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闷闷不乐地和一串糖果宝宝玩跷跷板。
糖果宝宝还不能很成功地变幻出人形,所以大都是圆圆的或者方方的,但是长出细细的小手小脚。他们坐在跷跷板的另一边,前胸贴后背的就像是一串糖葫芦一样,十分可爱了。
“嘎嘣嘎嘣嘎嘣~!”
你为黛宝用彩色的锡糖纸折叠了很多千纸鹤,但是没用,黛宝将这些千纸鹤从楼上扔下去,看着那些糖果宝宝抢着捡千纸鹤,嘴角露出了高贵的冷笑:
“我是世界品牌巧克力,而你呢,你不过是连糖纸上都不会印上字的论斤卖的杂牌糖罢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是不会有任何可能的。死心吧,别再纠缠我了。那样我只会越来越厌恶你。”
因为你对黛宝的求而不得,原来羡慕你的十八种口味的糖果们,都开始幸灾乐祸、明嘲暗讽地对待你了,仿佛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一般。
黛宝巧克力看着你混乱的表情,露出了得意又暧昧的笑容,他将身体靠近你,充满诱惑力地将胯部贴向你,压低声音,用甜蜜的低音道:
“还是……你想和我做爱?”
你猛地推开他,黛宝巧克力跄踉着退后两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你。
但你无所畏惧地当众表白了:
“我是拥有柠檬、青苹果、草莓、紫葡萄、橙子、西瓜、杨桃、橘子、哈密瓜……口味的水果硬糖,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合,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的话,我们一定能生出全新的最受欢迎的糖果宝宝的!”
——厂长史艺拓并不介意糖果们在晚上谈恋爱甚至发生肉体关系,因为这就是他研发出独一无二的糖果新配方的秘密!
你觉得恋爱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变好,而不是其中一个认为自己和对方在一起,是作出了牺牲、让步的。
“不是吗?”黛宝巧克力凝视着你继续问道,“那是接吻吗?”
你觉得脑子乱糟糟的,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在逗弄你吗?无论如何,被那样不留情面地拒绝过后,你怎么都不可能会天真的以为高高在上,如同在云端的黛宝巧克力是在说他喜欢你,想和你交往。
“是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不会有任何可能……”
“你想要和我有什么样的可能?”
“……是你说的,不想看到我的吧。”
你扭开脸,因为你还记得黛宝巧克力说你的样子乱七八糟的很难看,被他这样直视着,你觉得很没有自信,也很没有安全感。
黛宝巧克力伸手捧住你的脸,让你看着他。
终于,你跑到了巧克力包间门口。但是你是无法进去的,每一个包间都有糖果扫描仪,不允许其他糖果随意进入的。
你看到黛宝巧克力的室友扶他进去躺下,你眼巴巴地看着,希望看到他好起来的样子,但是其他巧克力觉得有一种高贵的他们被你窥视了的厌烦感,于是走过来“啪”的把门关掉了。
你在门口徘徊了一下,由于气温仍然没有降低,你便跑回了硬糖包间。
而你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他,向着最远的巧克力包间冲去。
他原本坚硬到光滑的肌肤已经变得潮软了,一旦融化成一滩巧克力,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世界品牌?糖果工厂最贵的糖果?不,只是一堆变质的劣质巧克力而已。
你坚硬的臂膀搂紧他,他依偎在你硬邦邦的胸膛上。
“我也怕热啊!如果融化的话,卖相会变得不好的!”
他去商店里拿了一袋冰糖浆贴在额头上也随着大流跑了出去。
黛宝强撑着用发软的膝盖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商店区的糖开始逃窜出各种店铺,朝着糖果制造包间跑去。
你被身后奔跑的糖撞得往前,但你想到了巧克力的熔点非常低,巧克力是很娇贵的很脆弱的一种糖果,储存不当会使他们生病——软化变形、表面斑白、内部翻砂、串味或香气减少等等。哪怕只是人体体温,都能叫他们面临软到化成一团的生命危险。
硬糖的熔点是多少,你不知道,但是你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了!
原来是工厂公共区域的制冷器坏了,夏季的热潮一下从四面八方涌入,原本十几度的温度以很快的速度逐渐上升……
你本来已经往外走了,却背后的糖撞了一下,向前踉跄了几步。你正皱眉想抓住这个冒失鬼,就看到更多的糖开始拼命向远处的包间跑去——
“公共区的制冷器坏了!”
他们要了热可可、抹茶牛奶、黑糖水、糖浆、烤坚果等等食物,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你喝完你的甘蔗汁和糖膏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很大的“啪”的一声从工厂的不知道哪个地方响起。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过还没有慌,只是互相问道:
你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难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这一天晚饭时间,你来到工厂内的商店区,去食品店买了一杯蔗糖水和一盒糖膏补充糖分。你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你坐在你的器皿槽边缘,撩着你同时拥有柠檬、青苹果和草莓三种口味的黄、绿、粉三种颜色的硬邦邦的头发。你英俊的脸同时拥有四块颜色——紫、橙、红和青色,散发着葡萄、橙子、西瓜和杨桃的复杂香气……你被奉为整个包间里的“甜蜜诱惑”。
但是嫉妒你的薄荷糖人凉丝丝地道:
“在我们工厂里,只有巧克力才是真正的糖中贵族,尤其是用从法国进口的可可脂制作的‘黛宝’巧克力,更是巧克力中的‘小王子’。买10g的他,比买一塑料袋的我们还贵。其他糖说到底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罢了,谁又真的比谁更高级,更畅销呢?”
