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上去六十来岁,挺大年纪了,精神倒是不错,道:
“四留子,你家孩子也不小了,该找门亲事了。”
陈庆留陪着笑,嘴里说着“是,是”,一点也不敢反驳。
做完之后,把惨不忍睹的白条鸡放到比较深的下游溪水处,用几块石头压的死死的,确保不会被野猫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叼走。
最后,挖了一堆土把鸡毛和鸡血掩埋住,保证不会吸引来大型动物,这才洗洗手回家了。
老大等的着急,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外瞧呢,生怕他俩去的晚了会被陈庆留骂。
他妈的!
他好不容易截胡一只鸡,想跟他一块偷吃,结果他娘的他就这种反应?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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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顾正歌还胃疼呢,像是有谁跟拧帕子一样拧他的肚子,疼得他身上都没劲,才不想起来给两人折腾。
更别说现在家里没柴火,根本生不起火来。
“别等了,反正他早晚要回来,你回屋躺会吧,我哄双胞胎睡觉。”
林阿家抹着眼泪回屋了。
双胞胎被他骂了几句,也不敢说什么,缩着脖子靠在一起,眼睛通红。
顾正歌也是胃口抽疼,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今天没吃上热食。
赵万春一大早就出了门,没挑水没捡柴火,家里也开不了火,再加上林阿家正发着怒,他也不想去触霉头,没眼力见的做饭吃。
灶房就只有昨晚最后两个冷饼子,双胞胎眼巴巴看着,不给他们吃他们也受不了。
赵万春当时一口答应,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不偷钱,老老实实种地娶个小哥。
可是,这才几天?
赵万春这死猪投胎的东西,就偷了家里两个圆钱出去了!
后来怀了孕,有了孩子,更管不了他。
想着反正有钱,让他吃点也没什么。
却没想到,把赵万春惯成现在这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
然而他确实反驳不了这些话。
赵万春就像是猪投胎一样,吃得多不说,还非得吃好的。
林阿家还想骂他,却见顾正歌低头看着双胞胎,嘴角扯了一下,道:
“还是想想你们自己吧,赵万春这么能吃,小心以后把家里的钱都吃光了,让你们娶不了亲,光棍一辈子!”
“哇——”
顾正歌抓住他的手,拽着他来到林阿家面前,也不看他的脸色,把顾万吉黑乎乎的爪子放在椅子上,伸手狠狠拍了几下。
“哇——”
顾万吉被打疼了,张着嘴就哭。
林阿家气的胸口一挺一挺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双胞胎看见自己阿家被人欺负,自然不甘示弱,跑出来一左一右的骂顾正歌:
“臭母猪,你不会自己挑水捡柴火去,你不做饭还有理了?!”
顾正歌身子忽然僵硬,机警的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双胞胎还在睡,呼吸平稳。
林阿家那屋子也没有别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顾正歌走进去,还没开口,就听林阿家语气不好的骂他:
“茶壶里都没水喝,你今天这是死了吗!”
顾正歌脸色不变,冷冷的回他:“你儿子一大早偷了钱跑出去吃东西,也不捡柴火不挑水,我能做什么?”
他还在跟他宣耀自己抓到的野鸡,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他笑的嘴都咧到耳朵上了...
顾正歌感觉到自己在为陈舟开脱,心里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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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很快就到,顾正歌用大笤帚扫着院子,心里却在纠结陈舟的事情。
他是不想去的,毕竟他都被当成那种人了。
等他一走,陈庆留脸色顿时就变了,往地上呸了一口,小声的骂着什么。
陈舟没听清,也不想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正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心里愤愤的抽着这人的大屁股,想象他做出各种求饶的动作。
要是晚上他敢不来,他肯定要把这家伙狠狠揍一顿,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陈庆留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敢说话。
确实是他赌钱,家里才拿不出钱给孩子盖房子娶亲。
也确实是他没有早点给孩子定下来,不然也不可能让孩子光棍到现在。
免得还要被他摸奶摸屁股。
顾正歌想到昨晚,脸有些红,继而又有些发白。
他还是觉得陈舟把他当成那种人看待了。
那老头倒是训上瘾了,而且嘴里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看看你,要不是你赌钱,家里这三个孩子至于这么大了也娶不上吗!哎,不过也不都怪你,这仨孩子离得太近,谁家也不可能一下子办三门亲事...不过也是,要不是你赌钱,五六年前就开始给老大说亲,时间也不至于这么紧!”
