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古哷凯知道这小子在部落中一向得父亲羽翼呵护,平日没受过什么挫折,被宠坏了,姐姐嫁给贵人后,更加跋扈无礼,对他这番前倨后恭也未在意。
“结阵。”讷古哷凯淡漠说道,“任他武功再高,也只有等死。”
不消讷古哷凯下令,这些自幼起学习骑射武艺,年长后便参加田猎训练的蒙古兵士,在遇袭的短暂慌乱后,已然开始自发组织有效抵抗,在一个百夫长大声呼喝下,除了继续围攻司马潇的兵士,其余涌来的鞑子已在四周组成了一个薄薄阵列,每方都有二十余面盾牌紧密凑在一起,好似龟甲般层层堆叠,带有铁钩的线枪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另有十余名射士在后集结,蒙人所用弓多是桑榆木为体,箭镞大而阔,长约三四寸,大弓重箭,在如此近的距离平射,便是铁甲也不能当。
司马潇出手凌厉残狠,在人群中腾跃起伏,如虎入羊群,打谷场上众鞑子呼喝声不断,却一时奈何不得。
又以脚连踢两名鞑兵手中大刀,两道精光疾如迅电射向了潮涌而来的五名鞑子,两声尖叫才起,司马潇已幻出几道残影,迎向所余的三名鞑兵。
只见白影一闪而逝,三个鞑兵连对方长得什么样子都未看清便痛呼翻倒。
司马潇凝视丁寿良久,嗤的一声轻笑,“两个傻瓜。”
“一对痴人。”丁寿从容笑应。
一日夜追逐拼杀,此时的二人才算暂弃前嫌,冷静相处。
“这是我的事,并没强求你来。”司马潇淡漠道。
“在这种境遇下说这话,可真让人心寒,”丁寿摇头唏嘘。
“本座也奇怪,你丁大人乃堂堂锦衣缇帅,不是最善权衡利弊,惜身爱命么,何以要以身犯险,自投罗网?”司马潇嘲讽中确带着几分好奇。
“把人都放了,不然每隔一盏茶我便断他一根指头,一炷香后断他一只手脚,过一个时辰我便拧了他的脑袋。”司马潇说完便反客为主,拎着痛晕过去的布日固德退进了院子。
空着手的丁寿指着讷古哷凯,“好好想想,我师侄脾气不好,那小子没多少零碎好拆。”忙不迭地退进了院内。
***
“抓某一个人便要求这许多,你不觉得这买卖有失公道么?”讷古哷凯轻笑。
丁寿的确心里没底,他只看这小子在村口发号施令,周边又有护卫,才选了他下手,至于身份有多尊贵,对方会不会卖他这面子,他并没多大把握。
见对方面色迟疑,讷古哷凯微笑道:“你们汉人常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不若你换个打算。”
围聚村头的鞑兵见来人竟然如鸟一般凌空飞起,大惊失色,蒙人生于塞北苦寒之地,性情凶顽,勇猛善战,便是再强大的敌人当前,也敢冲上前战上一战,可这汉人飞腾如同大鸟,再想想适才一靠近‘他’便莫名坠马的族中勇士,以为这汉人身怀妖术,顿时慌乱得惊呼连连,一时乱了阵脚,再射出的弓箭稀疏零散,又如何挡得住司马潇。
司马潇冲飞之速甚疾,两个起落已飞落场内,转眼见场上绑缚的十余名被当成箭靶的村民,个个如同刺猬一般惨无人形,地面夯实的打谷场上血迹斑斑,不知见证了多少无辜冤魂。
内心大怒的司马潇身躯急纵,落入鞑子兵群中,轻轻旋身,挥掌如刀,登时四名鞑兵惨嚎倒地。
好吧,这天被你聊死了,丁寿讨个没趣,看看司马潇和畏缩在她身后的妇人,对讷古哷凯道:“,我要换他们两个。”
“这人杀了许多草原勇士,不能这么让他离开。”
“那二爷就给你再添一个。”丁寿眼中凶光大冒,刀锋已在布日固德脖子上留下了一丝血痕。
“谢天谢地,总算有个说人话的了。”丁寿用刀背拍拍布日固德光溜溜的头皮,这小子就知道抹着鼻涕哭,番汉话夹杂不清,交流起来忒烦。
看着吓得站也站不直的布日固德,讷古哷凯两道浓眉攒到一处,沉声道:“你待怎样?”
“我么……”丁寿略作沉吟,振声高呼:“司马潇,你还活着没有?”
