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阿维德口中的那个下雨的深夜,也想起了被藏在花园里盛满礼物的黑盒子,以及这十几年中被他遗忘的大小点滴……那些染上了灰尘的时光,都一个个排着队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拼图中。 ……也包括那些夜晚,他的精神体去了小奴隶房中,把人欺负的不停洗内裤的事。 当时他自己还迟钝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但坦率的精神体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手,想想也是让人心情微妙。 想到小奴隶每天晚上被欺负的哭唧唧白天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可爱模样,奥德罗塞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但是没过几秒,他眼中的那一点儿笑意就熄灭了,重新变回了死寂。 因为他很快想起,小奴隶已经不在了,他能够抓住的,只剩下像是手中这个盒子一样,还留存有小奴隶身上一点儿气息的物体。 星舰继续平稳地前进,行进到第三天的时候,奥德罗塞捡起了自己所有遗失的记忆;在第四天的时候,他喝下了阿维德给他准备的药剂。 精神体像是感受了什么,忽然出现在星舰中,对着他垂了垂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 奥德罗塞仰头看着它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冰蓝眼眸,在其中看到了一种近乎释然的悲哀。 和他眼中的如出一辙。 ——他现在理解了皇帝的心情,当伴侣离去时,独自生活就变成了一件让人感到煎熬的事。 在时速已经可以达到几光年的星舰面前,宇宙旅行不再漫长。 而药物的副作用很快开始显现出来。 在路途前进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龙已经失去了实体化的能力。 在行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具庞大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在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时候,精神体已经淡薄的像是一个透明生物一样,不仔细看,用肉眼几乎察觉不到。 终于,当星舰降落到瑞尤涅的土地上、舰门朝着两边打开、露出了一小片柔美的景色时,奥德罗塞感觉心中一空,又莫名满涨,他的精神体彻底和他融为一体,形态消散于世间。 而他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也瞳孔竖起,呈现出凶兽一样的形态。 从星舰中走出,踏上柔软的铺着花瓣的泥土,眼前是繁花簇拥、花树缭绕如隔云端的美好画面,奥德罗塞却对此无动于衷,冷漠的垂下眉眼。 打动他的从来不是让人惊艳的风景,而是期盼里能够一起看风景的人。 现在人已经不在,风景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打开个人终端的地图导航,准备找个花少一点的地方暂时休息。 既然当时和小奴隶定下的约定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那么就得好好履行才行。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忽然吹起了一股有些剧烈的风,携卷着浓郁的花香,拂过他的鼻端。 奥德罗塞的动作顿了一下。 精神力进化后,他的五感也跟着进化了,于是在这些甜腻的花香中,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甘苦。 那不是花的味道。 下一秒,奥德罗塞恍惚了一下,原本竖起的瞳孔忽然间又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他原本应该已经消散了的精神体。 然而精神体出现后,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仰着脑袋在空气中左右嗅闻了一通后,忽然对着一个方向扑腾着翅膀狂奔而去。 看着自己精神体的背影,奥德罗塞:“……” 第61� 帝国元帅的小奴隶 难道阿维德给他的是假药? ——不应该。 药剂经过药理测试后, 被确认确实是有效的, 这次他提高了警惕, 研究院出来的结果应该没有造假的可能。 可现在,这瓶药的效果确实发生了一些偏差。 他的精神体和他融合了, 然后没过两分钟——又擅自出现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看着自己精神体那股头也不回的架势,奥德罗塞心中一跳, 抬脚快速追了上去。 龙一路在花丛间扑腾着, 它不是以完全体出现的,但饶是如此,体型也非常巨大, 把路过的花丛踩得东倒西歪,偶尔骨翅的翅尖碰到花树的树干, 就会在上面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碰的特别厉害的, 整棵树都被从中间撞断, 身体凄凉地到下。 简直像是大型灾难现场。 奥德罗塞踩着自己精神体留下的一路狼藉, 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他没空去批评精神体随便破坏环境的举动, 因为越往前走, 他的心就跳的越厉害, 心脏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搏动着, 每一下都像是重重落下的鼓点一般, 全身的血液流速也跟着加快。 隐隐地战栗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他的精神体在极度兴奋着, 在和精神体融合了一次之后,他们之间的共感能力似乎比从前稳定和清晰了许多,那股全身的每一寸血液都在沸腾的心情清晰地传达到他身上,让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隐约有了一些预感,他们这次前进的终点,也许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宇宙裂缝内充满着残暴的能量区,即使是他的身体素质,也无法在那里待上太久,更不要说他的小奴隶了。 而且宇宙裂缝极度不稳定,有确切地研究表明,它们每隔20个小时就会随机跳跃一次开口的位置。 他在医务室清醒的当天,就曾经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在mx星系附近搜寻那道缝隙入口,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们用了最先进的探测仪,不眠不休地几乎将整个星系都犁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宇宙缝隙的波动。 所以,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在心情反复的期盼与质疑中,龙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花田前。 它深深地低下头,将庞大的脑袋埋在花田中左探右探,骨翅关节也抵在地上,时不时在花丛中轻轻拨弄着。 因为将脑袋探的很低,所以脊背上的骨节突兀地朝上突起,显得有些勉强。 ——这么低矮的花田,是藏不了人的。 看着面前最高才到自己腿根的花田,奥德罗塞忍不住有些失落。 就好像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希望,却又很快被告知这一丝希望不过是他的幻想一般。 龙还在奋力找着,一片地方找不到就去另一片地方,骨翅上沾满花粉和泥土,一副找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奥德罗塞在那里兀自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精神体的动作,忽然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去,弯腰和它一起找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做这么蠢的事,也不能清晰地知道它到底要找什么,但是有一股急切的心情无声地催促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