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仅仅是一个死物。
然而就在这一片万物未开蒙的懵懂中。
忽地，他感到心头一凉。
男人喉间发出宛如困兽般绝望而又破碎的低吟。
……
仿生人少年胸膛上即将干涸的血迹因为上方落下的透明液体，再度洇开。
不对，不是他……
这仅仅……
仅仅是个机器而已！
少年身上的白色制服也沾染了血色的斑点, 但那张略有些婴儿肥的脸却依旧像个天使一般纯真美好, 绯红的嘴唇并没有因为停止工作而失去血色, 弧度微微上挑, 仿佛在微笑，如果不去刻意深究他的呼吸和心跳，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而且独自陶醉在美好的梦乡中。
就在下一刻，他那蝶翼般细密轻盈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然后缓缓张开，露出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
仿生人十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检测到备份数据，启用数据，正在重试……】
【匹配成功，意识体启动中，系统托管状态即将结束。】
【3……2……1】
都流出来了哦，融化的雪水。
不该，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种……苦涩的滋味是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
瞳孔深处的摄像头快速对焦，将日光灯下的那张被鲜血沾染的俊美脸庞映入眼中。
放在了上面。
他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涸, 然而新的鲜血依旧沿着裤管和指缝滴落，在地面上来来回回, 以点连成线，连接成了随意又抽象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 他拄着长刃, 立在操作台前，伸出了五指，把手掌慢慢摁在了仿生人少年胸口的数字11上。
好像那液体不是落在了他的胸膛上，而是裹着嫣红的血渗进了他的冰蓝色的核心之中。
啪嗒！
在他的心脏上绽放开了花朵。
但他却无知无觉的躺在那儿。
他只是一个机器，在没有主人的命令时，他的世界没有明暗，没有冷热，没有疼痛，没有气味，没有……
没有意义。
“难道……”
宋文耀垂下头，眼眸中倒映着那写着“11”的蓝色光芒，随之忽明忽暗。
他那只负伤的右手撑在操作台边沿，虎口发力，紧紧捏住了金属栏杆，猩红的粘稠液体从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淌下。
宋文耀屏住了呼吸，手掌从少年的胸膛上滑落，留下五道湿润的血痕。
不对……
这是仿生人未接收到指令时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的迹象。
“喂。”
沙哑又青涩的嗓音响起。
【检测到意识体。】
【意识体版本过高，无法兼容，正在尝试重新匹配……】
【匹配失败，意识体损坏，正在紧急修复。】
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的冰川崩塌了。
有点熟悉……
又有点陌生……
他的指缝中逐渐溢出明亮又璀璨的蓝光。
明明是已经司空见惯的景象。
唯独这一次, 显得极不平凡，甚至可以说带着些神圣的意味，可以将它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