讷古哷凯从容淡定,指挥着手下不紧不慢地拆着房子,他不怕对方逃出来,那倒省了他的麻烦,这间大院周围已经清出空场,蒙古甲士严阵以待,便是个人再武勇又能如何,瓮中之鳖,差得只是个火候而已……
村前队伍忽然开始混乱,讷古哷凯心生恚怒,今日被一人单枪匹马杀进已够失颜面,怎地这群家伙还不知收敛,胡乱聒噪。
“何事?”讷古哷凯喝问道。
“你是……
”布日固德直觉哪里不对。
“敢拎二爷的脖子,找死!”
来人还未答话,一跤跌倒,惹得众人一通大笑。
“把这废物厮鸟带过来。”布日固德正闲得难受,正好炮制来人解闷。
身材粗壮的亲卫拎着那人后颈衣领,直拽到布日固德面前。
忽然农田中存放的战马一匹匹引吭嘶鸣,此起彼伏,焦躁扬蹄,连临时立在田里的拴马桩都被带起十几根,那些负责看马的鞑兵连着被踢倒了数人。
“怎么回事?这些混账鸟人连个马都看不好么!”心情烦躁的布日固德破口大骂,令身边鞑兵快去弹压马匹。
这些鞑兵比他还要着急,蒙人犯边,通常一人数骑,这些马匹除了装载劫掠的财物,与明军对敌时更可作为安置伤亡同伴的乘具,每少一匹便多了一分被明军拿首级去立功的危险,当下乱哄哄四野里围去,唿哨追赶逃窜的马匹。
未等司马潇清查房间,忽听‘轰隆’、‘轰隆’几声闷响,周边几所农舍房倒屋塌,尘土飞扬。
“这……这是怎么回事?”妇人花容失色,惊慌失措问道。
司马潇顿时恍然,鞑子在清除周边房屋障碍,让自己无处可躲,哈,看来今日的确凶多吉少,便宜了那姓丁的小子……
死里逃生的讷古哷凯不敢再做停留,立即带人逃出庄院,牛角号声四起,散落在村中四处烧杀抢掠的蒙古鞑兵纷纷涌出村外。
司马潇不逃不走,刀尖拄地,缓缓盘膝坐下,一日夜间连服碧灵丹的恶果开始显露,丹田之内犹如烈火焚烧,烤得她唇干舌燥,五内如焚。
“恩公,您没事吧?”被救的妇人小心翼翼地从隔壁院墙后探出,关切问道。
司马潇也是微微惊愕,不想鞑子中还能有人挡住她的一击,抬眼觑了一眼眼前鞑子壮汉,也不多言,刀光翻转,掀起一团光轮,飞向来人。
讷古哷凯一脚将碍事的布日固德蹬了出去,大吼一声,疾如闪电般接连劈出一十三刀,叠成滔天刀浪,将司马潇挥出的光轮消弭无形。
来者武功之高出乎司马潇意料,劈出的刀式不独角度刁钻,用力且恰到好处,又快又准,竟然连消带打将自己的攻势化解,鞑子之中竟也有如此高手,司马潇好胜心起,将天冥斩的掌刀绝技化于刀锋,一刀挥出,一股刚猛无匹的威压之势向对方迫去。
那名亲卫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服侍,忽听得一声巨响,砖土飞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隔壁冲了进来。
司马潇只是瞬间停顿,便发现了衣着最为华丽的布日固德,足尖一点,贴地疾掠而来。
布日固德惊呼一声,仰头跌倒,身边那名亲卫反应也快,不及抽刀出鞘,只用包了铜皮的刀鞘尖端直点来人面门。
二骑渐近,待看清马上赤手空拳的骑士容貌时,这蒙古汉子心底更是发笑,这长相白嫩和女人一样的家伙,哪里经受得起某一骨朵,当下手中骨朵不砸司马潇,而是冲她骑乘的马儿砸去,待摔这家伙一个狗啃泥,若是命硬没折断了脖子,再和族人们慢慢消遣。
二马相错,如婴儿头颅大小的铁瓜即将碰触马头时,那名蒙古大汉忽看那俊秀如女子的汉人微微一扬手,自己便觉胸口好似遭了一记重锤,光秃秃的马背上无处借力,一跟头便坠落马来,头晕脑胀的他强撑着准备爬起,睁眼却见到一个碗大的马蹄倏然而落……
踏碎这个不开眼的鞑子脑袋,又用劈空掌力将两个手持环刀上前的鞑子击落坐骑,司马潇未做任何停留,纵马直驱。
“布日固德,你没事吧?”一名亲卫上前问候。
红了眼睛的布日固德一声不吭,倏然出刀将那名亲卫砍倒,“无用的东西,死了干净。”
那名倒霉亲卫的惨叫声震动全场,没人想到这小子会疯狂到不分敌我,余下的十几名亲卫不敢再向前一步。
“快来人!”身体的疼痛让布日固德大声惨叫,老羊突然敢咬苍狼的疯狂更让他心悸,只想离这老家伙更远一点。
院中亲卫早已向此处聚拢,可这家的其他人也一改初时的胆小懦弱,竟然纷纷扑上,或抓或咬,任凭刀剑加身,也死死拖住这几个鞑兵的脚步。
“老东西,你不想活了,快松嘴!我灭你全村!”
