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道:“我也不跟你废话。这房间我研究过,除了门一个通道没有。你从外面开不了门,想进来,自己卸条胳膊。”
李修不理,放轻脚步在四周走动观察。不过他给谢坚看的只是张静态图片,谢坚便只以为他仍在思考挣扎。
手机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李修的脚步声不动,接着很快停下,不过同时传出的还有压抑不住的喘气声。谢坚笑道:“是严科来了?”
李修微微皱眉,选了一张地上大理石纹路的照片做显示图像,然后才接起电话,手机上便显出一个狰狞可怖的面孔。
谢坚笑道:“小朋友,好久不见。”
李修恨道:“果然是你。”
李修这才确认,这件事不是洛伦生又一次心血来潮的游戏。可惜等他再回去,一刻钟已经过去。他们庆功的小厅空荡荡的,来人丝毫不掩房间中的冲突痕迹,似有恃无恐。
他想起进大门时未见异状,洛伦生,和来捣乱的那个人应该还在房子里。他不敢给洛伦生打电话,害怕打草惊蛇。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洛伦生对陈明的第一印象是面相熟悉,与陈明面相相似的除了谢衣尘只有一个人。他还留意到,本来应该一直待在家里的洛意不见了,只是不知道是帮凶还是受害者。
院中呼声凄厉,虫鸣悲歌。
洛意后退几步,不敢看洛伦生质问的视线,低下头从两人带进来的包里取出伤药。他们的确准备得齐全。
谢坚看向洛伦生:“没有蓝龙领人扶持,他什么都不是。即便之后他位子看似坐稳,也永远不会有子嗣。他若起二心,蓝龙便告诉所有人,他是个太监。到时候洛家的其他人还会拥戴他吗?”
洛伦生怔怔看着洛意,说话已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既然如此,你还留我吊李修做什么?”
砰地一声,两声枪响混为一个休止符号。
谢坚手上中弹,握不住任何武器。李修上前将他制住,严科也跑出去叫人。
洛伦生坐起身,从上身检查到之前受伤的腿脚,皆是无事,不由暗暗称赞自己应变之力之强。
洛伦生忍着疼却又故意显出忍耐,如水目光满是痴缠怨念。谢坚看得心神荡漾,接着腹部剧痛,人已被踹倒一旁。
地上,本该昏睡的谢衣尘弹跳而起,在谢坚落地时已经跃至门口,等谢坚回神,门锁已开。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转眼间门已大开,让人来不及反应。好在洛意退下后谢坚便从他那把武器都拿了回来,刀在手上,枪也放在离自己不远剩下三人却绝对碰不到的地方。他长手一勾,回过来对着门口就是一枪。
严科仍如热锅蚂蚁,什么也看不出什么也帮不上。李修心念数转,脚步缓缓移动至门口停下。
谢坚很快找来和绑洛伦生一样的长绳,准备俯身把谢衣尘也绑上。
他正要动手,便听洛伦生娇声道:“谢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谢坚悠然自在。他看看谢衣尘,又看看洛伦生,道:“也罢,这个再失血马上就得死了,没意思。我先动这个。”
他用手机照着刀尖,眼看要刺进谢衣尘肉里。李修咬紧牙关,仿佛是自己在受刑,谢坚却突然停了下来,森森笑道:“我怎么忘了,这迷药的效果一般,挨上一刀就该醒了。我得找绳子。”
洛伦生眼角跳了一下。
闻言,李修和严科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他们知道谢坚最后一句不是恐吓,反正不管哪个死,只剩下一个都足够构成威胁。
严科跟随温文常年负责保护洛伦生,对洛家房屋结构比李修熟悉得多。他比划着告诉李修,正如谢坚所言,除了门,他们绝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去。他看见视频里洛伦生的情况,便如心中神只被玷污早失了分寸,只差没有按着李修逼他砍自己了。
李修额头已浸出冷汗。不论他还是严科,衣服里都藏着短刀。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把刀对付自己。
洛伦生失笑,指着他身后的人道:“你信他?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他有,他会甘心帮谢衣尘?”
