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靠在摇高的病床上,摆摆手。“不用咳咳咳咳……这么麻烦,住哪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老师不是出国了,你一忙起来要不点外卖要不就随便将就,这次生病就是个教训,你还想来几次?再说了,搬家又不用你搬,你只管把身体养好就行。”潘毅虽然平日里事事迁就赵宇,但在这个问题上说一不二,根本没得商量。赵宇眯着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其实当初进医院第二天闫睿修就给他发微信了,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自己住院的事情。对方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也有让他乖乖听别人的话,好好被照顾的意思。
赵宇对于‘慈母多败儿’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独立的,结果一生病发现自己在这些人心中就跟瓷娃娃似的,一摔就碎,脆弱的不行。
“我冷——”赵宇紧紧裹着被子不让潘毅扯,整个人弱小无助又可怜。潘毅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让赵宇趴在自己身上,好歹能透点气。隔着衣服,潘毅都能感受到赵宇那异于常人的体温,烫得他心焦,一直这么烧下去万一真出个好歹怎么办?
最后头重脚轻的赵宇还是乖乖被潘毅推着做完检查。回到医院,喝了几口白粥又睡下,没一会又被咳醒。这睡也睡不了,醒着又难受,赵宇在床上翻来覆去,哼哼唧唧。
护士拿着吊瓶来打针,潘毅捂住赵宇的眼睛不让他看。从枪林战雨,刀口舔血环境里走出来的汉子,看到细小的银针插入赵宇手背突起的血管,心里都忍不住抖三抖,觉着比自己退伍前受重伤还疼。
乔景山,万宏伟和苏安手上都一大堆事,吃完饭也没黏乎,对赵宇说了声晚上再来看他就离开了。乔阳落在最后,眼圈红红地围在赵宇身边不想走。“我得肺炎又不是得肺癌,哭什么,赶紧走,现在去学校还来得及。”
“大清早的瞎说什么,赶紧呸掉。”潘毅在一旁脸色严肃,赵宇只好摸着床头柜连声呸呸呸。
“那赵宇,我中午再来。”你中午也别来了,赵宇看着乔阳红红的眼睛,还是忍了下来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赵宇脑袋懵懵地任由医生检查,等人走了才虚弱地问:“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都烧成肺炎了还怎么了!要不是苏安找到家里,你就烧傻了知道不?”万宏伟被赵宇还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气的半死,可是看到苍白的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红晕,又舍不得吼他。
“咳咳咳咳……”赵宇刚想开口说话就是一阵猛咳,差点没把肺管子咳出来。潘毅赶忙帮他拍后背顺气,“一会你要抽血,还不能喝水,忍一下。”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来到茶水间的王十八,一边朝杯子里猛加冰块,一边摇头。唉,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乔阳端着洗好的水果一走进屋就看到赵宇连打了四五个喷嚏。赶紧放下水果围上前,“不会是又感冒了吧?”
赵宇吸了吸鼻子,也有些纳闷,应该不会啊,感觉也不太像。难道是谁在背后嘀咕他了?
这六个数字是歌名,你真不是在逗我?回想起之前自己听歌识曲找到的那些鬼画符歌曲名,万宏伟有点想吐血。问题是,这六个数字的歌名能有什么意思,赵宇的银行卡密码?
万宏伟接过王十八泡的茶,在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这六个数字,点击搜索。王十八送完茶水便转身离开,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陶瓷茶杯摔落在地碎成渣和猛吸气的声音。怎么回事,他万哥被偷袭了!?
王十八猛一转身就看到他那英明神武的老大正捧着手机一脸傻笑,牙龈都快呲出来了,有点丢人怎么办?
此时,万宏伟正在看关于海滩开发的文件,下午外地的合作商就要过来了,他再把有关资料看一遍。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把王十八喊进来,“给我泡杯浓茶。”
“哎,好嘞。”王十八端着茶杯出门,想着刚刚看到万哥那眼底下的黑眼圈,只觉得爱情的力量真是厉害,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这么关键的时候也要跑到医院陪着小心肝。
“叮咚——”在等茶水的时候万宏伟手机提示收到一条微信。
“读这么久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瓶子里浸泡着一副生殖器标本,他似乎渴了,举起瓶子,猛然喝掉……”乔阳正巧读到这一段,赵宇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这衔接地太他妈巧了吧。
“我是问你渴不渴!”
