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两天是砖窑发钱的日子,那些干活的也舍得吃,算起来比卖生肉赚不少。
只能说,赚钱的机会哪都有,就看你有没有脑子和人脉。
陈舟赶上一次,买了半斤和顾正歌回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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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要出门,于是干脆把陈舟拿回来的铜钱,连带着自己剩下的那些,一起缝进最底层的被褥里面,缝的死死的,这样就没人发现了。
但到底还是没有银元目标小,既然攒了这许多,还是换成银元贴身存放比较好。
看陈舟今天的样子,他应该是不会来找自己了,正好可以把铜板串一串。
砖窑坊很大,跟现代的小厂子差不多了,工人也很多,吃饭就成了问题。
砖窑坊是不管饭的,因为和旁边村子达成了肮脏的py交易,那村子腾出一块空地来做饭食生意,地方不大,胜在量大便宜,抠门一点的,花个两三文钱就能吃挺饱。
陈舟胃口大,又不想吃棒子面窝头,于是花了五文钱吃俩白面烧饼,骨汤免费。
不知道是不是那郎中有问题,药吃下去之后林阿家要死要活的疼了好几天,血流了不少,就是不见孩子掉下来。
——这话是听林阿家的外家兄闱说的,之前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这里照顾林阿家,理由是顾正歌要绩麻,没空。
顾正歌也乐得轻松,一切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陈舟这段时间很赚钱,除去他吃东西花掉的,还剩下896文,都快一两银子了。
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但他知道陈舟赚这么多钱的过程,也确实佩服他的能力。
顾正歌看着床上满满的铜钱,寻思着还是凑个整,等明天去县城的时候把它换成银子。
他扯了扯衣裳盖住那两个东西,装没看见一样,低头往家走。
回去之后把衣裳晾好,把饭盒洗好塞进不容易发现的角落,荷包揣进怀里拿回自己屋子,摸黑坐在床上,动作极轻的把里面的铜板倒出来数数。
五十枚。
荷包还是顾正歌给他的。
顾正歌不明所以,扭头看他绕过其他几个一起洗衣裳的小哥小君,惹起那些人发出一阵阵惊呼,满脑子疑惑。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陈庆留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幸得老天保佑,成功在村中央看到洗完衣裳抱着木盆往回走的顾正歌。
于是脚步就乱了,迷迷茫茫的绕着一户人家的房子转了两圈,想着还是得找到顾正歌。
脑子立马飞快转动,想他现在会在哪里。
如果是平时,他不是在小溪边洗完澡被自己调戏,就是在旧祠堂被自己调戏...好吧,忘了调戏这件事。
瞒是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而且陈舟算计得很清楚,自己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地里的活也没怎么帮忙,该补偿一下。
他决定从今以后,每天往家里带回几个铜板来,不能太多,他也很抠门的。
今天这五十个铜板也不可能给他,于是陈舟只有跑,还跑的非常喜感。
结果很悲催,在家门口看到了拿木棍等待的陈庆留。
陈舟:“......”
都不用猜,看这一脸凶狠的样子就知道他在等自己。
仲秋节是除了元宵节和端午节之外,最热闹的节日,当然不是为了纪念嫦娥,而是庆祝丰收。
从八月半开始,秋收的日子就要来临,根据这里流传的故事,据说这一天是土地神降临给作物给予神力的日子,只有得到土地神庇护的作物,才会茁壮成长。
最经典的作物就是南瓜。
往回走的时候蹭了林国护手下回家长工的一辆车,少走了十里地。
天色已晚,估计都八九点钟了,陈舟踱步往村里走去,想着顾正歌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没有在溪边洗澡,或者在旧祠堂等着自己。
昂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又想到古人居然还过中秋节,中秋节居然还放假,有些开心。
倒不是对乘法震惊,而是对他用乘法还算的这么快震惊。
对面管事的不信,非要一个个数,数一百个就拿个小木片插到砖缝中间,再重头数。
数了半天发现还真是陈舟那个数,顿时佩服不已。
院墙也垒了一半,估摸着再干十几天就能完工。
因为北方堂屋屋顶的梁木没有及时送过来,加上明天就是仲秋节,工程只好暂停,陈舟他们当天晚上紧紧手把事情做完,第二天被放了一天的假。
对外肯定是说不给钱的,那些本家人也确实不给算钱,只给每人发了两斤猪肉,算是赵老爷给大家的仲秋礼。
数据证明还真不算少,这下林国护更开心了。
当然,这不是陈舟的最终目的。
干了几天,赵老爷礼貌性的遣人来问了几次,林国护却琢磨他可能是等不及了,他自己也觉得可以盖的更快一些,也就是多加几个人,来弥补之前落下的工期,于是从别的村子找了一些能干的补缺。
林老爷子那边似乎下了死命令,催促林国护三天之内辞退了好几个人,说的极其凶狠,就算来干活也不给钱。