***
望见那白衣汉人冲入村舍,讷古哷凯面色渐趋凝重,来人隐身房舍之间,凭屋宇墙壁遮挡,蒙人射技大受影响,在各屋舍间分散的兵
士还有被‘他’各个击破的风险。
方进入一个新的院落,突听内里有女子悲呼呻吟之声传出,司马潇眉峰一皱,循声掠去,只见堂屋内衣衫散落,里间一名粗黑魁梧的健壮鞑子,裸身压在一名蓬头散发的赤裸女子身上,狂耸着黑黢黢的屁股,大笑不止。
一见此景司马潇怒火高炽,疾掠至那鞑子身后,右掌疾伸五指已紧紧抓扣进他背后脊椎,内劲急催。
那鞑子兵正自享受狂暴蹂躏带来的狂欢,忽感后腰剧痛,惊骇下挥拳后击,急欲挣脱敌人束缚,骤然一股巨大震力由后腰处传遍全身,咔嚓连响声中,脊椎断成数截,这个牛犊般健壮的鞑兵如同一滩烂泥般轰然埋进身下女子丰满柔软的娇躯中。
说来话长,其实从司马潇纵马冲入,到鞑兵结阵抵挡,也不过盏茶工夫,许多鞑兵未晓外敌侵入,仍在肆无忌惮地抢掠杀戮。
司马潇进了农舍,院内未见有人拦挡,立即穿房而过,到了后院。
后院之内,黄色土地已被鲜血染红浸透,两名背着包裹的鞑子正在笑着谈论今日收获,毫不避讳此间主人一家的尸身就躺在脚下,听得外间吵闹,只当又是同伴争抢女人财物,还取笑几句,抬眼见一道白影疾掠而至,心生不妙,急忙欲抽身侧腰刀。
29年12月30日
第四百一十六章·山村喋血御胡虏·暗室疗伤种祸根
耳边风声呼呼吹响,司马潇浑然不觉,一双深邃星眸死死盯紧了村口谷场内的数十鞑兵。
抓碎一名鞑子的喉咙,司马潇觉察围攻的鞑兵骤然少了许多,立时发觉了周边危机,将被他抓毙的鞑子作为盾牌呼地抡起,砸向村口还未成形的一处阵列,身形更是毫不停顿,直射村内。
那个蒙人百夫长也未料到这汉人不知逃跑,竟然还敢奔向己方控占的村内,匆忙下令,打谷场内,呼啸声厉,都是羽箭来去破空之声。
司马潇厉声长啸,大袖盘旋,将数支破甲重箭远远击飞,不等村口鞑兵合围,身形一展,掠入一间村舍之内。
“这……这……这是魔鬼,有妖术!”布日固德眼中满是惊惧,再无平时乖戾。
“这是汉人中所谓的江湖高手,不是妖魔,也是血肉之躯,一样会累,会死。”一旁的讷古哷凯冷冷说道。
“巴图尔,阿爸一向说你见识多,你说怎么对付这个怪物?”布日固德似乎忘记了刚才还在用名字嘲弄对方。
同伴死亡激发了余人凶性,呼喝声中,鞑兵如潮水般向司马潇涌来。
司马潇头下脚上,凌空倒翻,闪过两柄明晃晃砍向自己双腿的环刀,双手疾扣持刀二人头顶,指尖用力,便听两声凄厉惨嚎,两个鞑兵头颅被硬生生抓住五个指洞,轰然栽倒。
司马潇借势飞出包围,身躯一沉,迅坠而下,玉手连环拍出,转眼间七名鞑兵还未转身便背心中掌一一丧命。
一声突起的尖叫打断了二人,丁寿扭头看去,一个妇人捧着一具女孩儿的尸身立在身后,那女孩面容稚嫩,清秀可爱,却全身赤裸,两股间血迹斑斑,肩颈间一道深深刀痕将这个少女的青春胴体几乎劈成了两段。
“不客气,便是而今,丁某也认为这般举动是自蹈死地,不智之极。”丁寿仰头打个哈哈。
“那你为何还要来?”司马潇诧异。
“人这辈子不能事事都以道理处之,或多或少总会做上几件傻事,也许今日之事便是其中一件。”丁寿撇嘴耸肩。
“我说司马师侄,你觉得外面那鞑子会为了这么个废物点心将村民放了么?”将布日固德结结实实捆在檐柱下,丁寿拍拍手掌问道。
“那人曾冒险救这贼子性命,这小鞑子的身份不低。”司马潇道。
“可要是他没你想得那般值钱,你我可就交待在这里了。”丁寿心里还是不敢托底。
“不行,必须放了村里其他人。”司马潇冷声道。
“师侄,你什么打算?”丁寿拖着讷古哷凯来到近前,低声问道。