“你把陪护床再往床边拉拉,我坐那趴床边睡,躺着太难受了。”万宏伟按照赵宇所说,打开夜灯把陪护床放好,赵宇坐在上去往床边一趴又感觉有点矮。医院里的凳子又太高,万宏伟看赵宇这样也不舒服,直接一拍大腿自己坐在陪护床上,让赵宇坐在自己大腿上,这样垫了一层高度,赵宇趴着的姿势才算舒服了。
坐在万宏伟结实粗壮的大腿上,赵宇趴了一会后,把毛毯扯下来盖在身上,直接后仰靠在万宏伟的胸膛上,头顶发旋抵着对方满是青色胡茬的下巴闭上了眼睛。“等我睡着了,你就把我放床上然后去沙发睡吧,别挤在这陪护床了。”
“嗯,你赶紧睡吧。”万宏伟两只胳膊搂着赵宇,压在毛毯上,随口答应着。赵宇保持着这个姿势倒真是不怎么咳嗽了,没一会就睡着了,而且一夜没醒,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早上半睡半醒间还想着怎么床铺的感觉变了,躺着真舒服。一睁眼发现万宏伟竟然就这样抱着自己一晚上,动也没动。
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赵宇感觉身体很沉重,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全身都不听使唤,失去了控制。头好晕,难道我又晕船了?意识迷迷糊糊一会儿后,赵宇又陷入了昏睡。
再次张开眼睛时,已经是十个小时之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赵宇眨眨眼适应了房间的光线后,环绕四周,发现了很多熟人。
潘毅趴在左侧床头,万宏伟坐在右侧低着头休息,乔阳睡在一旁的沙发上。所以,这里是病房?赵宇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通过周围的摆设认出了这里。
虽然一直昏昏沉沉的,但是赵宇却发现了一件事。潘毅他们虽然白天无事就过来医院陪他,但是晚上都只留下一个人,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从没出现撞车事件。所以是在什么时候,赵宇身边的男人们都不但默认对方的存在,还找到了最为和谐的相处方式,而这一切,赵宇完全不知情。
这一晚是万宏伟陪床,魁梧高大的身材缩在狭窄的陪护床上一看就不舒服。赵宇让他去沙发上睡还不愿意,坚持要睡在赵宇身边。可事实上,沙发也就比陪护床远两三米罢了。
晚上熄了灯,赵宇躺在床上一直咳,即使吃了药也没缓解多少。而且因为平躺的姿势使咳嗽更厉害,嗓子都咳哑了,只有坐起身才能好点。白天的时候烧又起来了也没睡好,晚上一直咳也睡不着,赵宇本来就衰弱的神经快要被肺炎整崩溃了。万宏伟起身坐到病床边给赵宇倒水喝,手掌轻缓缓地帮他拍背顺气。
护士手脚麻利的打好吊瓶,嘱咐好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潘毅打了一盆冷水,没事就给赵宇擦擦脸,擦擦身。
赵宇一天三次吊瓶,上下午和晚上各一次。躺在床上咳嗽重了,一喘气后背就疼。胃口差再加上只能吃点清汤寡水,没几天整个人就瘦了一整圈。
潘毅握着赵宇纤细的手腕子,看到手背上一个个针孔,心疼得很。“等到出院了你来我这住吧,离你工作的地方近,想吃什么和我说,来我店里或者我送到你公司都可以。”
“你不忙?”从一开始,潘毅就呆在赵宇身边动也没动,很明显是不打算走,赵宇也看出来了就没推却。
“不忙,我的时间很自由。等一会时间到了,我推你去做检查,现在先喝点水。”潘毅从柜子上倒了一杯水,递到赵宇嘴边。
还发着高烧,赵宇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再说话。“你还发烧,不能这么捂着。”潘毅把被子往下扯,现在五月份,一般人裹这么厚都得捂出痱子。
