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使劲点点头。
顾正歌真不知道是他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小,无奈地说:“树林子里有蛇,你就不怕被咬一口?”
陈舟:“......”
两人相顾无言。
好半天,陈舟才没话找话的问:“你从哪来的,怎么跟我来的方向不一样?”
顾正歌正偷偷把地上的帕子捡起来,顺嘴回道:“我走的是祠堂那边的小路,你难道跟我不一样?”
“那我这样,是不是得打一辈子光棍啊?”
陈舟默默的把最后一口团子吞下,转头就用那个手帕堵住了顾正歌的嘴。
“了解,就是这样。”
顾正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一动不敢动,双唇里还叼着帕子一角,眼神不安的看着他。
顾正歌又做了个垂眼的动作,挡住眼里的情绪,轻声说:
“那家人其实不怎么样,经常打我阿家,后来我爹跟我阿家吵架,说就是因为嫌弃他身上的疤太多才去找了别人...从那之后我阿家就不怎么让我出门了。”
可能是怕他爬树下河,在树林里喂蚊子,把皮肉都磨破了,又随他一样是个不掉疤的体质,最后搞的身上那么难看。
顾正歌一边用簪子簪起头发,一边好笑的说:“小时候上树掏鸟蛋,下河捞小鱼,去菜地里翻泥鳅,去树林拔茅根,哪个小子都没我干的好。有一次不知谁家大狗叼了我家一只鸡,我鞋都没穿拿着石头追了它半个村子...当然,没追到。”
“噗嗤嗤!”
陈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光着脚愤愤的拿着石头追狗的画面,笑的停不下来:
就是总感觉,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做这些,显得有些......弱。
男人,不就应该锋芒毕露雄心赳赳的嘛,哪有喜欢咬嘴唇的!
当然,顾正歌平时更习惯面无表情冷淡示人,以至于这些小动作并不怎么出现。
瓜子脸的下巴,颧骨和下颌角却并不突出,往下的脖颈修长,肩宽却腰细,屁股丰满腿却笔直笔直的......
是了,陈舟终于明白顾正歌的长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身上有凌厉和温和两种特质,诡异又和谐的结合起来,看上去还那么天衣无缝,说句完美无缺也不为过。
不管哪种,都衬的那张脸越发俊秀温和。
陈舟脑中光芒一闪,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弱势的打扮。”
其实作为直男的陈舟怎么会明白‘温柔范’这种东西,他就是单纯的觉得顾正歌不怎么喜欢把脸全露出来。
陈舟倒是看得挺满意,还挺有眼力劲儿的在顾正歌发飙之前远离战场:
“你赶紧洗,我给你摘香齿草去。”
顾正歌转过身,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正歌还是顺从的脱下衣裤下了水。
已经快六月了,夜晚也透着一股子燥气,加上他平时还要穿里衣外衣两件,说不热是不可能的。
此时脱了衣服,泡进微凉的溪水里,还真挺舒服。
“得了老弟,下水吧,我真不看。”
顾正歌一脸羞愤,气的想揍他。
可...陈舟就坐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低头托腮瞅着地上的蚂蚁,看样子似乎真的不想偷看。
顾正歌晃了晃神,就听那人说:
“你就乖乖的下水,我真对你没别的想法。”
还戳了戳他下面,说:
所以陈舟一直到工作后忙的被迫从了良,都属于万花丛中过的浪荡子人设。
浪荡子本人现在半个身子正压在顾正歌身上,双手扯他的腰带。
顾正歌吓的脸都白了,死死的拽着衣服,声音颤抖的求饶:
还是因为这人掏帕子的动作太自然?
难道是因为这人拿帕子的时候不是翘着兰花指捏着一个小角,而是叠的四四方方的?
亦或者,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感染了,自动把小哥归类成了女性?
虽然脑海中确实无法接受,但陈舟还没忘记顾正歌是位‘异性’,本人也是从小到大明面上的三好学生,长相正派,品学兼优,始终牢记尊重女性的美德——当然,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初中开始就在校外打架闹事,十六岁用缓解压力的借口和一位高三学姐上了床,大学靠约炮度日,一贯的拔吊无情。
此时,更是无师自通学会偷看顾正歌洗澡。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以至于对那点阴暗的想法毫无心理负担,还特无耻的安慰自己顾正歌有小鸡鸡。
顾正歌:“......”
陈舟还催他:“你赶紧去洗啊,我真不看。”
顾正歌怎么敢真背对着他脱衣服,摇了摇头:“不用了。”
陈舟:“......”
艹,装逼反被打脸!
不过他脸皮极厚,不依不饶的说:“可是你之后就去当兵了,你走了这地方就不能算你了,后来又是我先来的,所以这地方是我的!”
“你的秘密宝地?”
顾正歌好笑的反问:
“你知道这个水池底下的石头为什么这么整齐吗?”
“等会我跟你一起走。”
顾正歌不知想到了什么,委婉的拒绝道:“我可以跟你说方向,你顺着走下去就行了。”
陈舟摇头:“那可不行,万一走错了呢?”
陈舟发泄完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又重新回归那个有着:“老子来这儿是渡劫的”,“小爷是天选之子”“我这么倒霉一定是懂王发功的原因”等等神奇想法的中二奔三少年。
奔三少年不客气的用顾正歌的衣角擦了擦眼睛,又擤了擤鼻子,回到原地吃自己的菜团子去了。
全然不听顾正歌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咬牙切齿对他说:“擦脸用帕子!”
