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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再亲亲小满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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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小满笑笑:“我想下去找找我娘,她说她今天会来送我的。”

“沈妈?”侯少驹皱了皱眉,怀疑道,“哪里有你妈,况且苏州来上海那么远,怎么来得到呢?”

“我也不知道,但她说会来的,我还是想下去看看,毕竟都不知道多久见不到了。”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清晨的轮渡人群复杂,工人和旅客,各自带着一副严肃的神情,穷苦的人面色黑黄,还有油亮的汗挂在面孔上,逃亡的人,无论穿着多漂亮的裙子,多得体的西服,面容都是惆怅的,同他们的亲人朋友在甲板上依依惜别。

侯少驹却是这船上唯一不觉得悲伤的,他最爱的人现在就在身边,而他就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他决心要在香港半工半读,一定要独立,带着小满过上新的生活。

佘小满没有应声,他看着侯少驹沉浸在喜悦中的面庞,脸上浮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把汤婆子推出被窝,主动钻到侯少驹的怀里,向他抬着脸,侯少驹闭着眼落下一个吻在他的眼睛上。佘小满觉得痒痒的,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只听他喃喃道:“少爷,再亲亲小满吧。”

侯少驹无声地笑了,掐着他的腰将他往上来,两只手攥紧他的衣服里贴着光滑的皮肤抚弄。亲吻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体上,又像是泼洒下来的岩浆,要一点一点融化他,一点一点腐蚀他,他身体最脆弱的地方也被包裹起来,温柔得像胚胎周围的羊水。佘小满把手指插进侯少驹的头发里,他不敢用力抓,只敢折磨自己,圆润的脚趾头绷得紧紧的。

“啊……”

“咩事啊,伟忠哥?”

“接到一起死亡申报,你去接一下,纸在呢边。”

“奥……一九二一年五月二十一号生…佘小满……苏州?”

守墓的人没有得到回应,回头寻人,看见老人家站在一块碑前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已经明了,他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佘小满一进墓园就觉得他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在这里,可是他又那么地希望他不爱在这里。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估计是在香港拍的,看上去比他离开时候的模样再成熟一些,可是依然是年轻的,英俊的,他应该很受欢迎吧,不知道有没有再想起过他。

“嗯?”

“我是说你太太啊……”amanda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然去公墓看看……也许会找得到也不一定……”

老人家的手突然不动了,只是静静地坐着,amanda怕他过分激动,却发现他显得那样安静,他眯着眼睛,肌肉牵扯着脸部皱纹笑了一下,缓缓地站起来,对她讲:“谢谢你,小姐。”

amanda疑惑地看向他:“点解?”

“只要唔死,肯定都在电脑里面,搜唔到的,自然都不在人世的多了。”

amanda愣了一下,所以才只告诉他找不到,却不告诉他真相?

“时间这么久了……”

五十九年,时间已经太长,没准在香港已经搬过几次住址,可是……可是就算搬家,也不应该一点都查不到才对。amanda想了想,对老人笑了笑,回到办公区开了台电脑来查:“侯少驹……”

她对着列表看了一圈,确实并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佘小满睁着眼睛缓缓地眨着,却不睡觉。侯少驹察觉到他的目光,问他怎么了。只听他说:“少爷,老爷答应叫我一起去香港了。”

侯少驹惊讶地睁开眼,问道:“真的?”

佘小满迟钝地点了点头:“嗯,真的。”

“啊……你要找的人是谁呀?”

“奥,奥……”老人家了然似地低下了头,顿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地笑了一下,“是我爱人。”

“爱人?太太来香港多少年啦?”

做安检的警察向他示意他张开双手:“先生,擘开对手,多谢。”

老人颤巍巍地把手抬起来,检查的人扫过他的全身,再次抬脸的时候,对他示以微笑:“先生,欢迎嚟香港。”

他把手放下,抱着自己的包笑了笑:“嗳。”

海关又大声喊了一遍:“去香港,做咩呀?”

老人摇摇头。

海关叹了口气,又道:“去香港!什么事情!”

“呢位先生?”

……

“先生!睇呢边啊!”

佘小满的脸上绽出一个漂亮的笑来,他好像极富眷恋地看了侯少驹一眼,侯少驹当时没能明白为什么。直到轮船鸣笛,他奔到甲板上望向岸边的那个小小人影,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为什么。

那是佘小满在向他道别。

那是三八年隆冬的一个清晨,我们失散了。

他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问他:“爹叫你去做什么的?”

