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湛阳咬紧牙关,那灵纹看起来无比眼熟。
季湛阳身为紫宸烈阳真龙,是龙族里面的异种。每次真龙变的进阶方向根本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全凭自己摸索,一不小心就不知会变成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整条龙都废了。所以进入试炼之地以前,他的每一次真龙变都困难异常。但是成年试炼之后,每次真龙变,他的妖丹里都会浮现出一篇金纹,仔细体会,很快就会找到升阶的方向。这些年他的实力提升的这么快,修炼这么顺利,这篇金纹绝对功不可没。
他原以为金纹是自己觉醒的传承记忆……原来,居然是奚狝留给他的。
他给不起!
“主人……我错了……主人……求你不要难过了……”季湛阳抱紧了奚狝,泪如雨下。
他把奚狝小心地放在最软最热的心尖上珍藏。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奚狝受到一点点伤害。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奚狝居然遭受了那么多。他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怎样对奚狝好才能让他忘记之前受的苦,只要想一想就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主人……
季湛阳的心已经疼得快要裂开,奚狝那些混乱的思绪还是在不停传来。
最后试炼的时候,奚狝的寿元突然锐减,他根本没有时间了,而自己却跑去跟他说,想要修改安全词。
季湛阳心脏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先是一阵麻痹,然后就开始疯了一样乱跳,可是还没来得及狂喜完,就被奚狝那可怕的,失控的暴虐欲望吓到了。
他浑身战栗地感受着那时候奚狝时时刻刻想要彻底弄死他的疯狂欲望,还有奚狝拼命克制自己不去真正伤害他的痛苦努力。
季湛阳被这种狂暴的感情冲击得泪如泉涌,那时候奚狝在发疯边缘徘徊,每天都在杀死他和不能伤害他之间挣扎,他却懵懂无知地一心想要靠近奚狝,凭着一腔无畏的热烈情感不断撩拨奚狝几近崩溃的自制力。
季湛阳苦笑,他哪里还敢,也根本舍不得。
奚狝有些病恹恹地靠坐在沙发里面,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撒下阴影。
“主人……对不起……主人……对不起……”季湛阳重新跪在奚狝脚边,用头碰碰奚狝的手,像求抚摸的小狗一样。一句一句呜咽的道歉,含着无尽的愧疚和悔恨,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感情。
只要奚狝有一点点爱他,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能幸福得上天。更别说现在……只想求一个馒头充饥,却意外知道,自己早已经得到满汉全席。季湛阳心疼的不行,又高兴得想要狂叫,想要现出妖身在天上尽情撒欢,只觉得心上流了十年血的大口子一下子就完全愈合,不留一点痕迹,一颗心变得更强大,更坚定。
好像在空中惶然漂浮许多年的楼阁终于有了地基,落在实地。
奚狝深吸口气,手中银光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在这个足以容纳三十多人的偏厅扫过,却没有任何发现。
季湛阳哽咽着抱住奚狝,他恨不得把奚狝揉到自己身体里去,生怕一放手,这人就消失在自己怀里。他又不敢太用力,怕力气大了让本来就吃了那么多苦的奚狝觉得疼。
轻不得重不得,季湛阳不知道该把奚狝装在哪,才能不这么心疼。
奚狝在季湛阳彷如蓬勃烈日的照耀下终于缓过来一点,他推开季湛阳,低声叫:“木鱼。”
意识相接,季湛阳感觉一种把思维都冻僵的暗流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冲来。暗流充斥着能将普通人逼疯的负面力量。几乎瞬间,季湛阳就被勾起了平生最伤心,最痛苦,难受的恨不得死掉的记忆。
季湛阳低哼一声,闭上眼睛,抱紧了奚狝,身上绽放出如同烈日般灿烂灼目的光芒,直接照射到奚狝意识中去,那些暗流如同遭遇克星,虽然依旧狰狞地张牙舞爪,却不得不一点点退去。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心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季湛阳感觉到奚狝正在与暗流对抗的某些意识。也许之前奚狝情绪波动太厉害,也许是灵主和守望之间的奇异联系,季湛阳刹那间接收到大量杂乱的信息,念头和情感。这些全都跟他有关。
奚狝抹除了他的记忆,给他铺好了修炼的前路,看着他忘记一切,目送他走入通向龙皇界的传送通道,然后就准备安心的去死了。
这个……这个混蛋……想要把人的心活生生疼死吗?