他想到了有蛇,他连用棍子开路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蛇君真会咬他。
顾正歌还跟他说:“这里还有好多种三角脑袋的毒蛇,咬一口都撑不到看大夫就死了。”
经他这么一说,陈舟心里有些后怕,赶紧表示:
“祠堂?小路?”
陈舟懵逼了:“这地方还有路?!”
顾正歌也很惊讶:“你该不会是从树林子里穿过来的吧?”
陈舟也正看着他,尤其是看到嘴唇的时候,心底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股燥热的情绪,转过头都不管用,只好又伸手把他嘴里的帕子扯了下来。
“......”
“......”
但他阿家其实知道的,这都是借口。
那人根本不是嫌弃他满身疤,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一个小哥就不能再生了。
陈舟搞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懵了一会,忽然把自己裤脚挽了上去,把今天才在地里被咬出来的,满小腿的蚊子包,以及一些实在忍不住的抓痕露给顾正歌看:
“现在一看你阿家把你教的还挺好。”
最起码陈舟看着顾正歌的脸,无法想象他爬树掏鸟蛋的英姿。
“嗯...我阿家不是这附近村子的人,他小时候家里穷,被卖到洛京一个有钱人家里照顾他家小少爷,有经验。后来...后来小少爷十五六岁,觉得屁股后面总是跟着个小哥让他难堪,就让家里人把我阿家送出来了。”
正把洗好的长发拧干的顾正歌,没有察觉到陈舟那千思百转的心情,随口回答:
“我阿家说我长得太高太壮了,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就让我做事不要风风火火急急燥燥的。”
陈舟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你还有风风火火急急燥燥的时候?”
但是顾正歌却很喜欢用动作或打扮来让自己突出温和的那面,比如用碎发遮挡脸颊,喜欢把一缕头发放在肩膀上,垂眼咬唇的小动作,需要活动的时候肢体绝不大开大合,也从不急急忙忙,等等。
这些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就像走路的姿势一样,成为了他行动的一部分,以至于不需要刻意,就能非常自然地做出来。
哪怕是陈舟一个直男来点评,好看是真好看,优雅是真优雅,不娘也是真不娘。
陈舟盯着他的侧脸看。
他的鼻梁挺拔,本应该衬的整个人英气潇洒,然而鼻头却圆润秀气没有一点攻击性,又显得颇为平和。
上唇略薄唇峰明显锋利,下唇却圆润饱满线条流畅。
天呐不要!
他不想上一个带吊的!
笔直笔直的直男陈舟忽然又想哭了,只是这次顾正歌不不再贴心,反而一个劲的在他耳边叨叨,为什么擦脸要用帕子而不是衣角。
陈舟动作已经很快了,然而等他回来之时,顾正歌已经穿好衣服,蹲在水边洗头了。
他头发长,看上去又细又软,跟陈舟这种披头散发的糙汉子不一样,平时经常用布条捆起下半部分,让长发柔顺的搭在后背。需要干活的时候就全盘起来,只留几缕碎发散在额边,显得利索。
而洗完澡之后,则用细木簪松松散散的挽在脖颈处,让它们自然晾干。
顾正歌舒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陈舟...这家伙正双眼雪亮的盯着自己胸前看!
顾正歌:“......”
他就不该相信这混蛋!
昨天他一脸绝望的表情又猛然浮现在脑海中,让顾正歌有一瞬间的犹豫。
做兄...弟?
怎么可能,明明他是个小哥而陈舟是个男人。
“你看,你有吊,我也有吊,咱们在这儿的时候不谈性别,就做个吊里吊气的兄弟咋样?”
顾正歌咬着唇,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陈舟得逞了。
陈舟一副胜利者的样子把从他身上扯下来的腰带扔到一边,把他的衣服扯松了些,摘下他捆头发的布条,又把他裤子拽下来一点,做完这一切美滋滋的坐回了旁边,开口道:
“陈舟,别!”
陈舟笑嘻嘻的看了他一眼,两个小虎牙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微黑的俊朗面皮上一点都看不出无耻的样子。
他长得...还真好看。
然而他选择性的遗忘了,之前上的那些人并不是单纯如小白兔的女孩,他也对这类女孩避之不及。
高三那位学姐本来学习就不好,已经放弃了高考让家里人塞钱出国,没有任何学习的压力,和陈舟顶多算是狼狈通奸,玩玩而已。
后来大学那些约炮的女孩...笑话,都约炮了,还谈什么感情?
他明天早点来就是了。
“不行,大夏天的,哪能不洗澡!”
催他那位极其不乐意,他还想看看奶子呢!
顾正歌对他这流氓言论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说出实话:“我一会得洗澡,你...你...”
陈舟明白了,淡定的挪了半圈屁股,背对着水池,大义凛然的说:
“我不看你洗澡!”
陈舟眼睛看向水池眨了眨,发现底下的石头排列还真是挺整齐,忽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卧槽:“你铺的?!”
“嗯。”
顾正歌点头,表明自己才是这地方真正的主人:“我八岁那年找到的这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毒蛇,生怕自己真被咬上一口。
顾正歌还想说点什么,只听陈舟哼哼道:“我都把我这秘密宝地分你一半了,你居然还拒绝我,你是不是人!”
声音里带着那么一丢丢的小委屈。
擦脸用帕子,擦屁屁用帕子,包东西用帕子...这么一想,陈舟觉得顾正歌手帕绝对得有一箩筐。
但是很奇怪,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人娘气,反而跟上辈子那种总是自带卫生纸的男人一样自然。
可能是因为他的帕子不是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