是臣的错,陛下怎么不责怪臣呢?”沐允诺低声道。
两人并肩走着,沐允诺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低声在她耳旁温柔细语,引来周围无数人似有似无的注视。这样一对儿长相极不相称的男女却又如此甜蜜恩爱实在令人不注意也不行啊。
沐朝熙抿抿唇,道:“不试了,很好看,直接买吧。”
沐允诺皱了皱眉,总觉得她这样很不对劲,尤其是那干脆利落递了银子之后,也未曾叫他,转身便走了。
“熙儿……”沐允诺不太懂,买个耳环而已,会是什么原因令她心情突然低落呢?总不会又是因为他那早死的哥哥吧,两人曾经还因为这耳坠儿有过什么故事?
耳饰的材质有些像玉石,淡青的翠玉成细环状,上面琳琅挂着几串细细碎碎的玉石珞随着清风吹拂碰出轻微响动。的确是当下很少能见到的样式,小巧又精致。
“还不错,挺好看的。”沐朝熙点点头,对沐允诺眼光表示肯定。
“我家婆娘手艺一般,但是这玉石流苏环的确算是她一直很得意的一件儿了,小娘子要是喜欢,不如就试着带带看呢?”摊主见两人看两人衣着华丽,一身气质尊华,一想便知定是非富即贵之人,连忙劝说着道。
“好啦,这不也是没办法么,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看,别看不就完了。”沐朝熙翻白眼,就得他就是太在意。
“谢谢老板,真好吃。”沐朝熙吃的高兴,抬手就是一颗银珠子。
“唉唉!小娘子喜欢就好。”摊主双手接了,满眼都是喜色。不曾想这小娘子看着不甚漂亮,性子却这么好,出手也大方啊,看着也和那贵公子相衬些了。
两人的呼吸交缠,或浅淡馨香,或浓厚霸道,沐朝熙感觉亲完之后自己的整个口腔,喉管儿连带着肚子里都是沐允诺的味道了。
“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呢?朕在你心里真是全然没威信啊。”
老实的任由摆布的沐朝熙极大的取悦了沐允诺,使得他面上盛怒稍缓,鼻尖嘴唇处都湿糯糯的,带着点儿乖巧。
“好嘞。”摊主是个岁数不小的老大爷,买的是手艺价格却不贵,先缠了个麦芽糖递过来,便开始细细端详了两人开始做糖画。
混浊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艳,细细盯着沐允诺看,满满都是惊叹。随即提手在案上落笔。
糖画嘛,能精致到哪儿去,做出来的人物能看上去有个大概轮廓就已是不易了,可不曾想他们俩遇见的这位摊主是个高手,抓人物特点抓得稳准狠,等糖递到沐朝熙手里之后,沐朝熙看着是挺高兴的,沐允诺脸却是一黑。
还不对?哪儿不对了?
沐朝熙沉默想了想,随即道:“沐沐,我想吃麦芽糖。”
“老板,怎么卖?”
沐朝熙被那女的矫揉造作的声音整的浑身不自在,转头一看沐允诺,对方也和她差不多表情,随即好笑,也道:“哥,人家想吃那个。”
沐朝熙指着路边一看就甜掉牙的麦芽糖,对沐允诺一脸矫揉造作。
沐允诺满脸难忍,强忍着没答应。
“买,老板,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儿。”
“两文。”
“来两串!”
“哇,真热闹啊。”沐朝熙完全没空顾及他,早就沉浸在了这令人愉悦的环境当中了。
酉时天色稍暗,逛街的人已经有不少,想必都是听说了荣辉酒楼开业的消息,赶来凑热闹的权贵和百姓。
荣辉开业,并非荣辉一家热闹,荣辉附近主街上那些经验老道的商贩们早早计划着想要借此机会赚上一笔的纷纷提出促销活动,招揽一波又一波自以为占了便宜的顾客。
“不如这样……”沐允诺佯装刚刚想到似的道。
“不如这样,”沐朝熙打断他说:“朕就不带面纱了,你稍等一会儿,朕去化个妆,稍稍做几个改动就好。”
说完,便佯装兴奋的朝着梳妆台走。
她看了看身上的黑色裙子,又看了看一旁低头好像也在沉思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来苦恼的沐允诺,心中明了。
这小子有后手。
沐允诺一直看不惯自己穿黑衣她还能不知道么,借着这次机会,一举打破她穿了整整三年黑衣的习惯,他心里不知会都有成就感呢。
“……”沐允诺夸她是挺让她高兴的,但是也没有他说的这么离谱吧,哪里惊为天人了?她又没有长翅膀,头上也没长犄角。至于么。
沐朝熙小声哔哔,随即又把斗笠摘了。
“太压抑了,本来天就快黑了,再盖个黑斗篷,你让朕出去看啥?跟百姓玩儿捉迷藏吗?”
“臣明白,还请陛下下旨严查宫中暗桩一事。”
“这个还用和朕请示?你去吧,朕吃饱了不咋困,先去批奏折。你忙完了记得带朕出宫玩儿昂!”
“是,”沐允诺轻声笑了笑:“臣遵旨。”
沐允诺握了握拳,被沐朝熙这话说的心情古怪。特别是荣宠一词,许是沐朝熙太过平易近人,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行为会和所谓“荣宠”挂钩。
沐朝熙知道他不舒服的点,把手伸过去掰开他的拳,将掌心与对方合十,温暖顷刻间侵染。沐允诺抬眼望了望,看着这个女人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动作却极尽体贴,简直别扭可爱到几点。
“但若允恩……已经受戚长庚蛊惑呢?”沐允诺给沐朝熙夹了一筷子蘑菇,接着道:“允恩年纪小,如今所接触的一切将来定会对他造成很大影响,若是此时他深信了戚长庚会为他带来无上尊荣,那将来……”
沐朝熙僵着脸,已经猜到这个仿佛吃柠檬长大的男人接下来想干什么了。
知道又怎样?她又无能为力!要是阻拦了可能当时还好,之后这个仇能记到什么时候,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他哄好那就完全不可控了。
唉,做皇帝好累。做狗怂皇帝更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