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听顾正歌骂人,还有点新奇。
顾正歌犹豫半晌,这才迟疑的吐出一句:“你,你他阿家的?”
陈舟咋么咋么这句话的味道:“骂的还...挺可爱的。”
是饿的!饿的!
其实他长得还是很标致的,浓眉大眼,高鼻薄唇,宽肩窄腰,在现代好好养养再打扮打扮那就是个大帅哥,多少女生上赶着当他女朋友呢!
“唔!”
“是,是像个智障。”
陈舟又生气了,看上去十分喜怒无常:“你怎么还骂人呢?!”
顾正歌扭过脸偷笑。
不再想西北那大沙漠,顾正歌在自己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陈舟那些小故事,越发觉得很神奇。
他们这里其实也有故事和神仙,他们信奉土地神,认为土地神创造了他们生活的一切,包括田地,树木,动物和水源。
土地神无形无相,自由自在,没有对手也没有子嗣,威严无比又善恶必报。
后来攒了两个多月的钱,他就和两个小哥一起在军营附近租了个房子,用帘子和木箱隔出空间,条件这才稍微好点。
安定关太小,军营并不正规,基本上还是跟关里的人混住在一起,平时军队还要担任城墙的防卫,关内的治安等等,他们这么做并不出格。
反正是花自己的钱,不住在军营里还能省下几个床位,人家乐的高兴呢。
推门进屋,脱衣上床,闭眼睡觉,动作一气呵成,一晚上连梦都没做。
可惜顾正歌那边睡不着了,轻轻推开大门进去,小心的插上门闩,把洗干净的被单床单晾好。
进屋也是悄悄的,生怕吵醒谁。
顾正歌和他不一个方向,在地头上分手,各回各家。
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就听另一边传来陈舟的喊声:
“明天别忘了来,不然不告诉你答案!”
往前走了几十米,一脚宽的路变成了两脚宽,再顺着走出二百多米,两人终于出了树林子。
面前是一个大坑,被村里人挖出来的,里面的土被用去盖房子了,此时坑底杂草丛生,还有一个个下雨积出来的水潭,水早就已经变质了,散发出阵阵的臭气。
右手边不远处坐落着一栋不大的灰扑扑茅草土房,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茅草上面又长出了新草,土墙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副半死不活,没多久就要塌的样子。
只可惜这个世界是宇宙黑洞,不存在这种东西。
嘤嘤嘤!
陈舟想哭。
刚才陈舟说的那些人里面,女娲也好,嫦娥也好,精卫也好,还有那个夏娃和奇怪名字的莉莉丝,都是‘女’人。
而据顾正歌所了解,他们这里并没有‘女人’存在。
“女人啊......”
“那你等我洗个澡,等会咱俩一起回去,明天我再跟你接着讲。”
陈舟边说边脱衣服。
“好。”
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陈舟正好说完愚公移山,看他这样停下来笑着问:“累了?”
“嗯。”
盘古开天,神农百草,伏羲八卦,夸父追日。
共工撞山,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精卫填海。
嫦娥奔月,后羿射日,刑天断首,吴刚伐桂。
“你长得好看,脸小五官还端正,肯定有人要的。”
顾正歌转头看了他一眼,也说:“你长得也不错,眼睛大还有虎牙,也肯定有小哥要的。”
陈舟却对这里的小娘炮们敬谢不敏:“不不不不用了,我,我脑袋太大,跟脑积水的智障似的,还是打光棍吧。”
顾正歌擦擦脸,问“娘是什么?”
“就是阿家。”
“大学是什么?”
说的自己可怜兮兮的,还拍着胸脯表示:
“只要我现在有的,哪怕你要我身上这件衣裳,我马上脱下来给你,等会裸奔回去都行,成不?”
“你先放开我。”
顾正歌脸都绿了,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他。
结果身后陈舟没脸没皮的凑了上来,还颇为亲昵的环住他的肩膀,无耻的问:“兄弟,你还有不,给我一个呗?”
顾正歌想都没想,含着牙刷说:“有,之前军队发的,做的没有我用的这个好,但我不想给你。”
顾正歌的牙刷是之前在西北买的,那边养马的多,价格相对便宜,工艺做的也比较好。
陈舟把自己补丁摞补丁,两袖过清风的衣服在他面前扯了扯,一副‘你这么说良心不痛吗’的表情,理直气壮的道:
“我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居然有牙刷!”
声音之大,情绪之激烈,吓的顾正歌手一抖,扭头去看他。
正对上陈舟一脸‘仇富’的表情,嘴里骂出三个字:
蚊子包抓破之后留下的疤瘌一个点一个点的,暗沉沉的挂在小腿皮肤上,就像是洗不干净的脏污。
顾正歌心里那点负面情绪都被他这句话冲散了,没好气的说:“你现在也没人要,谁让你爹赌钱!”