那几个人当然要闹,先是一家子老老小小都来吵嚷,不让别人干活,被那些长工和留下来的本家人联合起来骂了一顿,又闹着去找赵老爷说,结果赵老爷忽然中了暑,不能见人。
这件事情陈舟没管,因为林老爷子摆明了要锻炼林国护,他不可能横插一脚,只是被求助的时候偶尔说一下怎么做。
然而就跟陈舟和老爷子说的一样,他一提出节省开支的要求,赵老爷立马就同意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恭维他。
什么有管理才能,家业一定越做越大之类的,说的林国护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舟听完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老板同意了就做吧,做个坏人总比做个傻子强。”
对于没有利益相关的其他人,就得尽量摆出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平时也要大方一点,这就是所谓的人缘。
虽然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但却是陈舟总结出来的一条人情往来的规律。
林国护直觉这事太大,不敢自己做主,当天晚上就去问了老太爷。
“那万一...万一他们以后有钱了呢?万一他们有钱,拿着钱来找我说现在的事情,来挤兑我呢?万一他们有钱,来找我盖房子呢?”
——那你就老老实实跪下叫爸爸!
陈舟也在职场打拼过,不太觉得脸面是回事,当然,也不是说它不是回事,而是要看人下菜,分清自己要给脸的是谁。
“你回去问问老爷子。”
他并不强势,也很精明的把责任分一部分到老爷子头上。
但看林国护那不开窍的样子,还是劝了一句:
一个字,一个名字也不要提!
还掰开揉碎给林国护解释,这么做就是让他当坏人。
赵老爷是白手起家的人,不可能是个傻子,铁定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以后面对本家的人,有个借口罢了。
第二天,不出陈舟所料,林国护一来,立马拉着陈舟走到了一边。
“我爹昨天骂我一顿,他说这事不是小事,关乎我们家的买卖,让我这事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他满脸焦急,甚至有种快哭的表情,是真怕买卖砸自己手里。
陈舟:“...那你想过没有,你这样老爷子就放心了?你也知道,老爷子看不上你这点处事的能力,你现在还不趁着他在世多问问经验,等他死了,让你砸他买卖啊!”
这句话说的太难听,林国护直接黑了脸,一整天没怎么没搭理他。
陈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老爷子很满意,生气也少了,身体好了些,但还是不能出门,只能坐镇后方看看账本,顺便指挥自己儿子。
于是,便宜了陈舟。
陈舟现在一天能拿二十二文,因为他要算账,隔几天还要去“点砖块”。
就是这些人确实有问题,那也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没管好。
看他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伟大样子,自私自利还小急脾气的陈舟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想了半天,陈舟给他一个折中的办法:
赵老爷,就是房子主人,今年快五十了,因为有钱,所以都尊称一声“老爷”。
陈舟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尬,心说自己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居然说出这么这么封建的词,简直是贱骨头!
后来就放开了,无非是个称呼。
房子主人可是白手起家的传奇男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本家这些好吃懒做,还得靠着他打秋风的米虫?
估计早就明里暗里对林国护表示过:有不好好干的可以不用看他面子。
然而林国护把这句话当成了谦虚...
干活的人中,雇主本族的人有二十个,这些人中并不都是溜奸耍滑的,也有几个老实干活的,有几个墙头草,三天勤快两天懒惰。
剩下的那些,就都是老鼠屎了。
陈舟刚来那几天,这些人倒也勤勤恳恳干了几天活,后来见陈舟没什么大的威慑力,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他的反常也得到了家里人的疑惑,老二甚至打听到他每天往赵村跑,知道了他是去帮人盖房子,联合老大陈庆留,质问过他几次。
陈舟就装傻,说自己是外人,干活人家不愿要,求了好几天才被安排去铲土,就算是这样,对方也只给饭吃,不给钱。
说的凄凄惨惨,自己都相信了,再加上他确实不回来吃午饭,晚饭也吃的很少,三人也算歇了火。
陈舟算数很好,惹得林国护很信任他,再加上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陈舟的存在,不光没有生气,还让林国护多重用,允许算账的事情经陈舟的手,比自己儿子发愁半天,最后算出一个错误答案好太多了。
但也防备着他,比如不让陈舟碰账本。
陈舟巴不得这样呢,他可不会写字!