谢坚笑笑,头也不回只向后伸手将刀递过去,道:“洛意,你答应我的事,该做了。”
洛意咽了口唾沫,虽强作镇定将刀接过,洛伦生却看得出他全身都在颤抖。他犹豫着将刀举在面前,却始终不敢做下一步。
李修与严科对视一眼,都不吭声。
谢坚冷哼:“来得还挺快。看来我不能等了。”
李修心脏猛地一跳,便见视频中出现一把血淋淋的短刀,显然是伤洛伦生和洛意的那把。谢坚将刀在洛伦生和谢衣尘之间晃动,威胁道:“你自己考虑该怎么做。在你动手之前,每过五分钟这两人其中一个就得挨刀。至于刀砍向哪里,我不保证。”
谢坚手中拿着洛伦生的电话,得意地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人。他知道时间不多,也懒得和李修寒暄,开门见山地将摄像头依次移向洛意、洛伦生和谢衣尘,问道:“你在找这几个人吗?”
他移动镜头时,刻意在洛伦生和洛意的伤处停留了一会,然后才停在谢衣尘昏睡的面庞上。从视频上看,那两人的情状自不必说,谢衣尘也看不出生死。李修顿觉半身血液凝固,威胁道:“你别动他们。你就算自己想死,也该替蓝龙和你别的兄弟考虑。”
谢坚莞尔:“还算聪明,这么快就想通我是求死来了。”
严科和温文都还没到,李修只能一个人查探。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密室。
他刚在门口停下,手机便亮了。
是视频电话,来电显示是洛伦生。
谢坚微笑着解释,像是和蔼的老师给孩子讲解功课:“总不能让他全身而退,那样不好控制。”
他微微侧头,笑道:“来了。”
如谢坚所料,李修在半路便察觉不对。可他太担心谢衣尘,对洛伦生又太放心,仍是去了客楼。发现谢衣尘失踪,他立刻电话通知严科和温文。严科正带着人在院子外围守着,接到电话就往主宅赶。温文尚在病床,得到消息也是一骨碌坐了起来,不顾周围人阻拦执意往洛家跑。
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笑容便凝住了。
他身前,洛意正对着他,似乎是想扑过来,却不得不止于中途。洛意为了今日,新换的精致白衫逐渐被鲜血染红。他看着洛伦生,目露疑惑,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终于想通了什么,释然地笑了出来。他张口欲言,却只留下一个解脱的笑容,永远刻在洛伦生脑海里。
门外三人躲闪,谢坚浑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借着墙壁遮挡这一枪很难射中,只是虚发一枪争取点时间。子弹射出,他立刻转身,对准了洛伦生。洛伦生知他如此,借着腰上力量着地一滚,要叫他打不着。
谢坚冷笑。这些年他潜伏暗处,对洛伦生的了解远胜过洛伦生对他的,手上几乎不须思考,子弹的方向正对洛伦生停下的位置。
与此同时,李修将谢衣尘拉到身后,手上枪口亦对准了他。
这是过去旁人对谢坚的称呼。洛伦生跟着他时,也这么叫,声音中却有旁人没有的妩媚温柔。如今洛伦生声带虽有变化,腔调却一如当年。谢坚一阵恍惚,仿佛仍是那个嚣张霸道的谢家家主,仍和自己的玩具玩着旖旎的游戏。
他料想洛伦生如此定是想求饶。虽然他绝不会心软,可抬头看看,总是不会有事的。
他不由抬头望向洛伦生,调笑道:“小生儿,想说什么?”
一手手机一手短刀,再拿绳子便不方便。谢坚想也不想,随手将手机扔在谢衣尘身上,只拿着刀去找绳子。
他扔得也很巧。摄像头正对着天花板,映出上面已散落的白漆。
李修一直盯着屏幕,突然,他发现屏幕上白漆脱落处动了一下。虽然随着谢衣尘呼吸吐纳,屏幕图像一直不是固定的,可这一下晃动,和之前绝对不同。
他拔出刀,正犹豫间,便听手机那头洛伦生喊道:“阿修,别听他的!我们再等等!”
跟着便是残忍的殴打声。李修的心绞在一处,他何尝不知谢坚要一条胳膊之后就会要腿,最后仍是得取洛伦生性命,可此时他无法可想。就算他们能让十万人把这里围了,谢坚不惜命又无牵挂,照样会拉着屋里其他三人陪葬。
谢坚终于让洛伦生安静下来,气喘吁吁道:“时间到了,你们说我该先拿哪个开刀?”
谢坚皱眉:“这是我们谈好的条件。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分明两人中洛意才是年轻力壮的那个,手上不但有刀而且有枪,谢坚手上什么也没有,可他却像是极恐惧一般,连牙齿都在打颤。他闭上眼,举起刀,终于狠下心向胯下挥过。
洛伦生整个人都呆住了,却听见谢坚用极温柔的声音说:“乖孩子。快去处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