你想,你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看着商店玻璃门中你的镜像,用巧克力的眼光重新认识了你自己。
你引以为豪的彩色的绚丽,原来只不过是乱七八糟的色块而已。
亮黄色的是柠檬味,淡黄色的是香蕉味,橙色的是橘子味,紫色的是葡萄味……你身上的每一块味道在品尝之前就已经一清二楚。你的外在是硬糖,你的内在也是硬糖。一块草莓硬糖的味道,至始至终都是草莓硬糖的味道。它没有口感的渐变,不会给人带来惊喜和神秘感。
你没有巧克力那么丰富的层次和内涵,也不会被精心地点缀。
……如果说你和巧克力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也许是……品尝你的人不会抱有额外的期待吧?
他拥有牛奶巧克力的棕亮如丝绸的肌肤,可可与牛奶的香味微妙地协奏着,
闻到他的香气你就忍不住幻想舔遍他的全身。
他的蛋蛋是两颗圆圆的酒心巧克力,据说左边是朗姆酒,右边那颗是樱桃酒……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男糖口交,但你觉得如果是他,你一定不会拒绝——拒绝他甜蜜的融化,拒绝流动的美酒和融化的巧克力在口中带来的奇妙演绎。
“你看看你的样子,浑身都是乱七八糟的颜色,长得就像块百纳布,制造你的人甚至都不会花点心思给你搭配一下颜色。如果人类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让你一只眼睛是紫色的,一只是橙色的;一只手是淡绿色的,一只手是西瓜红色的……也许你会听糖说‘内在的味道比外在的样子更重要’,但是别开玩笑了,就是因为不在意你们的味道,所以才会对你们的外型和包装也没什么要求的啊。会被搞成这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就已经足以说明人类对你是什么情感了吧?不过是稍微不合意就会被随口吐掉的廉价硬糖而已。人类都已经给你明码标价了,为什么你还看不清自己的价值?”
“再说了,你又喜欢我什么呢?你又没尝过巧克力的滋味,你喜欢的只是我住在木头打造的器皿中,躺在金色的绸垫子上吧?是我这一身金闪闪的锡纸衣服?还是用来涂脸的可可粉?”
你喜欢他什么呢。
……糖果的世界真残酷。
你觉得希望快点到出厂的日子,人类的世界一定不会这样吧?
对于人类来说,如果是自己喜欢的糖,难道不是越便宜越好吗?
这是一座糖果工厂。
在一个个糖果制造间里面,放着一个个大大的器皿槽,里面是调配压制好的糖块,糖块会按照客人的需求进行切割——虽然麻烦,但毕竟这家糖果工厂的卖点就是“手工糖果”。
在经历过配料、化糖、熬糖和冷却调和后,你,一块包含了橘子、苹果、柠檬、草莓、哈密瓜等等多种口味的多彩的水果硬糖,获得了硬糖包间里其他只有单一口味的薄荷硬糖或者牛奶硬糖的艳羡。
硬糖宝宝们发出硬糖被小孩子的牙齿咬碎般的清脆笑声,在硬糖宝宝中间坐着一个棉花糖宝宝,软软的一颗球,每次都被前面或者后面的三个硬糖宝宝挤到凹进去,就这样变形来变形去,她也高兴地笑起来,但是笑容软绵绵的。
这时一块棉花糖大妈走过来,把棉花糖宝宝从硬糖宝宝之间拽下来,拍着她松软的小身子,小声地但是用你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些硬糖以后都是去小卖部论颗卖的,你可是要被漂亮的透明包装包起来进大超市的糖,不要总是和这些没人买的坏糖在一起,小心沾上了廉价的香气,变得不好吃了。”
可是你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比起英国黑糖、日本抹茶糖和台湾牛轧糖到底哪里差了。
大家都是糖啊,能被人喜欢开心地吃掉,那样不就够了吗?
虽然水果硬糖是很廉价,但是可以让更多人买得起,让更多人可以吃到,也就是说会有更多人会喜欢你。有没有牌子很重要吗?售价贵不贵很重要吗?
“你们硬糖,只是屌丝罢了。”
他居然对着有十八种口味的色彩绚烂的你如此不屑地说出这样的话。
“除了拉低高贵的糖分血统,别的什么也做不到。”
你垂着眸道:
“草莓水果软糖和我告白了,她不会觉得我是乱七八糟的糖,她很喜欢我的多种口味,我们都是水果味的,我觉得我和她在一起更合适。”
如果他想和你交往,那么不是应该先问你愿不愿意当他男朋友吗?
