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纳瓦抱怨道：“玛戈少爷！那是银币，不是喝剩下的水！”
玛戈的唇角仿佛天然地含笑着。他听着风，好像听着一支乐曲。
玛戈道：“只有被使用的钱才是钱，才是拥有灵魂的，波纳瓦。”
立刻有很多孩子放弃争抢追着跑过来。
他们一边捡钱一边呼喊道：
“上帝保佑你！玛戈先生！”
波纳瓦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从另一边坐入马车。
马车开始奔跑，经过一条街道，赤脚的小孩子们都跑出来，追着马车向玛戈讨布施：
“美丽的先生，行行好吧！”
*
叶甫根尼的城堡。
“咳咳咳。”
玛戈回首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可真是绝妙的一笑。
既冷淡，又神秘。
玛戈听到声音才发现，原来大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叶甫根尼男爵。他表示惊讶地抬了抬眉，但并没有因此发问：
“珠宝和感性并不冲突不是吗？”
玛戈向内走去，叶甫根尼男爵跟上道：
“玛戈少爷……”
玛戈用他那令人愉快的飘扬的语调道：“什么？”
安东尼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道：“从它们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照料它们了，我没有亲人，它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真的很感谢……”
“我必须得像个奢侈品，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想了想又道：“不，我就是奢侈品。”
他用手指卷了卷一串珍珠，微笑道：“男人不喜欢会花钱的另一半，但他们愿意给看起来很贵的‘男人’花钱。
玛戈挑了一串蓝宝石项链戴上，上面最大的蓝宝石得有鸡蛋那么大，然后向着两边渐变着变小，最小的也鹌鹑蛋大。
玛戈戴了一会儿就受不了地笑起来：“这个太沉了！如果我一直戴着这个，我的脖子就会畸形，像鸵鸟一样。”
波纳瓦道：“您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珠宝首饰，玛戈先生！需要应付什么也的omega，就准备什么行头，这才是大家会做的！”
“是的。”
小男孩露出笑容：“您要几枝呢？”
玛戈道：“全部。”
马车又经过珠宝店，玛戈向外伸出手。立刻有人认出他的手快步走了出来：
“您换了一辆玛戈先生！这可真漂亮！”
“您预订的珠宝，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尽管联系我们！”
“这是帽子……”
“这个蝴蝶结……”
“这双手套……”
马车在一家服装店停下来，玛戈伸手出打了个响指。
营业员立刻跑进店里，然后老板便带着几个员工从店里飞奔了出来。
“这是春季最新款的衬衣，透明如轻纱般……”
“如果连活好今天都已经辛苦地要喘息了，怎么能奢侈地去幻想明天的样子呢？”
波纳瓦道：“您不一样，那只是个乞丐，他乞讨一天，都没有你勾一勾手指来的钱多！”
玛戈仰头靠在椅背上，对着车顶“哈哈”一笑。
波纳瓦道：“那叫理财、规划，合理分配！如果……”
玛戈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等波纳瓦停声后才道：
“如果你为花钱感到恐慌，就永远也不能享受钱所能为你带来的快乐。而将钱储存起来，储存到一定的数量，人们就会感到安心。但人不能为了未来而牺牲现在，我不需要我的未来拥有安全感，波纳瓦。我要现在。”
“5600法郎一次，5600法郎两次！这两匹马将属于玛戈先生！”
高处看台上，玛戈斜身对波纳瓦道：“告诉拍卖的人，让老车夫安东尼和马车一起过来。”