佘小满一副魂未归位的样子,一直等侯少驹问了两三回,他才回过神,对他笑笑:“没什么,我没吃饭,有点头晕。”

侯少驹松了口气,又小声嘀咕:“怎么好不吃饭呢,我去叫厨子下碗面。”

“那我陪你一道下去吧。”

佘小满摇摇头:“少爷不喜欢她,我知道的,我下去见一面就回来,找不到人我也就回来了,少爷先回船舱里休息休息吧。”

侯少驹权衡一下,也就答应了:“嗯,你去吧,快点回来。”

“小满——”

“少爷。”

侯少驹顿了顿,对他笑:“嗯,你先说。”

他叹息出来,眼睛竟然落泪,楚楚可怜的下垂眼望着他的少爷,唇舌便又饥渴地缠绕在一起。

天微微亮的时候,侯少驹不知道,佘小满曾经虔诚地吻过他的眼睛。

手续已经办妥,侯老爷将家里的佣人们都遣了,只留下一两个做看家人,出发是在清晨,他们要连夜开车到上海去,躲避一些眼线,最近飞机已经不飞,他们打算坐船去。侯老爷为了出城花了大价钱,他坐在车前座,面色沉沉。这是一条极荒凉的小路,轿车在树木的掩映间穿行,佘小满贴着侯少驹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侯老爷正拉着细长的眼睛盯着自己,他看了看,微微仰头看向侯少驹。侯少驹的眼睛的闭着的,他没有作声,依然乖乖的伏在他的肩头。

“太好了!那……那爹说哪天走了吗?”

“嗯……就后天。”

侯少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我本以为爹不会松口,现在可以放下一颗心了……等明天我去学堂见过孙老师,谈一谈。”

年轻的女干警盯着纸上的照片愣在原地,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那样遥远,她好像听到半个世纪之外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嘈杂的,喜悦的,痛苦的,最后都化为一阵忙音。

一九九七年的一个冬天,我们终于又回到了一起。

他把他随身的小皮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两个木头玩偶,还有一小包塑料包装的云片糕放在他的墓前,抱歉道:“少爷,你送我的东西,打仗的时候弄丢了不少,只剩了这两个了,云片糕现在找不太大到地道的人家做了,我就在百货商店买了一包带过来,你不要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吃力地弯下腰,把手放在墓碑上,松了口气似地笑了一下:“总算,能再好好看你一眼。”

“amanda?”

amanda要扶他,却被婉拒了,老人抱着自己的一只小皮包慢慢地离开了警察局。amanda望着他渐渐远去,埋没进人群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可是一辈子不知道真相也许更残忍吧,至少要好好做个告别,才能不留遗憾。

虽然也没办法再做真正的告别。

“战争时期嘅……都喺度啦,侯姓,侯姓……先生,呢边开始。”

“怎么会……”

amanda回到老人的身边,坐在他身边,老人迟钝地对他笑笑,又回过头端着自己的杯子反反复复的握紧又松开,等着自己的消息。

“先生,你太太啊……”

“amanda,在做咩啊?”

“嗰个老伯咯,太太一直搜唔到。”

“嗳,”同事拍拍她,摇了摇手,“唔白费力气啦。”

老人家苦笑着摇摇头,又慢吞吞地说:“五十九年了。”

amanda吃了一惊,又问:“没有回去过吗?”

老人家点点头:“联系不上……只听说,在九龙住。”

最近九龙警察局总有个老人家来问话,要找一个叫侯少驹的人,一九二一年生,祖籍是苏州,讲了几遍说没有,也没见他听进去,第二天还是一样来。警长不好请他出去,毕竟是老人家,就叫一个实习干警amanda负责他,叫老人家不要在警局滑倒就好。

amanda家里阿妈也是大陆人,当初逃难随家里来的香港,后来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对这位老人家也感到好奇。她替他倒了一杯水,问道:“先生,你要揾嘅人系边个哇?”

老人家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啊?”

老人这才听清,点了点头:“嗳,嗳,晓得了,去香港,去香港,去……去探亲的。”

海关点点头,敲上了章,把证件还给他,手指向旁边:“去果边……去那边检查。”

“嗳,嗳。”

老人总算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朝海关递出自己的证件,在他那个年代的人里面,他已经算是很老的人了,大部分人都没有熬过那个年代,或者说熬过了却也离开了。他的耳朵从前被炸聋了一只,另一只也不太灵光,又听不太懂粤语,只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了句对不起,有点不好意思。

海关的人对他点点头,皱着眉看他的证件,头也不抬地问道:“去香港做咩呀?”

“啊?”

“先生。”

……

佘小满拉住他,摇摇头:“不饿,想睡觉。”

侯少驹摸摸他的头,点点头:“那回去睡觉吧。”

夜里,他们挤在一起入眠,冬天寒冷,佘小满身体不好,总是冰凉,被窝里要放两个汤婆子才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汤婆子,佘小满的手搭在上面,被侯少驹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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