而且他不是已经和抹茶糖交往了吗?
所以说这些话,是想玩弄你吗?
他的身体在逼近,垂下的手握住你的手,双眸凝视着你,用力的目光如有实质,像在紧紧地抓着自己的猎物,“牵手?”
你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种两块糖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就像奶粉和可可融合在一起,变成牛奶巧克力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你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
他的眼睛是浓黑的,透亮如黑糖,又像巧克力酱一样令人沦陷:
“如果你再追求我一次,我会给你不一样的答案。”
在他的吐息中,巧克力诱人的复杂香气蔓延在你鼻端的空气中。
*
“啪。”
黛宝巧克力将一只手撑在铁网上,将你堵在网球场的网墙边,“为什么一看到我就逃走?”
硬糖比巧克力更耐热,你的肩膀宽阔坚硬又可靠,他闻到从你怀里散发出来的多种口味的水果糖的芬芳。这一定是他闻到过的最美妙的芳香,它们纯净、活泼,充满着怡人的希望。
黛宝巧克力望着头上有七种颜色的你,突然从另一种角度理解了,什么叫“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色祥云来娶我”。
你一路向着巧克力包间冲去,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觉得你一点都不比别的糖差,为了证明这一点,你决定去追求巧克力小王子黛宝。
但是黛宝并不理你,不如说他看不起你。在工厂里的糖果零食店门口,他和日本抹茶糖、英国黑糖和台湾牛轧糖并称为糖中f4,长期占领着一张可容8人坐的座位。在你想要在法国巧克力小王子黛宝身边落座的时候,他一脚踩在那个座位上,用轻蔑的眼光斜视你。
你接住了他。
“是你……”
黛宝巧克力抬起苍咖的脸。
你转身拨开骂骂咧咧的糖群,向着食品商店门口挤去。
黛宝巧克力虽然怕热,但等他察觉到温度超过他的承受力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浑身都热到发软。
黛宝巧克力本能地寻求自己的男朋友抹茶糖的帮助,但是抹茶糖看到英国黑糖和台湾牛轧糖都拿着冰袋敷着脸冲了出去,焦躁地甩开黛宝巧克力:
“快跑!”
“啊我的腿热得都软了!!!”
“不行!我英俊的五官不能融化到模糊!”
“怎么了?”
但是很快,有糖感觉不对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变热了?”
没过一会儿,糖中f4来了,黛宝巧克力的脸上涂上了抹茶粉,绿绒绒的看上去十分可爱。听说他接受了日本抹茶糖的告白,两个人还计划以后结婚生块抹茶巧克力。
糖们都说中国没有正宗的抹茶糖,只有日本抹茶是用正宗的碾茶做的。
黛宝巧克力、日本抹茶、英国黑糖和台湾牛轧糖坐下来,因为他们是糖中高富帅的缘故,明明是自助购的商店,店员还专门把他们点的东西送过去。
你纯粹的味道,最不值得期待。
于是你转身离开了,你不再出现在黛宝巧克力面前。
大多数时候,你都一个人坐在糖果公园里,偶尔和硬糖宝宝玩耍。和它们玩推硬糖的游戏,把一个蜷缩起来的糖宝宝推出去,像一颗大弹珠一样推向另一个,只要撞在一起,它们就会开心地“嘎嘣嘎嘣”地笑起来。
你只是一颗普通的甜甜的硬糖,不会像巧克力那样能给人以惊喜。
所以巧克力才会是情人节的礼物啊。
“我明白了。”
……
你认真地看着这块糖,认真地思索着自己喜欢他什么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你们之间的差别。
作为硬糖的你,别人只要一看到你的颜色就知道你是什么口味的了。
你喜欢他光滑闪亮的浓黑的肌肤,也喜欢他涂在脸上的看起来软绒绒的可可粉。
他的心是黑巧克力做的,带着苦涩的味道和最纯正的可可香气。
他看起来不近人情,却会装作嫌弃地拍掉点缀在发间的巧克力片和白巧克力拉丝,留下来给那些垂涎巧克力味道的糖果宝宝捡食。
人类的社会就不会有这么多势利眼,不会把糖果这样划分那样划分,把它们分开来放,也不会因为一种糖果太廉价就不愿意去吃它们。
甜蜜的味道带来的快乐——这才是人类真正在意的吧?
“……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巧克力小王子十分困扰地环抱着双臂看着再次鼓起勇气告白的你,“你和我交往,所有人都会羡慕你,但是我和你交往,所有人都会笑话我的——怎么找了这样一块糖?你知道为什么涂衣巧克力被看不起吗?降低成本的组合——和中等以上的糕点或者果仁组合,是只有低级巧克力才会干的事。作为硬糖的你,连块威化饼都比不上。”
你就是硬糖中的贵族!
晚上到了,等工厂里的工人下班,防盗铁门关闭之后,魔法降临在这座糖果工厂。
在白日沉睡的糖果块们都纷纷醒来,一个个从糖果器皿槽里出来,变成了一个个不同颜色的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