赵宇这时才想起来,闫睿修两个星期前出国了,要交流小半年才能回来。他也是从他走之后不小心得了感冒,本来以为不用管慢慢就会好,结果非但没减轻,还开始咳嗽,发烧。那个时间正好他们组要天天跑出去取材找资料,好不容易忙清了。他就想着随便吃点退烧药对付过去,然后,回到家里他就在床上睡过去了……
看到赵宇没有精神的模样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除了在一旁候着什么也做不了。场面一度陷入迷之沉默,除了赵宇的咳嗽声,没有人说话。护士的到来打破了寂静,捆皮筋,蹭蹭蹭先抽了几管血,然后把要检查的项目一一告知。
潘毅从外面推来一辆轮椅,意图很明显。赵宇连忙摆手,“没多大事,哪至于坐轮椅。还有你们,今天也不是周末,都该工作工作,该上课上课,吃完饭赶紧走别都围在这。”昨天,所有人挤在医院一晚都没休息好,这些人平日里都忙得很,现在在医院呆着除了浪费时间什么忙也帮不上。赵宇看着所有人把早饭吃完然后一个个给送走。
万宏伟咕嘟咕嘟喝下一大杯冰水,把大块冰含在嘴里咬得咔嘣脆,心头的热火才算稍稍减弱。
“万哥?”
“啊?”万宏伟从眩晕的激动惊喜中回神,看了王十八一眼突然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冲。“万哥,你去哪啊?”王十八见状不妙,赶忙抱住万宏伟的腰。他万哥现在这势头,感觉不来个五六发是不能停了,必须拦住!
“万哥,这合作商马上就来了,您可不能走啊!”被拦住的万宏伟理智稍稍回笼,一脸嫌弃地扯下王十八,回到位子上做好。“你找人把这收拾了,然后给我杯冰水,要多冰!”
小粉兔:833
万宏伟:???
小粉兔:歌名
“他举了举瓶子,微笑着示意……哦哦哦,你问我啊,我不渴,你喝吧。”乔阳突然反应过来放下书,笑着摇头。
“我说你渴你就是渴,喝了!”赵宇强硬地把水杯送到乔阳面前,对方听话地喝下,内心有些雀跃,赵宇好关心他哦。
九点多的时候,乔阳去洗水果。赵宇估摸着万宏伟现在应该到办公室了,就给他发了一个微信。
头顶的重量告诉赵宇对方还未醒来,估计这一晚上万宏伟也没睡好。身上的毛毯被他用胳膊压着,赵宇抽出右手附在万宏伟十指交叉并拢的双手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其实,对方明明可以保持这个姿势靠在病床上,肯定比单坐在硬邦邦的陪护床上舒服。这种行为你可以说笨,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让自己舒服,只一心扑在赵宇身上。
吃完早饭,万宏伟和乔阳就像白夜交接班的工人,互相说了几句话后一个离开,一个留下。今天周末,乔阳没课,带了一本和看流星雨那次一系列的悬疑,坐在床边读给赵宇听。
“那条腿还露着白森森的骨茬,她的身后拖着血迹……”乔阳读着读着自己也陷入诡谲恐怖的情节中,随着故事的发展,声线也随之改变,其表现不比任何一个知名有声读物主播差。
“吱——”病房门被推开,苏安拎着一大堆早饭走进来,当看到病床上醒过来的赵宇时,惊喜的说:“你醒啦!我去喊医生。”说完,放下早餐就出门去了。
本来房间内还在睡觉的人被苏安的叫声惊醒,看到病床上醒来的赵宇全部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嘘寒问暖。
不一会,苏安就带着医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明显没有休息好的乔景山。医生走到跟前,先量个体温,然后用听诊器前前后后听了一遍,然后语气凝重地说:“三十九度虽然比昨晚降了一点,可还是持续高烧。肺部的声音很浊,一会护士会带病人去做一些检查。这些天,饮食要清淡,先把高烧控制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