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们仨成为老光棍,且根本原因都是陈庆留赌钱。
看到陈舟回来,老大才松口气,拉着他往地里赶。
今天确实是晚了,他俩一到眼儿哥的白眼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他们身上送,陈庆留倒是没说什么,因为他面前有一个老头正在拉着他说话呢。
不,不是说话,而是训话。
陈舟心里无数脏字冒出。
冒完之后,还得走到溪水水池那边,找块尖锐的石头从鸡喉咙处割开,把还能放出来的血放到地上。
放完血还要拔鸡毛,凉水拔毛实在困难,再加上陈舟赶时间,只能把能拔下来的先拔下来,拔不下来的等晚上再说。
顾万林被拒绝了,噘着嘴就想叫,想骂人,只是想到顾正歌根本不怕他们,还把他们说的嗷嗷哭,又委屈的扭头睡觉去了。
顾正歌坐在凳子上看他俩睡熟,才看了眼外面的月亮,揉着肚子回到里间的小床上。
不知道陈舟有没有在等他...
顾正歌看他们满脸都是泪,虽然嫌弃但也不忍心,去外面舀了凉水沾湿帕子,给他们擦脸擦手,让他们去床上睡觉。
顾万林眼巴巴看着他喊饿,惹得顾正歌苦笑。
刚才骂他的时候什么都忘了,肚子饿倒是想起来了。
顾正歌今天从早到晚,就吃了一口硬饼,喝了几杯凉水,胃早就不高兴了。
然而直到现在,赵万春也没回来。
眼看林阿家坐在椅子上,受不了的拍胸口掉眼泪,顾正歌也不好说什么,叹了口气,上前把他搀起来:
那可是整整两百文!
省着点吃,不填盐不填酱的情况下,够庄稼人吃好长时间呢!
林阿家气的眼前发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都没有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坐在凳子上缝自己的衣服,只是手上针脚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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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都快气死了,嘴里磨着牙,心里恨不得把顾正歌撕开吃进肚子里。
之前顾正歌刚回来的时候,林阿家就跟他说过家里的情况,一点都没隐瞒的把事情说给他听。
家里现在只剩七八两银子了,这些钱要给赵万春娶亲用。
只要赵万春在家里吃饭,他就不管顾正歌做饭怎么费油费柴火,反正比去外面吃便宜。
从小时候他亲爹还没死开始,他的胃口就比一般孩子要大,还护食,谁要是抢他一口吃的,就跟打了他亲爹似的。
后来改嫁之后,有了顾正歌的饷银,他就更肆无忌惮,不喜欢林阿家做的棒面窝头,三天两头就要偷摸的买点好东西吃。
当时林阿家正和某些人不清不楚,管不了他。
“臭野猪,你是臭野猪,哇——”
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林阿家气的直捂胸口:
林阿家几乎要疯了,心疼的拽过自己孩子,大骂:
“你干什么,他还小呢,你跟他一般见识!”
“就是小才要打,不然等大了爪子还是这么贱,怕被人打死!”
“你这么大个子,还得让男人养着你,小心没人要!”
他俩作威作福惯了,且根本不认为顾正歌是他们家的人,还以为他是突然出现抢他们家东西的,不然为什么他一回来,林阿家就突然变得不好了,他们家还突然没钱了?
顾万吉想伸手去打他。
“啪!”
林阿家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兄弟这样你开心是吧?家里变成这样你高兴是吧?不怕让人家笑话!”
“哪天不被人笑话?”顾正歌反问。
地上的土被他扫的乱七八糟,一看就心不在焉的,顾正歌知道自己干不下去了,只好放下扫帚进屋。
客堂里,林阿家脸色不好看,坐在椅子上,手气的发抖。
双胞胎在他屋子门口,吓的一动不敢动,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珠。
可是陈舟生气的脸又跳出来告诉他,不去的话,后果很严重!
而且...
这人明明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开心,拿了好吃的想找他一起吃...
还敢不听话?
哼哼!
陈舟磨了磨牙,往下挥舞的锄头更加用力。
陈庆留倒不是幡然醒悟,只是性格让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有一种自卑的维诺感,也会在别人面前审视自己的错误。
不过等一回到家,这点自觉还剩不剩...那就得看陈庆留的心情。
老头训了好半天才走。
陈舟的声音从土墙外面传过来,有些阴森森的威胁感:
“你他妈的敢不来!”
说完他就走了,他确定顾正歌听到了——这破土房就算是刷了石灰抹了大白,也依旧不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