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她怎能这样骗我!”魔尊大人气的蹦蹦跳,在屋子里兜圈。
月华仙君撑腰扶桌沿,叉着腿打算慢慢坐下。
星霜还沉浸在热血沸腾的慷慨激昂中,严肃点头:“嗯!我都知道了!仙魔不共存,天庭容不下你和孩儿,我便杀上天庭给你们父子讨个公道!”
月华仙君本还在气皎阳胡说八道误导星霜,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小姑娘、他腹内仙胎的娘亲,信誓旦旦要舍命护他的样子……月华忽然不气了。他以指描绘她的眉眼鼻尖,又轻轻捏捏她尖尖的小下巴,温柔道:“小仙甚为感动,在此谢过魔尊大人。”
星霜愣了下,看出他在逗自己,不高兴了:“我说真的!我不怕天帝的!”
星霜叹气:“你急什么呢?左右生也是一年后才生,何况又服了延灵,搞不好三五年都……”想想月华要这样辛苦三五年,星霜自己先不依了,“呸呸呸,乌鸦嘴,行吧,反正还有一年呢,别急于一时,歇歇嘛!”
月华明白她是心疼自己,不由一阵甜蜜,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这才走了几步……”见她还要开口,他连忙又道,“你勿担忧,我有分寸。”
星霜嘟嘟囔囔:“有分寸,也不知是谁挥起刀就要割自己肚皮呢!”
姚穿云心砰砰跳。
他本与皎阳在产室内待产,也不知怎的院子忽就走了水,皎阳立刻抱起他往外跑。他临产在即,胎头坠着,被她这一抱,生生挤上去了些。姚穿云疼得眼冒
金星,却也不能在那关键时刻扰了皎阳,便生生忍住,谁知就痛昏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在这了。
皎阳握紧了他的手,在仙界睥睨天下在战场杀敌无数的皎阳仙尊皎阳将军,此刻声音有些不稳:“穿云,你还好吗?痛得厉害吗?”
姚穿云不解她为何突然紧张起来,安抚道:“很好啊,没事的,没担心。我有预感,我很快就能生了。”
但九世姻缘石不这样认为。
皎阳心头一凛。
莫非……是姻缘石上的剧情到了?
皎阳仙尊下凡历劫是为赎罪,本应受尽苦难,但月华仙君强绑了月老改了九世姻缘石,硬生生将她的人间历劫难度降了数档,又扔云霞仙君下来陪她。由之前地君之事可知,她的劫难大部分都被兄长安排给了云霞仙君,也就是眼前她所爱之人,姚穿云。
姚穿云失笑,摇头道:“你怎的如此任性,竟跟女儿吃起醋来。”
“我就是这般任性妄为,你不早知道了。”
“你呀……”姚穿云握紧了她的手,“无论儿子女儿,将来都会成家立业离开我们,只有你我二人,陪伴彼此到老。我怎会只顾子女不顾你呢?”
其实第一产程哪有这样快的,只是皎阳实在舍不得姚穿云这般苦痛,才想用仙力帮他作弊。
皎阳搀着姚穿云走了很久,他实在没力气了,她便扶着他躺回床上。
姚穿云满头满脸的冷汗,面色苍白,精神却还不错。他握着皎阳的手,在阵痛间歇时笑着宽慰她:“你别紧张,我没事的。我实在高兴,马上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皎阳,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姚穿云由梦中疼醒,不见皎阳,惶然不安。阵痛已密集,他捂着肚子,疼得快落下泪来。皎阳由屋外进来,见状赶紧上前抱住他,不住亲吻,柔声哄他,又帮他揉抚孕肚。待这波阵痛过去,她抱着他又晃了几次,扶他躺好,检查宫口,才开两指。
太慢了。
她皱眉,这样下去她的穿云还得疼很久。
皎阳立刻迎出去,接手抱过他。
姚穿云在她怀里颤声说:“我……好像要生了……”
她把他抱到床上躺好,屏退众人。
星霜放下药碗,跑过去抱住他,头埋进他胸膛,心里难受面上却不显,只是撒娇一样嗔道:“怎么起来了?”
