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他腰杆都挺直几分,充分展现狐假虎威的气势。
他耐心教导起李掌柜:“讲,讲的越开越好,最好是把这块名气做大。你之后去办两件事,一个是放出消息,馆内新出的绝佳珍本、独一无二,现在试讲五日,每日只限二十名额。当然,你也不必担心空场,回头我就让那群小子给我宣扬宣扬。”
李掌柜知道他说的是昨日在二馆试听的那些公子哥儿。这群人堪称是燕京吃喝玩乐活体指南,每次一有新店想要宣传都会请他们来做活招牌。陆锦言也自是老早就和他们达成长期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是,和馆里几位先生一起,都看过了。”
李掌柜回答道,又面露为难:“公子,这……真的要讲开吗?”
李掌柜前天还对云馆的作为不齿,今日一看自家公子写出来的本子,好家伙,无论是色情程度还是猎奇口味,都甩出云馆一大截。
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心中默默计算,从现在到他回来,每隔半个时辰就收一次“利钱”好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对“好心人”燕宣的想法一无所知的小公子悠哉悠哉到了红袖添香总馆。
这话说的真心,陆承厚总训斥他上不了台面,同僚问起时都没脸说长子是个说书的。
燕宣笑道:“谁说让你跟着陆府去的?快起来,和我一起去。”
陆锦言瞬间清醒。
直到新朝建立,为彰显天佑大燕,官家旨意鼓励民间祭祀,不仅恢复秋收祭祀传统,新年、春分等重要时节也要上香祭祀。
倒也不是什么劳民伤财的事,就是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为此,宫中还带头举办庆典。一般来说为保证禁军调动充足,相较民间祭典之后会延迟几天,但规格也够大。
燕宣从祭坛回来时,陆锦言午睡还没醒。
燕宣左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伸手,想抓住这只胆大妄为的兔子,可陆锦言很快就缩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筷子指指催促道:“快点吃呀,菜都要凉了。”
燕宣:“……”
反正五次去掉一次,还剩四次,怎么想都不亏。
对自己欠债四次毫不知情的小公子还在内心欢呼“好耶”,伺候燕宣更殷勤了,奶糕一块接一块的喂。
可真是划算的买卖,他想。
陆锦言邀功似的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手做的。
但出去一趟还能惦记着他燕宣就已经很受用了。他点点头,刚想夸句“不错”,就听陆锦言又道:
“那,哥哥既然吃过奶糕了,今天能不能就不要吃我了呀?”
陆锦言心虚,没注意到他酸溜溜的语气,拉他进了屋,献宝似的递上怀里的油纸包。
他一边瞧着燕宣的脸色,一边讨好道:“也不是啦。我专门绕路去的一品斋,在那等了半个时辰,就为这一天才做一炉的奶黄油糕。”
他拆开包装,捏起一块,递到燕宣嘴边。
他默默数了数。
很好,离家两个半时辰,总计睡五次。
他也不打算等了,站起来准备出去接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陆锦言蹦蹦跳跳进了院子。
不过时间长了,看着红馆越做越大,手底下的人也都是心服口服。李掌柜很快就应好记下,陆锦言看没有其他事,便起身打道回府。
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陆锦言一边上马车一边想要不要去逛一逛,突然,脑海中闪现出中午在饭桌上燕宣那要吃人的眼神。
陆锦言只是想一想回去可能要面对的情景就怂了。
陆锦言一整个下午心情都很好。
被压着欺负好几天,他终于扳回一局,看着燕宣吃瘪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连午饭都高兴的多吃一碗。
燕宣故意拿他那句话挤兑他:“你不是说你吃饱了吗?”
吩咐完这件事,他又提起第二件:“你再找那些给我们供本子的先生,把这拿给他们看看,能不能仿写出类似风格的。”
他认真叮嘱道:“既然要做就做好。也不用当是主业务,只是填补需求罢了。其他的也不能落下。”
陆锦言虽不说是什么经商天才,但在经营上一向嗅觉灵敏、敢作敢为,他想做的事情手下很少能拦得住。
如果真的宣传开来,说不定还真能吸引一大批客人,可就怕以后这红馆就彻底沦为别人口中风月场所。
陆锦言倒不在乎,都是说书,就因为评说的内容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那青楼也分清倌和红倌来着,也没见世人对这两类差别对待啊。
他看的清楚,反正他爹巴不得红馆做臭关门倒闭,然后他就在家当个废物以后好腾位置给他二弟。要是放在以往他可能还有所顾虑,但现在他有燕宣撑腰,只要燕宣不嫌他那所有顾虑都不是事儿。
馆内,李掌柜已恭候多时。
陆锦言巡视一圈后,随便聊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他道:“让人送来的本子可看过了?”
笑吧,等会有你哭的,他想。
燕宣成功被他激怒,可饭后等他想把人抓回屋子好好“教训”一顿时,顽皮的兔子已经趁他转身的机会逃远了。
下人回报说是去了红馆,燕宣也想起早上他是这么说过,便只能暂时作罢。
他有些不敢确定:“不是说,只能带家眷么……”
小兔子睡的发懵,眼睛还没睁开。燕宣揉揉他的头顶,唤他:“快起来梳洗,晚上进宫去。”
宫中祭典就是如此,清晨由皇帝率众臣在皇家祭坛祭拜,晚些时候在长乐殿设晚宴,许臣子携带家眷进入。
陆锦言懒懒地不想动,咕哝道:“我不去也没关系吧。反正我爹也不想带我。”
过了今夜,明日即是秋收大典。
民间自古便有秋收祭祀的传统,祭先祖祭谷神,祈求神灵庇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样的传统延续了千百年,只是在前朝末年时没落了。那样的年代,连活着都是问题,又有谁会拿紧缺的粮食来祭祀。
他搂着燕宣脖子,蹭过来撒娇:“我是真的射不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有些懊恼,燕宣听着,差点笑出声。
“可。”他答应了陆锦言的请求。
“喏,尝尝,还热着呢。”
极其浓厚的奶糕香味扑鼻而来,一闻便知手艺老道。燕宣也不推辞,就着他递过来的咬下一口。
“好吃吗?”
他踏出门槛,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兔子。
“那么忙?去了那么久才着家?”
燕宣不轻不重地在小屁股上拍了两下,问话的口吻像极苦守深闺的小媳妇。
聪明如他能屈能伸,陆锦言略一思忖,喊车夫改道。
“去临河那家一品斋。”
燕宣整理完最后一册笔录时,油灯已经添上了。
陆锦言咂咂嘴,神情无辜又天真:“我是吃饱了,可我得多吃点,存点力气,因为——”
他凑过去,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
“哥哥还没吃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