陈舟也气:“你爹不赌钱,你爹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
顾正歌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拿过一边的香齿草塞进嘴里嚼着,手在木盆里翻找了两下。
一直盯着他看的陈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顾正歌被捏的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摇头示弱。
陈舟这才满意了。
只不过没多长时间,又皮痒凑到顾正歌面前,道:“你再骂我一句呗?”
陈舟气呼呼的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一只瘦的骨节突出的大手捏着他的脸蛋,强迫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恶狠狠地问:
“你好好看看,哥哥长得像个智障吗?”
他脑袋大,是因为太瘦了显得好吗!
他奖励,惩罚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事物。
但这些东西在陈舟的故事面前,就显得有些单薄,就像是说出来吓唬小孩子一样。
顾正歌想着这些,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累的第二天眼睛都泛着红。
再往后来......
旁边的顾万吉忽然翻了个身,发出一阵尖锐的磨牙声,打断了顾正歌的思绪。
他摸摸的头发,还有些湿意,干脆把簪子拔了任由那发丝散在肩头。
此时双胞胎在床上睡的呼呼响,顾正歌把他们俩往里面挪了挪,自己和衣躺在所剩不多的一小条床边,闭上眼睛却半天也睡不着。
不是床的原因,也不是双胞胎的呼呼声,这两个小原因还不至于让他睡不着。
安定关那地方房子少,想要单独的房间是不可能的,他一开始过去的时候,跟十几个小哥挤在一间屋子里,闹闹哄哄的令人心累。
这一声直接把村里的狗惊醒了,汪汪汪的叫唤。
顾正歌生怕有谁听见狗叫出门查看,顺势发现他俩有点什么,没敢回答,快步离开。
陈舟也哼着歌回家了。
顾正歌说这是之前顾家村的祠堂,摆放着顾家老祖宗的排位,后来大家嫌太远又在村子中盖了一间新的,这个就没人用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顺着土坑边缘往前走,没走几分钟就看到了村里人的田地。
走到这,陈舟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
他骂起自己来丝毫不留情,让顾正歌有点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想打光棍,还是不想打光棍。
又想到这人身上他不明白的地方多了去了,陈舟不想说他也不好意思问,就顺着他的话点头:
顾正歌听的不明所以,细问陈舟却又不告诉他了,只说要留点悬念,明天再回答。
顾正歌见他已经穿好衣服,也不勉强他,抱起木盆和他一前一后的往树林里走。
他找的这条路是个一脚宽的夯实了不再长草的小土路,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树林里还有这么一条‘路’。
往自己身上撩水的陈舟又开始惆怅了,感叹了好半天之后才不清不楚的回答:
“是整个宇宙最美好的生物。”
尤其是至今还没出现的,姓陈名舟的那个男人他媳妇儿,更是比全宇宙还要美好的生物。
顾正歌抱着木盆转过身去,等着陈舟洗完,顺便努力的整理脑海中那一大堆信息。
没了陈舟在耳边一刻不停的叨叨,他的脑子终于开始工作了,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最明显的问题,脑袋往后面偏了偏,问陈舟:
“女人是什么?”
顾正歌揉了揉眼角,看看天上的月亮,说:
“今天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陈舟虽然说得精神亢奋,但身体也是真累了。
等等等等。
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外国神话,比如上帝创世,伊甸园,亚当夏娃,吸血鬼该隐,魔女莉莉丝,天使和恶魔,天堂和地狱等。
一直叨逼叨的说到很晚,顾正歌被众多信息塞的脑子一片混沌,洗一会儿衣服就要抬头看看陈舟,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要问什么。
“就是....诶我一下跟你解释不清,要不我从头跟你说?”
“好。”
于是陈舟开始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把整个中国神话体系都说了个差不多。
顾正歌不自在的远离他一点,牙也刷不下去了,掬了捧溪水漱口,又摸了摸泛着凉意的喉结,对陈舟说: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陈舟属于脑子比最快,说过还忘的那种,疑惑的问:“什么话?”
陈舟怒冲冲的伸手就去挠他的腰,让顾正歌又忍不住咽了一口,气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在他肩膀上砰砰砰锤了好几下。
没怎么用力。
陈舟哈哈大笑,手就放在他腰间没动,凑到他面前继续无耻的跟他要:“你看我那家庭,爹不亲娘不爱的,连把牙刷都没有,天天啃杨树枝,都成羊了,就给我一把呗,破的我也不嫌弃~”
顾正歌继续笑,结果不小心喉咙动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
陈舟开心了,笑话他:“活该!”
这香齿草咽下去什么感觉,他第一次用的时候可就知道了!
“狗大户!”
顾正歌把白色的马毛牙刷塞进嘴里,‘富态’的笑了一下:“唔,不贵的,县里五文钱一把猪毛的,能用挺长时间,马毛比较贵,可能得十几文。”
造成价格差距如此大的原因,猪毛比马毛硬是一方面,这里的人不养马是另一方面。
顾正歌:“......”
“好吧,我错了。”
陈舟嘴快,认错也快,对着顾正歌的脸非常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