月华见到她便缓和了脸色。他回抱住她,亲亲她的发顶,说道:“起来走走,生时容易些。”
延灵仍在起效,他宫口不开,连带小仙胎都没了往日活泼。如今他这宫内胎水皆由她魔力所化,每日还需她以魔力滋养。他担心她魔力消耗过度损伤神魂,便想多多走动,刺激胎宫,快些打开宫口。
思及此,姚穿云面上一红,小穿云胀得更厉害了。
他忍着不适紧走几步,扶住道旁的柳树,喘息着探向身下,奈何胎腹巨大,他探了几次才勉强够到。他实在胀痛难忍,便看四下无人,竟自动作起来。
谁料才几下,下腹便传来丝丝隐痛,那痛愈来愈重,竟累得他站也站不住,一个踉跄就跌坐在地。腹内仙胎震醒,大闹起来。姚穿云懵了一瞬,紧接着剧痛袭来,身下濡湿一片。
姚穿云轻靠着她,低低喘息:“我想走一走,金神医说这样宫口开得快些。”
皎阳强迫他躺回床上,亲亲他的胎腹,道:“那你等等我,我去跟他们聊聊,等我回来扶你走。”
前几日,皎阳将京城杂事推给姚霏云,自己带姚穿云来别庄休养。今日几名将领来到别庄求见,称有要事相商。
情到深处无怨尤。月华仙君多年夙愿终成真,与心爱之人不仅心结消散,更是进化到彼此依恋、爱怜对方的地步。一时之间只觉内心酸胀柔软,满腹柔情化作一声低语:“我甘愿的,星霜,我甘愿。”
月华仙君与魔尊星霜两情相悦甜蜜度日,被月华仙君记了一笔的皎阳仙尊也是意气风发。日前,她的部队扫平北方,众将奏请她称帝。
皎阳拒。
月华仙君自不会对心爱之人有任何隐瞒,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嗯。”
星霜不知束仙棘是何物,但想到皎阳与阿络的话,也知道那东西是天帝给月华的惩罚。阿络说月华自拔束仙棘后命不久矣,月华虽否认,却也承认仙力全毁……“月华,你为何要自拔束仙棘?”
月华道:“束仙棘遇仙束仙遇魔诛魔,若临盆前不拔出会伤及我们的孩儿。”
九天幽冥四海八荒谁人不知月华仙君护短至极,此刻见心上人如此黯然神伤,便在心里狠狠记了那二人一笔。他牵住她的手,抚慰道:“我无碍的,因此事你我解开心结,我甚开怀。”
星霜还是低落:“可我还是伤了你,一想起你疼成那个样子,我……”
怎么要哭了?月华仙君心疼不已,揉着她的小手放在腿间的胎腹上,说道:“你摸摸,孩儿动了。”
魔尊星霜将她与月华的宝贝小仙胎植入月华体内后,月华胎宫下行,带着包裹了由魔力化作的胎膜胎水的小仙胎入了盆。入盆后,本就悬垂的硕大胎腹更加沉坠,胎头抵得耻骨微微分离,月华双腿便合不拢了。
星霜揽着月华的腰肢,拭去他额上的细汗,秀眉微蹙,心疼道:“歇歇再走好不好?”
月华仙君呼吸略重,闻言微微摇头:“无碍,再走几圈。”他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坠成梨子状的胎腹,用下巴蹭蹭她发顶。她的小脑袋只到他肩膀,他抱着她,偏偏头就能触到她的发,低低头就能亲到她的额。他十分喜爱这样亲密的姿势,一刻也不想与她分离。月华怕自己身子太沉压得她难受,便只虚虚倚靠着她,努力凭自己的力量行走。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担心她承不住他的重量,浑然忘记他这肚里孩儿的娘亲看似娇小玲珑,却也是曾荡平魔族叛乱令魔闻风丧胆的堂堂魔尊大人。“你累吗?”他问道,“你扶着我便好。”
星霜见状连忙冲过去,小心翼翼的扶他坐好,又跑到床边拿了个垫子给他垫在腰后,嘴里还在不住抱怨:“太过分了!我那么难过,那么认真拜托她,她怎么没一句真话的!”
