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便亮如白昼,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夺目的光芒自巨大的落地窗内投射进来,他逆着光站着,线条明朗,宛如神祗。 而温菱却非一开始那般端庄自持。 她衣衫不整地窝在沙发里,面带惊慌,只是呆滞地望着顾尧,无声落泪。 他不想看她哭。 于是决心不再理她,背过身去,对着窗户沉闷地抽着烟。 他一直是这样。 总是给你恰到好处的慈悲,再给你杀伐决断的残忍。 毫不拖泥带水。 冷血得令人后怕。 温菱叹气,自觉自己待在这里已无意义。 他说的没有错,是她先放开他的,不是吗? 手机微微一震,是孟骧发来的微信。 【宝贝儿,你在哪?我刚录完节目出来,去接你吃饭啊?】 她指尖轻颤,掠过一片寒凉,赶忙按熄了屏幕。 像个偷情被发现的坏女人。 她和顾尧最终没有做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她回吻他了,在一向清高自持的她心中,他们已经做了越轨的错事。 她踉跄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拿起自己的包。 她怀抱着一丝希望,怔然开口:“顾尧,我一直……没有忘了你。” 他仍平淡地吞吮着烟,仰头吐出个烟圈,无动于衷。 她苦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我是个看重仪式感的人,我认为只有能够说出口的爱,才是真的爱。” 他忽地回身,冷笑:“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不明其意:“……嗯?” 他走过来,捧起她一侧的脸,拇指爱抚地滑过她眼角,抹去她的泪痕。 他盯着她,冰冷地笑:“嘴上说自己看重仪式感,外界只是炒一炒,你就和孟骧在一起了——不可笑吗?” 她喉中一哽,羞赧万分:“顾尧……我说的是实话。” 他讥讽地笑着:“实话?行啊,说个痛快吧——你还有什么想说?” 万千情绪自心底翻涌,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我还是爱你。” 他的笑容凝在嘴角,眸中闪过丝冷冽,指尖夹着的烟落在地毯上。 冒了个火星,随即灭成一抹艰涩的焦褐色,寂寥地燃成最后一缕灰烬。 “看看你,多狼狈。”半晌,他又扯出一个笑容,抬起手轻轻为她将乱发拨顺,爱怜地注视着她,“头发都乱了。” 她的心怦怦狂跳。 然而他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方才那一刻的兴奋仿佛昙花一现,代替而来的是阴沉幽深的冷漠。 “滚吧。我们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孟骧:mmp,头上好凉 ———— 小天使们!我的接档文已经更了两章了! 戳进我的专栏就有啦~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鸭~! 第65� chapter.65 顾宗让生平最厌恶之事,就是被别人逼着直视过往。 尤其是此一刻他捧着束白菊步入墓园,瞧见碑位前那一道黑色身影后,更感厌恶。 阴雨绵绵,一阵小风飘过,凉丝丝地掠过他脸侧。 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阴鸷。 许是亲生血脉之间的心意相通,顾尧侧过半个身子,小雨拂面,蒙在睫毛上有些难以睁眼。 他艰难地眨了眨,眸光倏地收紧。 顾宗让站在十步开外,一身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笔挺如杆,周身上下皆透露出与自己相仿的信息。 轮廓,发色,眉眼,唇角的弧度,以及臂弯中抱着的那捧祭奠死者的白菊。 都是同一天,同一时刻来同一个地方,为的也是同一件事。 今天是6月17日。 父亲顾国胜的忌日。 若说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心境。 顾尧收回目光,欠身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篆刻着父亲名字的黑色墓碑沉默地与他面对着面,像是尊优雅的雕像,平静地望着他。 顾尧心底五味杂陈,思及父亲从前的音容笑貌,他心想,若是父亲还活着,也会像弟弟那般无法原谅自己吗? 他暗暗叹气。 双膝屈下,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 力道不轻不重,能听到额头与坚实地面撞击的声音,撞起脑波翻涌,在骨骼之间回荡,沉闷得很。 额头沾上一片寒凉的湿意,鼻尖能嗅到白菊茎叶的清香。 顾宗让还站在那里,视若不见。 仿佛置身事外,面前的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雨丝飘落在花束的包装纸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响声。 像是他的心脏收缩的声音。 顾尧没有起身。 他躬身下去,又磕了两个头。 相同的力道,青灰色地砖的雨渍沾在他额前,浸湿一缕刘海,贴在皮肤上,黏腻得紧。 三叩三拜,算是圆满。 顾尧起身,膝前亦是片潮湿。膝盖微有些酸胀感,不过不影响他站得沉稳,脚跟一旋,向顾宗让的方向走去。 顾尧经过之时,带起一阵凉风,贴合着雨意的寒凉,嗖嗖地钻入他的袖口。 像是扼紧了他的手腕。 顾尧的步伐却始终没有停。 亦仿佛身边这个人,与他无干。 皮鞋的鞋跟叩在地砖上,渐渐无迹可寻。 顾宗让眼皮微阖,睃着墓碑前那束顾尧放下的白菊,沉沉静静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 呼吸均匀地在气管里流窜,他的腿如灌了铅般,缓缓挪动。 。 向墓园外走时,听有人低喊自己一声。 那人声音轻快,亮澈,穿透雨幕,飘然入耳。 他喊:“顾老师。” 顾宗让并不认识他,顿在原地。 裴北峥瘦条条的身影飘过来,为他打伞,面露微笑:“上车吧。” 不远处卧伏着辆黑色宝马,磨砂喷漆,车头长而笔直,泛着层与雨天相得益彰的模糊的光。 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裴北峥早知他要回绝,便又补充了句:“顾总跟你一起回去。” 他皱了眉头。 顾尧摇下车窗,露出张笑容平实的脸来:“小让,一起回去吧,我跟奶奶说好了今晚去家里吃饭。” 顾宗让冷哼。 呵,说的好像真的是他家一样。 “不走吗?”顾尧眉眼带笑,展示出自己天生的掌控欲,“我刚给奶奶打过电话,说咱俩正好碰到一块儿了。她饭都做好了,一起走吧。奶奶知道我回来了,别扫兴啊。” 车在雨幕里穿梭。 雨势加急,豆大的雨点敲打在车玻璃上,劈啪作响。 雨刷器在车前窗来回摩擦,擦得透亮,眼前的街道和建筑物逐渐熟悉。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