平时就带白面烧饼,带俩当晚饭,他吃一个半,顾正歌吃半个。
每次看顾正歌吃这么少他就生气,压着他摸他的肚子,看有没有鼓起来,没有就嘴对嘴再喂两口。
往往到最后,不是往上面摸,就是往下面摸,然后发展成少儿不宜的黄色行动。
这算是最贵的了。
除此之外,一户屠夫在月中和月底的时候,还会做熟肉。
就是放点盐和香料大酱酱油什么的,把肉煮熟,味道挺原始,价格还算能接受,二两猪肉五文钱。
顾正歌拿着把剪刀,借着小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小心翼翼的寻找之前缝进被褥的铜板,一个个取出,数了一千枚用麻绳串起来。
又串了一个一百文的,剩下的三十多文凑不起来,就放进了荷包。
都做完了,陈舟还是没动静,也不再有念想,出门洗漱一下,上床睡觉。
流了几天血之后,看林阿家身子实在撑不住,又让赵万春借车,三人去了县城,花了七八两银子看病拿药,这两天吃着身体倒是好了些。
但就是因为看病花了不少钱,顾正歌总觉得赵万春经常在自己门前转悠...可能是想偷他的钱?
他不敢确定,但该防还是要防。
另外也把剩下的凑凑,够一百文就换成银钱。
一方面体积小好存放,另一方面是...他直觉这几天家里不太对劲。
如果他没猜错,林阿家确实是有了孩子,但他没打算要,让赵万春一起借了辆牛车,去更远的桃园乡找郎中抓了副落胎药。
这么多?
两天的?
想到明天是仲秋节,大概是让他们休息一天?
“你给老子站住!给!我!站!住!”
“......”
顾正歌了然了。
顾正歌正一边走,一边扒拉盆子里的衣裳,看有没有没洗干净的地方,耳朵听到前面有声音,一抬头就看见陈舟往他这里窜。
吓了顾正歌一大跳,愕然问道:“你怎——”
话都没说完,陈舟就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一句话都没说,木盆里倒是多了一个饭盒和一个荷包。
陈舟很谦虚的表示:“哪里哪里。”
毕竟数数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拿着几文钱去旁边吃了个烧饼,喝了碗骨汤。
在县城——虽然砖窑在县城边缘一个空地,但他赚的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顾正歌白天忙着收拾那些破麻,晚上吃完饭会出来洗衣服,如果不是在小溪边...那就在村子中央的水井边!
想到这,陈舟立马转了脚步,从陈庆留身边窜过去,往水井方向跑。
陈庆留没抓住他,气的差点吐血,怒吼一声:
左手拎着两斤大肥猪肉,右手拿着一个木头饭盒,还竭力压住衣服里叮叮当当的响声,脸上面无表情,脚步却飞快。
远不是陈庆留能追上的速度。
一开始,陈舟下意识的就想往顾正歌家跑,想把自己怀里的铜板给他,可很快觉得不对,他现在根本不是能上门的关系。
陈庆留也已经看到了他,两条粗黑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二话不说拎起棍子就要揍他。
陈舟并没有多么意外。
他今天把肉拿回家,而不是和别人换成钱,就表明他做好了准备。
当然不是现代那种圆圆的南瓜,而是传统长条老南瓜,一长能长老大的那种。
就是因为它生长力强悍,所以在这一天,大家也会在早上吃南瓜,求个好福气。
陈舟不是很了解这些习俗,也懒得了解,他现在就想回家吃点东西,然后去找顾正歌。
明天不用早起走十几里地去干活,他决定好好睡个懒觉!
这里的人是过中秋节的,不过他们叫“仲秋节”,或者叫“团圆节”,有官职的在这一天会休假,城里做工的也会,但陈舟这种做就不用想了。
完全是赶趟赶上了,这才歇一天。
但实际这天晚上,陈舟除了猪肉之外,拿到了五十文钱。
两天的工钱全给了他,沉甸甸的放在手心。
陈舟很真诚的对林国护说了声多谢。
这些人就是陈舟的目的,他现在再也不怕有谁会打听出他这个“外来人”了。
就这么干了一个来月,到了八月十四。
房子大概雏形已经出来了,三进三出,还有好几间厢房,很是气派。
不得不说,这件事林国护做的还是不错的,似乎是“家会败在他手里”这句话激励了他,总之就算被闹得扔砖头也硬是咬牙坚持下去了。
事情结束后,陈舟的每日工资涨到了二十五文,为了表达自己的谦虚,他免费给林国护算了一笔账。
简单来说,就是算一下开掉这几个人能省多少钱。
说完继续干活去了。
留下林国护一脸懵逼:“老板是啥啊?”
