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得上死板的声音慢慢唤道:“陛下,你找到我了。” 一刹那,长孙仪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 暌违已久的主仆二人重新相见,几乎有物是人非之感,彼此负着血海深仇,不敢或忘。 她知道,长孙仪也知道。 沐簪雨不会无缘无故上乐府灭门,他是借着玄曦光对乐府的恨意,让玄曦光和他做了交易,他用玄曦光养就召灵幡的凶性与杀气,用灭门的孽果养成傀儡,要将她炼化成一具无灵无识的凶兵。 只是他没料到,玄曦光心性如此坚定,竟然没有被百余年的杀孽摧垮心智,虽为他所操控,却始终保留着一道信念。 天下至纯至真,才能养就天下至凶至戾,沐簪雨挑选凶兵材料已久,恰在堑渊海外山遇到最佳的材料,出于一时好奇和看戏的心态,他并未将长孙仪杀死,只将主仆二人分离。 沐簪雨一直挂在脸上的诡异笑容渐渐消失。 失败了啊。 长孙仪盛名越烈,他就让玄夜越痛苦。 明明同是国破家亡之人,年龄相类,相貌皆不俗,却一个在天,享无上荣光,身份高贵;一个在地,只能为他人而活,隐在暗处不得见光。 堑渊堑渊,哈,恰如其分,就是天堑之渊呐。 长孙仪来海外山多少次,他就让长孙仪与她多少次擦肩而过。 玄夜啊玄夜,怎么会有人甘愿只做一道影子呢? 他还是失败了。 蔺如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持帆人脸色几近扭曲,却瞬时间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这眼神太冷太静,太清太透,似是能看透一切恶意。 蔺如霜收回目光,凶兵难养,却不是养不成,此人玩弄人心,却终究没有看透人心。 要凶兵使灵智空无,必使它受最难以忍受之苦。 对玄曦光来说,长孙仪扬名天下、意气风发不是她的痛苦,而是她的喜乐。 长孙仪的痛苦,才是她的痛苦。 雷劫已散,清歌不必涤净安抚长孙仪,便专心致志应付着弹琴的七娘,原本优雅端庄的女修满身鲜血,指上已露出森森白骨,神色狂乱不平,几乎有入魔之态。 长孙仪蹲下身,摸了摸玄曦光的头,声音哑了哑,却笑了:“曦光,你不乖哦。” 是和沐簪雨一样的话,却分明是不一样的感受。由沐簪雨说来,只是阴风过耳。 玄曦光怔了怔,不解其意,只看着长孙仪慢慢的哦了一声,说:“陛下,曦光还活着。” 她应着长孙仪的话,活着。 活着!这样的活着! 长孙仪心中一痛,杀意骤起! 要被天道几乎抹灭的意志重重压向沐簪雨,眼见情势急转而下,持帆人当机立断,不管不顾,转身飞速离开。 长孙仪慢慢站直了身躯,冷笑一声。 “哪!里!跑——” 第67� 魔尊 一声“哪里跑”, 喝得人心一颤,沐簪雨面不改色, 召灵幡一动, 招引万千阴兵阻挡长孙仪的追捕。 所谓阴兵, 乃是他以修士元魂炼制的魂傀,借以召灵幡的控制力,将冤魂厉鬼收为己用。 自海面望去,一大团黑压压的怨气缠绕在透明的魂魄上,看起来面目狰狞的鬼魂不染生人气息,百里之内, 一片死寂。 长孙仪冷笑一声。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长袖一挥, 万法源记飞入上空, 刹那间天地失色, 铅云含怒, 无数金光自凌乱翻动的书页间炸开, 像是又要引动降雷。 古奥、玄秘、又似曾相识的法咒自长孙仪口中吐出, 被清歌一弦激得吐血掉落的七娘瞪大了眼睛, 激烈交战的酒翁和棋绝也停下了动作。 在这样的威压下, 他们只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无形的敬畏感袭上心头。 这就是……驱策令的威力吗? “阴阳借法……” 被更改顺序的,信口而来, 却有种不容违抗的气势, 长孙仪抬掌, 两指捻合, 无形的灵气大肆涌来,在她指掌间乖乖拢作一团。 “魂兮魄兮,为我所驱!” 弹指一挥,万千阴兵粉碎无形,化作虚无,千里奔袭的沐簪雨喷出一口鲜血,在长孙仪即将捻动第二道法诀时,将召灵幡一挥,阴冷的一击尚未出现,长孙仪已至他身前。 瞬移! 沐簪雨五官扭曲,看着越发诡异,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召灵幡,又看了看长孙仪的双手。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完美如水晶雕刻的手。 就是这么一双手,无视了帆上缠绕的鬼气,搭在了旗面上,让他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了! “想跑去哪里?” 看似轻轻一扯,紧握在他手中的召灵幡已经到了长孙仪手里,他不住喘息,阴森的眼神透着极致嗜血的病态情绪。 沐簪雨咯咯笑道:“我还是小看你了,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以为‘她’不出现,你就有一战之力?”长孙仪一只手慢慢拂过黑色的旗面,随着她手的动作,缠绕在旗上的阴气渐渐散去,传说中的莲华令主旗终于显露出真容。 漆黑光亮的旗面上,绘着七色莲,只是除了红色,其余六种颜色都是黯淡的,长孙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这么怕‘她’,却看不起我?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清楚,我就是‘她’吗?” 沐簪雨笑得越发放肆:“她?你?哈哈哈……你以为自己就是她?可笑,可笑!你怎么比得上她?你如果就是她,怎么会如此无能!” 长孙仪目光仔仔细细地从他面上划过,半晌,笑了笑,手中用力。 “撕拉——” 刹那间风起云涌,伴随着长孙仪果断地将手中令主旗一撕为二,沐簪雨脸色一变,只觉自己整个人也要被她一分为二! 他疼的身体曲卷成一团。 之前他对旁人千百倍的折磨,还他己身! 被长孙仪撕毁的令主旗随之灰飞湮灭,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 下一刻,长孙仪伸出手,欲取面前人性命,然而就在碰到沐簪雨之时,一声“是你!”让她的手微微一顿。 空间一阵扭曲,长孙仪眼前一花,佝偻卷曲地如同打碎拼接的人——这种模样或许不该再称之为人的家伙,诡异地消失了在自己眼前。 长孙仪沉默片刻,身形一动,重新回到玄曦光面前,依旧保持着跪姿的玄曦光仰起脸眼巴巴看着长孙仪:“陛下英明神武。” 长孙仪:“……” 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曦光总是这么不合时宜的懂事。 然而情绪散去,她又觉得心疼,玄曦光受了这么多的苦,长孙仪并不是不能立即取他性命,只是沐簪雨看起来身后还有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