月华仙君心道,世上无人可强迫他,他却心甘情愿被她打昏抢回魔宫……这一句,倒是真话。他想了想,道:“故此你结合皎阳与那地君说辞,便觉得我命不久矣?”
星霜点头,又气又后怕:“他们俩都太过分了!”随后又难过自责,“我才是最过分的,害你伤成这样,还差点害了我们的宝宝……”
月华淡淡笑着:“不必怕,但还需给些面子。”毕竟是你公公。想了想,又道,“天后十分温柔明理,甚好相处。”
星霜摸不着头脑:“……哦。”
月华揽过她,这次分了些许重量到她身上,让她撑着自己继续散步,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来,跟我说说,皎阳还对你说什么了。”
月华理亏,便绕过这事另起话题:“你之前……”为何迫我早产?话说一半,他却顿住。因十分在意,他想知道答案,却又倏然想到她下手时痛哭的样子以及得手后魔障似的惨白脸色,这话便问不出口了。无论何种缘由,若累她想起伤心事,他便不想问了。
星霜却懂了他的意思。她转过身面对他,凝视他的双眸,双手抱住他的腰,轻轻抵住他垂坠的胎腹,认真说道:“月华,你放心,我拼得魂飞魄散也一定跟天帝解释清楚,让他明白你是无辜的,被我强迫的,即使怀了魔族骨血也仍是当初那高洁无双的月华仙君!我一定要他给你续命!”
月华仙君愕然了一瞬,随即立刻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找过皎阳了?”
看来,他是被抓了。
姚穿云醒来时,发现自己瘫在黑漆漆的马车里。车厢颠簸,他这临产的身子哪受得了,便是这样生生疼醒的。姚穿云咬紧唇瓣,忍住喉头痛吟,努力支起身子,想掀开车窗帘子看看外面情况。还未等他动手,车便停住了。
他连忙躺回去,假装自己还未苏醒。
车门帘被挑开,粗嘎的声音传来:“这大肚子还没醒呢。放心吧,也没破水,一时半刻生不了。”说罢放下帘子出去了,没再管他。
她在他怀里转了半个身,揽住他的腰,想帮他分担重量,可这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他却丝毫没有完全倚靠她的意思。
“无碍,我可以。”
看,她让他靠着他,他却还这样说。
九世姻缘石平日里不曾干涉皎阳历劫,即使她提前归位,拿回记忆与仙力,姻缘石都无甚动作。皎阳还道这一世她逐鹿中原成功登基称帝便历劫圆满,没想到,剧情才刚刚开始。
她现在没了仙力,无法助穿云生产。但至少,她可以陪在他身边。
皎阳这时才真正担忧起来。凡人毕竟脆弱,穿云又是小产后病体孕胎,七个月时还遭受重击险些流产丧命……虽然她用仙力救回,但到了这一刻,她是真的担心他撑不过来。
皎阳跟他说笑,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别这么痛,没想到还收获了情话,心情愉悦起来,俯身亲亲他,说道:“那你快点把这个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我们再生个,凑个儿女双全。”
姚穿云点头应她。虽怀胎辛苦,生产痛苦,但只要是皎阳的孩子,他便愿意怀、愿意生。
两人隅隅私语了阵,姚穿云阵痛又至。皎阳实在心疼,便打算催仙力帮他生产。谁知体内空虚,仙力竟完全使不出来。
皎阳细细为他试汗,柔声道:“喜欢男孩子。”
姚穿云愣了一瞬……不应说男孩子女孩子都好吗?他迟疑道:“若肚子里这个是女儿……便不喜欢了吗?”
