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红妆走后,气氛才慢慢回升。
卞鸿熙低叹一声,对着沈明诚温和地说:“宴师叔无心收徒,你再看看,可有心仪的师父。”
沈明诚紧握双拳,身体微微颤抖,低声说道:“弟子再考虑考虑。”
宴红妆在众人的注目中站起身走到中央,垂眸看着下方神色热切的沈明诚。
“我不收徒。”
冷艳的女人语气也十分冰冷,毫不留情地话语冻伤了少年炙热的心。
沈明诚看了眼端坐在长老席上的女子,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
“弟子想拜万兽峰八长老为师。”
此话一出,上方正在议论弟子们资质的修士们齐齐禁声。
“弟子资质驽钝,想再修炼五年!”
有几个金丹期的修士惊诧地看着他,本来他们几个都想将他收下了,没想到他这么有骨气,居然放弃了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
五年,五年后是宗门大比,到时候如果能够大放异彩,的确不错。
沈明诚情绪极度低落,他咬着牙,心中没有一丝悔意。
即使你现在看不上我,又如何?
我会做到的,迟早有一天,我要站在和你相同的高度!我要强大到让你正视我!
那个印在他脑中无法忘却的身影越发清晰,激起了他的渴望与奢望。
他只想试一试,万一、万一真的可以呢?
结果......
拜宴红妆为师是他的愿望。
自此一年前偶然见过她一次,沈明诚便将她印在了心里。
少年不知情滋味,情窦初开,却终究错付了一颗赤诚之心。
向黎其实不想收徒,他这人自由惯了,但饶家兄弟他还是很满意的,两人灵根资质都很过人,他本以为两人会选择师兄厉朝,没想到居然选了自己,有意思。
向黎走上前,站在卞鸿熙身边,对着下方的两人说道:“即日起,你们就是我向黎的徒弟了。”
饶星宇走在饶月云身边,两人一同跪下叩首,行弟子拜师礼。
只不过多了个灵根而已,他就变得高不可攀,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都变成了他脚下的蝼蚁。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必须变强。
所以来到南涯宗后,他的资质虽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刻苦的。
一次机缘,他被仙长带来南涯宗。
走之前父亲忐忑不安的神情和母亲的热泪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激起了他想要出人头地的心。
他虽出身平凡,但他有灵根,也有资格修炼,那些曾经欺他辱他的人只能仰望他,怯懦地不敢靠近。
如果想晋升为内门弟子,只能在五年后的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
沈明诚这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站在这些外门弟子中,看起来格格不入。
已经被选中的弟子,面带嘲讽地看着他,深觉他就是个笑话。
这点波澜并未影响收徒大典的进程。
聂修文不等卞鸿熙问,就说道:“弟子聂修文,可否拜您为师?”
卞鸿熙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不理会身后众多师兄遗憾的叹息,柔声道:“你一身剑骨极为难得,为师为好好教导你的。”
“真是不自量力,居然妄图做八长老的徒弟。”
“可不么,幸好八长老看不上他,若真成了,以后见面岂不是都要叫他一声师叔?”
“呵,师叔?就凭他?人家巫离那是天阶,叫一声师叔我心甘情愿,他算什么?只不过堪堪筑基,心就如此大!”
饶月云上前一步,行礼后说道:“弟子和饶星宇想拜飞鱼峰向黎为师。”
站在后面走神的向黎听到自己的名字,向下看去,挑了挑眉。
向黎虽为二长老孙子,但他的灵根不适宜炼丹,所以拜了飞鱼峰四长老为师,修习术法,厉朝正是他的师兄。
卞鸿熙冲着他安抚一笑,点了点头。
沈明诚退回原位,低着头。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弟子们都在议论他。
沈明诚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握着拳,看着这个如雪莲般带着寒意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
宴红妆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着巫寒玉说道:“师兄,我先走了。”
巫寒玉点头。
几位长老看着一脸冰冷的女人,暗自叹息。
一时间,无人说话。
沈明诚手心里都是汗,但他依旧执拗地看着上方的白衣女子,眼神坚定。
“师父!”
向黎点点头,冲他们一招手,两人便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到上方。
三人站到后面,卞鸿熙看着剩余两人,问道:“你们可有想法?”
卞鸿熙点点头,说道:“你定下了?”
沈明诚看着他,坚定地答道:“是!”
他只想拜宴红妆为师,他想让她看到自己!
卞鸿熙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叹息一声。
“沈明诚,你可想好要拜谁为师?”
沈明诚眼中的泪已经干涸,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绝,掷地有声。
沈明诚眼中压抑许久的泪终于滴落在地。
她拒绝了。
自己果然不够好么?明明都已经筑基了,还是不能入她的眼么?
她是南涯宗的长老,而他只是一个弟子,他永远得不到她的注视。
此后一年的时间里,沈明诚更加刻苦,终于在首徒大典前达到了筑基期。
到达筑基期那一刻,他卑微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别人练几遍就会的口诀,他不仅学会了,还练许多遍,直到熟练为止。
夜深人静时,他偷偷走到后山,一个人练剑,练到天亮方才回去睡一会儿到了时辰爬起来去听课。
没有人比他更珍惜更重视这次机会。
仙长带他走时,府里少爷艳羡的目光印在他的脑中,久久无法忘怀。
看,这就是差别。
他站在仙长的飞剑上看着下方。
沈明诚低着头,眼中泛着湿意,带着厚茧的手紧紧握着。
没来南涯宗之前,他只是个镇上大户人家的杂工,他爹是府里的下人,他们一家都是贱籍。
他年纪虽小,却早已习惯了干累活粗活,手上的厚茧就是那是留下的。
聂修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露出一丝笑容,行弟子拜师礼。
接下来轮到炼气期的弟子了,巫离站在一旁看着金丹期以上的师兄们迫不及待地上前,挑选着合自己心意的徒弟。
半数弟子都被各个峰的师兄收了,剩余半数多是资质一般,他们将成为外门弟子。
嫉妒沈明诚的修士太多了。
他只是个平民弟子,无权无势,没有世家子弟的家世,又沉默寡言,和平民弟子也没相处好,所以许多人嫉妒他。
沈明诚低头咬着牙,听着耳边的嘲讽,袖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双目通红。
饶星宇他们兄弟俩的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厉朝虽然厉害,但他从不收徒,估计今年也不收。
与其被厉朝拒绝,倒不如直接拜向黎为师,也免得向黎失了面子,心中芥蒂。
卞鸿熙看了眼向黎,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