怎么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孤零零的难过很有趣吗?
他居然用了十年时间怨恨奚狝!即使奚狝不知道,他依旧心疼那个被自己怨恨的奚狝。
奚狝最后抹去了他的记忆,修改了一切相关信息,想要把他放进一个温柔的谎言里保护起来。他自己想起来也就算了,居然就那样狼心狗肺地恨了奚狝十年!
最后,季湛阳看见,在他们分手之前,奚狝在他的龙珠上打入了一篇金色的灵纹。
季湛阳感受到这些,简直吓得肝胆欲裂,迅速探查奚狝的寿元,发现已经是正常的数值之后,快要窒息的喉咙才透出一口气。当年奚狝的寿元为什么会锐减?奚狝意识深处的暗流到底是什么?是谁在害他?
那个时候,当没有未来的奚狝听着年少情挚的季湛阳带着满眼热烈的希望,跟他求一个未来时,奚狝心中那种难过和遗憾让季湛阳恨不得冲回过去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奚狝之前说,你向我要公平,要承诺,我给不起。
脑袋里面一片沸反盈天的喧嚣,季湛阳的内心却冷静异常地醒悟,那个时候,即使奚狝把所有事实都对他说清楚,他也绝对不会放手。少年季湛阳强势又执着,爱奚狝爱的什么都可以放弃。他根本不会离开,而是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即使不能解决,他宁可自己被奚狝杀死都不会放弃。
所以……这才是当年奚狝离开的真正原因?
在他一头扎进情爱漩涡,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的时候,奚狝到底吃了多少苦头?为了保护他,奚狝又做出了多少努力?
奚狝眼睛都没睁开,慢慢道:“我本来就是这么渣,当时嫌麻烦,把你扔了。现在你惹我不高兴,照样还是扔。”
我信你才有鬼!
季湛阳吐出口气,擦掉眼泪,心里又心疼,又好笑。他的主人乐于在精神和肉体上对他进行双重折磨,好像看他哭才开心。重逢之后也不解释,就看他在那一个人煎熬。都被他窥见心思了,嘴上还不饶过他。
奚狝皱眉,他突然情绪失控,一定有什么别的诱因。
“你去,叫陈黜衣他们进来。”奚狝有些费力地说。
木鱼点头,慢慢扶着奚狝坐下,不放心地摸摸他的头发,还是听话地转身出去,临走时脸朝着季湛阳,季湛阳就觉得这木偶正在警告他,不许他再刺激奚狝。
早已在龙皇殿外面急得要烧起来的木鱼立刻出现,身周还围绕着四座小塔。
木鱼大跨步上前,撑住有些摇晃的奚狝。
季湛阳表情依旧有些恍惚,他的眼睛红肿,目光紧追着奚狝,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龙皇殿居然就这样被个木偶毫无声息地破了防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再看到那四座塔,他眼神微沉,面不改色地擦干净眼泪,也没对木鱼动手,只是看着奚狝。原本的怨恨,愤怒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浓得齁死人的感情和无比热烈,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虔诚。
季湛阳被这些信息冲击得有些发蒙,竭尽全力才迅速理出一条线。
奚狝成年之后突然寿命锐减,被暗流折磨,痛苦地把自己关起来,每天都在与各种疯狂的念头对抗。接着接受委托,架着鹦鹉来到试炼之地,遇到自己,然后就是那仿佛打着鲜焕底色的两年时光。他第一次从奚狝的视角回望这两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奚狝对他的欲望和情感。
奚狝喜欢他!一直都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