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了一副不忍的姿态,要去搏个什么名声。 管他呢。 思过,笑罢。 曾见的舅舅年轻时使过一招一剑定中原,气势恢宏,锋芒所向,无人能敌。 可那时舅舅告诉我,光明磊落一剑上去又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我舅舅北堂朔风,他其实并不是个英雄。 他只是个淘气的、长不大的孩子,不过是有人纵容。 可纵容他的人已经死了,死在他的剑下。 剑尖挑起沉重的雪粒,扑面而去。 可纵容我的人也将死去。 死在我的剑下。 这是一招被拆解过的一剑定中原,在北堂朔风流传下的剑谱里,仅存半式。 而剩下的半式,则存于我五岁那年,舅舅的戏言。 长剑穿过皮肉,我听见沉闷的痛哼。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和色彩汇聚到我面前。 笑的,变成沉默。 白的,则被染红。 “阿若……怎么……” 他咳了口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亮晶晶的神采。 我此生竟能得见这般场景。 “哈…哈…”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冷眼旁观逐渐围拢上来的魔教弟子。 “星郁,本就该是如此……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可是,我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去过曾经最想要的日子了。 握剑的手一转,绞的他胸口血肉模糊。 抽剑挥斩,我砍下了他的右手。 旁观者倒吸了一口冷气。 越来越多的血涌出喉咙,他咳着,眼角里的湿润也不知是泪还是融化了的雪水。 他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我不想听。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血,已经冷了。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回身一望。 白叶微领着身形熟悉的蒙面两人正匆匆奔来,见到这般场景,也都生生止了脚步。 我想我知道那两人是谁。 右手再也握不住剑,长剑掉在铺满白雪的地面,竟一声也无。 我举起沾着不知是谁血的手指,指腹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他们便也都听话的敛了声息。 我看向白叶微,他也看着我。 魔教教徒蠢蠢欲动,百晓门徒力不从心。 而我和白叶微之间,隔着重重人障,隔着漫长岁月,隔着生与…… 我看见白叶微忽然震惊的神色,心下了然。 低头看去,长剑穿胸而过,浓稠的血低落在地面。 隔着生,与死。 我和白叶微之间,隔着生与死。 身后,是陈素衣的哭喊声,还有自刎后的倒地声。也许,她真的有那么爱北堂星郁。 和同样被骗对他俯首帖耳的我一样,所以,才会有这样“报仇雪恨的一剑”。 能活成陈素衣这样其实也好,被骗,就是一辈子。 痴梦不会醒,死,也是在梦里。 我浑身上下的力气被骤然抽空般,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向后倒去。 仰倒在一片绵软的、透着血腥味的雪地里,细碎的雪花落在我的眼睛里,又化作了温热的泪滴。 我终于看见了他死时见到的场景。 * “星郁,其实我最喜欢穿红色的衣裳,但师姐穿的多,我便不要同她一样了。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穿了红色的衣裳,那就是说……。” 十七岁的少女脸颊绯红,是沉闷门派里最灵动清润的景致。 “……那就是说……我要嫁给你!” 玄色单衣男子勾唇而笑,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道。 “好。若有那时,我便娶你。” * “云意!” 一场闹剧终将收尾,白叶微疯了似的跑到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身前,好戏就要落幕。 “云意……” 他只是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雪天冰冷,悲寒交加,陈疾旧伤便一同被牵引了出来,咳喘不停。 终于,一口鲜血落在雪地上。 “你倒说……门前缺了枝红梅压景呢……” 许久,没有回应。 * 意,几许?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一直以来定下的结局 其实一开始从女主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了 是个be 云意——若心如流云,浮生意几许 箬云意一生漂泊无依,到最后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选择杀北堂星郁,是她骨子里的倔强,是最后的尊严 选择死,是因为白叶微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美好,可她早就无所求了 后面还会有一章番外,讲一下箬云意死后,江湖上其他人的琐碎事情 算是……我对这个中篇里的江湖最后的收尾 真的很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了! 爱你们! ☆、番外·江湖不见 从前在泱亘的时候,小白……也就是独孤伽辰对我说—— “练练,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心。” 我还记得当时的我是这样回答的。 “啧,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说什么人生大道理?不可靠的是人心,那我是不是也不能信你这个大猪蹄子啊?” 这个回答着实弄懵了当时记忆还不全的小白,所以他连连摆手,表示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的。从脖子到脸到耳朵都红了个遍,整个人手忙脚乱,看起来煞是可爱。 啧,也许少女心意动,也就是那个时候。 那天的小树林后面似乎有什么异样,我问他,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一本正经的告诉我—— “没什么。” 现在看来,有两句老话还真是说对了。 一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那日小白明明察觉到了小树林后的小师妹和左使,却非说没有,实在十分的不靠谱。 二则是“缘分果然妙不可言”,那日不止我情动,也还多多少少算是小师妹同她那段孽缘的第二次见面。四个人一段纠葛,实在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算来,我已是二十九岁,一个眼角都开始不可抑制的长褶子的年纪了。可十一年前的事情算来依旧那么清楚,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旧人,旧事。 前些年我小师妹这辈子的孽缘算是落了个尾声,搭进去了三条命,再后来也又跟了一条。 事情若是要说,也得从百晓门的武林大会开始说起,说来也是巧合。故事再翻新页是因他百晓生,故事落尾声还是在他百晓门的百晓生。 诸多感叹,我实在忍不住要先说一说这个百晓生。 百晓门门主都叫百晓生,这是惯例。至于和我们有关系的这个,真名已不可考,除了他们百晓门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