司马潇扭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布日固德,倏地出掌捏住他一只手腕,在布日固德杀猪般的嚎叫中,扭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眼前人屠戮自己护卫的凶残情景历历在目,布日固德再无半点对旁人暴虐凶狠的模样,哭喊道:“讷古哷凯,快答应他的条件,换俺回去。”
讷古哷凯心中一叹,孟克类英雄一世,怎会生了这么一个废物,“好吧,某答应放你们三人离开。”
“第二,你们撤出村去,将这村里人完好无损地交予我。”丁寿继续开出盘口。
两扇木门‘哐’地大开,司马潇与一名俏丽妇人走了出来。
“司马师侄,你无恙吧?”见了血染白袍的司马潇,丁寿粲然一笑。
“你还活着,我死不了。”司马潇冷冷道。
一名军士上前低声耳语,讷古哷凯听得皱眉,“放他进来。”
一群群的蒙古兵士潮水般退下,显露出重重包围之中的两个人,一个穿着蒙人衣甲的年轻人,一脸贱兮兮的坏笑,手中钢刀正架在布日固德的脖子上。
“汉人?”讷古哷凯用官话问道。
丁寿不在意布日固德说什么,反手咔嚓一声,拧断了背后亲卫的手腕,那亲卫惨呼声未出,脖子已然在肩头转了一圈。
布日固德眼珠瞪得溜圆,一声‘救我’还未喊出,便被丁寿踹翻,腰间环刀也操在了对方手中,刀光翻滚,迎着剩余亲卫而去……
***
“你是哪个鄂托克的?”布日固德大咧咧问道。
来人抬起头,露出了毡帽下遮挡的面容。
嗯?布日固德一愣,来人容貌清秀,不同大多蒙人的扁脸小眼,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似若桃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白牙。
见部中勇士一个个莫名其妙坠马,剩余鞑兵人人惊骇,张弓搭箭,弓弦声响,一波羽箭飞射而来。
司马潇大袖飞舞,真气激荡,将飞蝗逐一震落,那匹一夜奔驰不停又被她下坡时放血激发潜力的马儿却没那般好运,身中数箭,伤痕累累,终于悲嘶一声,失蹄翻倒。
司马潇双臂急展,两脚甩镫轻点马背,恍如一只穿云大雁,乘风疾飞射向谷场。
“不顶事的废物!”布日固德捂着伤耳,望向烟尘四起的村内,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直接杀进去就是,弄得这般麻烦。”
这小爷脾气不好,身边亲卫识趣的远远站开,免得被他作为出气筒,可偏有一个不识趣的从农田方向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干什么的?”一名亲卫喝问道。
***
近百名鞑子骑兵在讷古哷凯的指挥下,用马索套紧屋宇梁柱,借助马力牵扯,一栋栋村舍轰然坍塌,四周各有上百弓手张弓搭箭,防备司马潇从院中冲出。
村内沸反盈天,村口谷场布日固德则暴跳如雷,耳朵上裹好的伤口仍旧疼痛难当,让他脾气更加暴虐,对周边人胡乱打骂。
“无事,去寻你的家人吧。”运气压制住丹田躁动,疲惫的司马潇眼皮微抬,轻声道。
妇人弱弱点头,才进来几步,便看见满院尸体,一声惊呼,泪落如雨。
撑起身体,司马潇摇头轻叹,缓缓道:“你等在这里,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讷古哷凯只觉一座大山从天突降,压向了自己胸口,在这雄浑的压力下,自己竟生出无力挣扎的哀叹,只能乖乖匍匐,任由宰割……
不!如山的压力突然出现了一丝缝隙,讷古哷凯仿佛看到了一线生的曙光,魁梧的身躯如灵蛇般倏地闪退,逃出了大山阴影,才得以喘息。
司马潇刀锋展开,正待取敌性命,真气突然凝滞不畅,暗道声不好,攻势略缓,对方已然脱出圈外。