马车是漆黑的，看上去十分崭新，车轮被漆成金色，由两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拉着。
波纳瓦简直摸不着头脑，但他时常摸不着头脑，所以仍然可以顺利地与玛戈对话下去：
“那么那些富豪存在银行里的金币算什么呢？”
玛戈道：“心灵安慰剂。”
玛戈重新坐回座椅中，往后一靠，取出一朵月季花，别在耳边。
他闭着眼睛，手肘搁在窗边，又用手撑着脸，脑袋随着车辆的奔驰而微微颤动。
弯弯的、长长的睫毛，配着耳边粉色的月季。显得洒在睫毛尖上的阳光像花粉。
玛戈仰靠着座椅靠背，闭着眼睛在一个天鹅绒布袋里摸了一把，随后抬起头，向窗外洒了一把银币。
乞儿很快扭打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玛戈又洒了一把银币：“把眼界放宽一点，才能看到更多钱，孩子们！”
玛戈生病了，他勉强与叶甫根尼男爵跳了一支舞，便感到累得想立刻倒下来睡觉。汗水渗出脊背，他感到绸衬衫被打湿了。
玛戈走到钢琴边，代替琴师弹琴，这样也让他轻松许多。
波纳瓦一边掏出纸币付钱一边道：“您不该浪费钱在这种地方，我们的花园里有的是花朵！”
“那太远了，我应该时常有美丽的事物相伴。”
玛戈抱着一捧花坐在马车中，东闻闻一朵花，西嗅嗅另一朵。
仿佛是无意的会心一笑。
显得他又纯洁，又无情。
但也许就是这美丽的无情，才让叶甫根尼男爵对他念念不忘。
“周末我会在城堡举办派对， 我希望你能过来。”
玛戈道：“这种小事，叫人传信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叶甫根尼男爵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想马上见你一面。”
玛戈道：“我明白，我理解。以后波纳瓦会负责给你发放周薪的，现在，我想你自己可以找到马厩。”
玛戈抱着珠宝率先走向别墅，波纳瓦脚步摸索地跟在后面，他的视线已经被盒子挡住了。
“我不知道一个热爱服装和珠宝的男人，也可以如此感性……”
“人们不希望每天吃的面包是昂贵的，但如果要出去吃一顿，若是能够，最好要像国王一样享受盛宴。”
马车驶入草坪，停在一座小别墅前。
玛戈抱着珠宝下车的时候，马车夫安东尼搓着手站在一边，期期艾艾地道：
波纳瓦拿出钱包来审查了一下，他捏紧干瘪的钱包发出痛苦的一声：“哦！”
他摇了摇钱袋道：“它才满没一会儿！”
玛戈左右地扭了一下脖子，肩膀上下颠了一下：
“忠诚地为您效劳，玛戈先生！”
马车又开始驶动，玛戈的腿上放着一叠盒子，他打开这个看看，打开那个看看，腿上很快挂满了珠宝。还有的掉在了地上。
波纳瓦心疼地捡起来，呼呼地吹并不存在的灰。
很快马车便几乎要被各式精美盒子给塞满了。
老板擦了擦汗，正要开口。玛戈打了个响指道：“波纳瓦，给钱。”
老板就掏出个小本子来，巴拉巴拉一算：“1200法郎，玛戈先生。给您优惠，1100法郎，再送一顶帽子，也是最新款的，一定会衬您雪白的肌肤的。”
玛戈只是抬高下巴，然后点了点。
老板立刻眉开眼笑地停止介绍，旁边等候着的员工，将衣服整齐地重新摆回鲜绿色的纸盒中，然后跑到另一边，交由波纳瓦收入马车。
“这是丝巾……”
他耸着眉毛道：“我也是个乞丐，波纳瓦。乞丐用脏碗乞讨，而我用肉体乞讨。”
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他又抱着肚子“哈哈”笑起来，笑得倒在光亮的皮坐垫上。
波纳瓦只是道：“那不一样，不一样……”
波纳瓦道：“有丰收的年，也有歉收的年，怎么能不考虑未来呢？”
玛戈凑到窗边，一个呆滞的、浑身破破烂烂的乞丐，将视线投向他。目光中闪耀着希冀与失落。
玛戈抓着车框，将脸枕在手背上道：
波纳瓦打开车门，玛戈探身坐了进去。
一个身着陈旧的小男孩犹豫地走过来，提着一篮子月季道：
“先生，您想要买点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