既然要做,那就要快。
然后第二天下午才来,一身酒气,脸色还有点尴尬,一看就是不会说谎的孩子被迫营业。
陈舟几乎能猜到结果,然而林国护非得拉着他又说了一遍结果,脸还是哭丧着的。
吃饭经过很简单,赵老爷为人和善,听说他来立马让人准备酒菜,饭桌上也只有两个人,林国护虽然松了口气,但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自己都知道多么虚。
点砖块就是去县城数砖头,不要少一块对不上数,再算算账,记个简单的账本。
挺简单一工作,比搬砖轻省太多。
第一次的时候,他用两边相乘的方法算出砖块数量,还狠狠震惊了一群人。
也就是俗称的见人给人脸,见鬼给鬼脸。
对给钱还事少的,当然是爸爸一样供着。
对在自己手下干活却想占小便宜的,那就一脸罗刹样子,看谁敢闹事。
“其实你仔细想想,给你钱的是谁?是赵老爷,不是那些耍奸的本家人。你最重要的是把赵老爷伺候好,别本末倒置。”
林国护忽然懵逼,习惯性的问了一句:“那,我家的名声...”
“你家是服务有钱人的,又不是盖土房子的,这些人攒几辈子钱能找你盖个青砖大瓦房啊?说白了,这件事情之后,你们之间不一定有交集,所以不用在乎他们。”
林国护很犹豫。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好人,突然让他去做个坏人...
“这行吗?”
那可是他爹一辈子的心血啊!
陈舟早就想好办法了,让林国护找个理由和赵老爷吃顿饭,用省钱的由头去提这件事,大概意思就是说:现在人多需要裁员,老板你同不同意?
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提是裁谁!
他敢肯定,林国护现在的脸色,就算回家他什么也不说,老爷子也能看出来,去问他。
他又不会撒谎,到时候不说也得说。
其实这件事陈舟还真没只想自己,这事做好了对林家也有益,最起码保住了买卖的信誉。
“你去给老爷子说说这件事,一点别瞒着,我的话也说一遍,你看老爷子怎么说。”
他觉得那老爷子还是有点能耐的。
林国护一脸不情愿:“爹好不容易好了些,我怎么能再去麻烦他,又生病怎么办?”
林国护被训了一通,倒是没有生气。
跟陈舟共事这么长时间,他明白陈舟对事对人比自己更聪明,他爹也说过这件事,让他跟陈舟好好学学办事的方法。
但个人性格原因,林国护还是不太认同陈舟这句话,他觉得人家赵老爷就是在谦虚,是陈舟想多了。
好吧,陈舟决定挑明了给他说。
他找了个吃饭的空档,把林国护叫到一边,使劲给他分析了一番利益对错,和房子主人话中背后的意思,又说:
“给你钱的是雇主,你就给你雇主干成这样?花钱比一般人多,房子没见多好,工期先增加了,而且你看了这么长时间,听过这些人说赵老爷一句好话吗?不光不感激给他们找活干,还讽刺他不直接给族里人钱,说他有了钱就不念旧情了!这样的人,赵老爷有毛病才继续养着他们!”
一看到他们,陈舟就很庆幸自己在算账方面有了用处,不然不被赶走,也得被这些人挤兑。
他也跟林国护提过整治这些人的办法,例如削减工钱,杀鸡儆猴等等,然而林国护比较老实,觉得这些人是雇主族里的人,动他们不就是让雇主不开心?
对此,陈舟表示: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到底还是信息不对称,赵村离得远,他们谁也没有渠道去问。
不过就算如此,陈舟还是觉得自己要用点手段。
于是,他打上了雇主本家那些人的主意。
于是,每天晚上他就算账,分钱,念给林国护听,后者就在本子上写。
有了陈舟,不光效率快,准确度也高了不少。
而且陈舟战斗力十分强大,有谁敢来说他分的钱数不对,他能立马摆脱腼腆人设,拉着那人讲到他心服口服外加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