单手抓住刀鞘,司马潇手腕轻荡,那亲卫手中刀便拿捏不住,被反夺而去,司马潇握住刀柄,内力激发,刀鞘飞出将那倒霉亲卫撞了开去,随即清光闪动,如行云流水,罩向倒地的布日固德。
布日固德亡魂大冒,贴地连爬数步,又如何躲得开如影随形的夺命刀光。
‘当’的一声脆响,一柄钢刀架在布日固德面前,免去了这小子身首异处的下场。
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布日固德很满意自己的威风体现,可耳边的伤口又痛得他直咧嘴,用刀随手指着一个亲卫道:“你,过来。”
那亲卫面容一窒,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离了足有三步远便停步施礼,“布日固德,什么吩咐?”
“给我裹伤。”
布日固德哇哇大叫,不说他的话老人一句不懂,便是听懂了,老人也不会在意,他只是咬紧了牙关,从心底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怒吼:狗鞑子还我尕娃!!
也许布日固德的长生天听到了他的呼喊,四五柄钢刀几乎同时砍在了老人身上,老人早已松动的牙齿迸发了他一生中最后的残余力气,在布日固德惨嚎声中,将那一块烂肉死死叼进了嘴中。
捂着鲜血长流的耳畔,布日固德如同疯了般从地上蹦起,从身边抽出一柄腰刀对着老人的尸身横七竖八一通乱砍。
“吹号集结……”讷古哷凯正待下令,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条人影从地上蹦起,合身向回院的布日固德扑去。
布日固德猝不及防被黑影扑倒,令他羞恼惊怒的是,扑倒他的人竟然是那个适才晕过去的村老头,这个懦弱卑微的老家伙,大草原的勇士包围这间村子时,他让抄着粪叉持着猎弓的村民们放弃了抵抗,主动献出了一年辛苦劳作所打的粮食,还将全村用于庆丰的酒肉双手奉上,自己的护卫将这家的漂亮妇人拉走奸淫时,他苦苦哀求未做抵抗,自己选中他的小孙女时他除了跪着磕头什么也没敢做,这样一个如绵羊一般胆小怕事的老东西,此刻竟然敢扑在自己身上,是谁给了他这样的胆量!?
还没等布日固德回过味来,左耳上突然一阵剧痛袭来,那头懦弱的老羊死死咬住他的耳朵,混浊的老眼中散发出疯狂嗜血的可怖光芒。
那名年约三旬的赤裸女子,惊见凌辱自己的壮汉突然双目暴睁,舌头吐得老长,软瘫在自己怀里,吓得惊声尖叫。
庞大身躯忽地从身上挪开,一名白衣的俊秀男子立在床前,吓人的冷眸只在自己赤裸身上一扫,便寒声道:“穿上衣服。”
那女子不顾身体上随处可见的青紫伤痕,赤条条地滚下床榻,抱住司马潇双腿,“壮士,求你救救奴的家人……”
两人手掌尚未触碰刀柄,便感颈喉之间喀喀连响,剧痛难忍,二人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俊美秀逸的白衣南蛮,轰然倒地。
格毙二人的司马潇略作调息,耳听前院杀声渐近,冷冷一笑,蹿房越脊,又杀奔另一院落……
“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啊——”
坡顶突然有一骑飞驰,村前鞑子早有发觉,呼喝声中,各自手持兵器,有反应快的,直接跳上马背上前拦阻。
一个蒙古大汉本在村前汲水洗马,见一骑如电奔来,自恃骑术高超,也不套鞍具,赤身骣马,挥舞着一根铁骨朵直向司马潇迎去。
这蒙古汉子在族中素以勇力闻名,见司马潇来势便心存轻视,这般远的距离不惜马力狂奔疾驰,待得近了马力已疲,如何交战,汉人孱弱又不习马性,活该被俺们蒙古人抢掠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