皎阳道:“不喜欢,到时你就只爱女儿,不爱我了。”
她抱他下床,拥着他慢慢走。他疼得满身是汗,不住呻吟。
她吻他额角,心疼得要命。
“穿云,再坚持坚持,若过了午时还不破水,我帮你。”
她打算用仙力助穿云生产,不便被旁人看到。
皎阳净了手,探入产门内检,发现宫口才开一指,便将他抱起来,让他跪在床上,双手搂住她的脖颈。她环住他的腰,护着他的肚子,在宫缩间歇搂着他慢慢摇晃,柔声说道:“穿云莫怕,羊水未破,只是渗了些血,已止住了。你抱着我,对,就这样,慢慢晃……金石言说这样有助于宫口开启。慢些,轻轻的,疼了就咬我。”
姚穿云紧张的点头,随着她慢慢摇晃。许久,他累了,她便扶他半卧,喂他吃些仙力做好的粥食。他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她收起碗,上床抱着他陪他睡觉。
他……莫不是破了水?
皎阳回到寝殿不见姚穿云,散出神识,就见数名宫人急匆匆抬着他往回赶。
姚穿云被人抬着,面无血色,时不时痛苦呻吟。
皎阳给姚穿云盖好被子,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啄,看他两颊染了红晕,才满意离开。
姚穿云等皎阳走远了,才掀开被子,在宫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起了身。他不喜与人亲近,遂拒了宫人的搀扶,独自撑着腰,扶着沉重的胎腹,叉着腿,平移着慢慢散步。
胎头入盆抵得他十分难受,更让他难堪的是,因着磨蹭,小穿云时时抬头,令他胀痛又窘迫。他得知那日那大腹青年是皎阳亲兄长后,便忍着羞赧含含糊糊的问过她,她兄长会否也有这种窘况,又是如何应对的。怎料皎阳不好好回答,只是逗他,说甚兄长乃天上仙,从不曾食人间烟火,任何部位都可自控,大概唯有小嫂子想要,小兄长才干活。说罢又将他推倒,微微压着他作动的胎腹,笑得娇媚又张扬:“穿云问这作甚,穿云想要说与我听便是。”之后也不管他怎样讨饶,愣是将他这这那那一般,直折腾得他大汗淋漓精疲力尽胎腹大动才罢休……
寝殿内,皎阳摸着姚穿云隆大的胎腹,心情甚好的说道:“等你生了再说,咱们登基封后同一天,完满!”
此时姚穿云已怀胎近十月,仙胎入盆,即将生产。他揉揉酸胀的腰,艰难撑床欲站。
皎阳连忙按住他,坐在他身侧帮他揉腰,问道:“你起来做甚?这眼看着要生了,还不回去躺着。”早上才疼了一阵,如今成为御医的神医金石言看过后说就这几日了,要他们注意观察,一旦阵痛规律密集,就差不多要生了。
星霜恍悟:“那……我们第一个孩儿便是……”
“是。”月华抚摸她的脸颊,低声道,“对不起。”
星霜连忙摇头,握住他的手,急道:“月华无错!是我不好……我不该……累你有孕,害你承受那般苦痛……”
因延灵药效和胎头入盆的关系,仙胎最近很是老实,这难得一动果然吸引了星霜的注意。她忘了哭,仔细感受着,心里好受多了:“小脚蹬得真有力。”复又紧张道,“你痛不痛?”
月华摇头,好笑道:“我还不至如此虚弱。”
星霜静下来,默默摸着他的孕肚,半晌,轻声道:“自拔十四条束仙棘,仙力全毁,是真的吧?”
星霜揽紧了些:“我不累,你靠紧我,我撑着你走。”
方才她为他取药,回来时发现他下了床。他缓慢的走着,脸色发白,眉头紧锁,额上渗着细密的汗水,双手撑着腰,上身微微后仰,沉重胎腹坠到腿根,两腿间抵着入了盆的胎头,无法合拢,只得叉开,一步一晃,十分辛苦艰难。
星霜心疼得厉害。她想起阿络曾与她说过,胎头入盆后下腹十分疼痛,走路时尤甚,无她搀扶他会寸步难行。那时她见他便如同见了月华,他疼她也跟着心疼,如今真正的月华同样遭遇临盆之痛,却不声不响独自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