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狝是什么意思?
奚狝愿意,愿意重新要他了?
愿意继续当他的主人,允许他继续跟在他身边了?
“唔……你,别动!”季湛阳低叫。
这混蛋猫居然还不老实,用脚趾碾他的乳头!
“季湛阳。”奚狝突然叫了一声。
猫爷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当初的行为,得出结论——根本没有过分,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解释,也从不后悔。所以跟着他就要有遭受不公平待遇的觉悟。
“暖脚。”在季湛阳胆战心惊地注视下,奚狝略微有些发白的嘴唇吐出两个字,不折不扣的命令语气。
季湛阳立刻训练有素地躺在奚狝脚下,扯开衣襟,把奚狝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滚烫的胸口,再把衣襟合拢,抱着奚狝的脚小心暖着。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滞涩。因为这套动作做的实在太熟练。身为紫宸烈阳真龙,季湛阳身上有种太阳一样的温暖,猫咪最喜欢不过。奚狝就经常会把他当成暖手炉,暖脚炉,发热坐垫,电热毯等御寒物品来使用。
“小八,这么多年,长相身材都成熟了,怎么还是个哭包?”奚狝四处看看,光板床上连只袜子都没有。干脆扯起季湛阳自己的衣袖,在他脸上胡乱地抹,动作一点不温柔。
季湛阳的脸被袖子上的刺绣花纹刮得生疼,心里却已经不可思议,受宠若惊得直发慌。
前主人性子冷漠又狠戾,以前他哭干了眼泪,也只是增加前主人的乐趣而已。最后他们快分开那段时间,前主人尤其喜欢往死里折腾他,什么时候给他擦过眼泪?都是他越哭,就被收拾得越狠。
“起来。”奚狝踢了他一脚。
季湛阳立即听命,乖乖起来跪在奚狝脚下,动作标准一如当年。他抬起眼睛,声音里有种艰涩的胆怯:“主人……”
奚狝一挑眉:“不叫奚狝了?刚才吼得又凶又狠呢。”
既能跪在奚狝脚下当贱狗,又能守在他身边当伴侣。这是季湛阳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好事,是少年季湛阳说都不敢说出口的奢望。
永远相伴,永不背弃,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关系吗?
奚狝虽然混账,但是从来不会说假话敷衍他,他说是这样就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身边的空地方没有那么多。只能挑个二合一,找个既能当好一条贱狗,又能做好一名守望的家伙。”奚狝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季湛阳心海里搅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不紧不慢地说,“不知道有没有龙愿意报名?”
季湛阳已经呆滞了,巨大喷香的大馅饼吧唧一下砸在快要变成饿死鬼的龙皇陛下头上,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懵逼,反应不过来。大脑像是被砸坏了零件一样滋滋冒着电火花,艰难地消化着奚狝话中的含义。
“没有龙报名吗?那太遗憾了。”奚狝似模似样地叹口气,仿佛非常扼腕。
“我身边也同时缺一个守望,站在我身边,用心守护,终生不能背弃,床上床下都必须伺候周到的守望。”
季湛阳现在心脏已经不是狂跳能够形容的,简直变成了十倍速的压缩泵,泵出的血液灌了他一脑子。
奚狝……是什么意思?
年轻男子强有力的啜泣声飘荡在阴冷黑暗监牢里。季湛阳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觉得自己下贱得可怜。可是泪水就是忍不住,仿佛在这个人眼前,一切的伪装,形象,尊严,束缚,责任,全都可以暂时放下,尽情宣泄自己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欲望。
奚狝于他,从来不仅仅是爱恋的对象。是情之所钟,是欲望的开关,是膜拜的主人,是心灵的支持,是对未来所有幸福想象的基础。为了奚狝,他什么都可以付出,变成什么样子都心甘情愿。可是奚狝却轻易地把他丢下,还残忍地剥夺他的记忆,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可是把奚狝抓回来,简直就是请回了命中注定的克星。骂不舍得,打就更不可能,人家在牢房里面任性作死,他还得过来三催四请,人家还不领情。
伴随狂喜一起出现的是苦涩。仍旧是一条狗吗?说扔就扔的狗吗?
即使奚狝的话依旧这么混账,他的心还是该死的怦怦跳动,跳得仿佛要脱力一样。他下贱的,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的,想要答应。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答应的时候,奚狝又慢慢说了一句话。
“干什么?”龙皇陛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痛哭一场,心里竟然轻松了许多。他已经不挣扎了,认命又窃喜地搂着奚狝的脚。
“我身边还缺一条狗。”奚狝缓缓道,然后就明显感觉脚下热乎乎的胸肌狠狠一抽,变得硬邦邦。
季湛阳脑里轰然作响,奚狝的问题仿佛跟许久之前的那个问题重合……“我这里,只需要一条狗。”
季湛阳一人分饰多角,多才多艺地被奚狝使用得十分习惯。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奚狝的脚搂在怀里了。
季湛阳脸皮发烫,觉得特别羞耻,他就是典型的嘴上不要身体贼他妈诚实那种。自己打脸都打得跟个猪头差不多少。想把奚狝的脚扔出去,可是怀里冰凉的两只脚让他心疼,又舍不得这久违的身体接触,无论他在心里怎么骂自己贱,胳膊就是搂着人家的两只脚不撒手,跟守财奴搂着金元宝似的。
季湛阳眼神堪称惊惧地看着奚狝,生怕下一步奚狝就发什么大招弄死他。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奚狝看着季湛阳惊恐的小眼神,依稀看到当年热情又忐忑,勇敢又胆怯的少年。
自己当初很可怕吗?对他很不好吗?
季湛阳背脊一寒,这是……要算账?
想到重逢以来自己做的那些事,密密麻麻的冷汗爬满背脊,脑子变得冰雪聪明。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报复吗?别扯淡了,他这个怂货根本下不去手。追问吗?抱怨吗?继续追根究底吗?有什么意义呢?除了惹这坏脾气混蛋生气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奚狝愿意告诉他就会说,不愿意告诉他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他在奚狝这里,从来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还要担心自己听话得不够明显,主人不满意。
奚狝的这个承诺,似乎把所有的悲伤怨恨不甘疑问全部抵消了。或者说,季湛阳太想要奚狝身边这个位置了,他不想有一点破坏的可能,不想出一点差错。
“不!我报名!我愿意!”季湛阳的脑子还没跑完反射弧,嘴巴已经自行说话了,还把奚狝的脚抱得紧紧的,生怕这位突然翻脸走人。
奚狝轻轻地笑了。
季湛阳满脸通红,可是喜悦却像是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在他心里奏响,那些金灿灿的铜管乐器,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么好的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吗?
从十年前到现在,季湛阳已经被奚狝折磨得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要。
跪在地上这一刻,季湛阳满心的委屈,满心的焦灼,油煎火烤一样疼,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季湛阳哭得心疼,脑袋也疼,自从跟奚狝分开,他就从来没有这么哭过,整个人哭得茫茫然,一时有些不知身处何时何地。他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下巴就被一只略微有点凉的手抬起来,泪水模糊的视线对上奚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