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弱臣强。
芙蓉刚刚登基,在芬华宫中毫无势力,唯一可以倚靠之人只有刘麒;若是芙蓉今日与刘麒起了龃龉,就此离心,她在玉座之上还剩下什么依仗?
当年陶唐提防刘麒又奈何不了刘麒,即便有冰湖学社傍身依旧如履薄冰,不得不几次三番上门求教,请朴寻求压制麒麟之法。如今的芙蓉连冰湖学社的支持都没有,她拿什么去压制麒麟?
先王固然提防刘麒,但天纲不允许麒麟为王,所谓篡位自立,怕是连先王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刘麒行事果决,先王驾崩后常代行君王事,虽不似一般麒麟仁慈,却也不该落得如此名声。
朴不想牵涉王与麒麟之事,赶忙转移话题道:“……芙蓉羸弱?毫无主见?”
“女子嘛,都是如此。如今她又心系相柳,怕是要被情爱冲昏头脑,事事以台辅意见为尊。若我未与她解除婚约,今日便能替她主理芬华宫政事,女子为王本就不如男子,如今又摊上主弱臣强,柳国百姓苦矣!”
陶唐当年一手扶持起冰湖学社,让大小官员皆成天子门生,唯君王马首是瞻;又用监察司钳制民间舆论,提防麒麟用民意裹挟君王。百姓的声音被掐灭了,现存的一切喉舌皆为君王引吭高歌,柳国上下对刘王意志无有不从,无敢质疑。
于是独夫之心,日益骄固。
丰阳说:“玉兰一事不知先生是否耳闻。我原以为刘麒必定与先王同心同德,却发现其早已不满先王遗政,竟扶持民间报房与冰湖学社抗衡。刘麒辜负先王,实在可恨!”
“我讲学时你还没出生。”朴上下打量丰阳一阵,“当年陶唐对冰湖学社寄予厚望,百年过去,有学生如你,看来冰湖学社确实不曾辜负他。”
丰阳突然激动地握紧腰间戒鞭:“冰湖学社正殿牌匾‘天下为公’便是陶公亲笔所提。当年我随父亲到学堂,亲眼见证此训写就,此训从此成为我毕生之志。”
“看来你知道陶唐是谁。”
朴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收好本要给芙蓉的谢礼,从乾坤袋中重新掏出几只破碎的玉筹,握在手中反复摩挲。
“……”朴捻须不语。
……这个话题也接不下去。
丰阳未必真的关心芙蓉。他想借刘王权势实现抱负,却又打心眼里看不起芙蓉,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朴一哂:“刘麒可恨,然后呢?你还不是跪在他脚下抬不起头?”
丰阳面色扭曲起来:“早前我劝芙蓉延续先王之政,她却只听刘麒开阔言路之言。别国麒麟要么勤恳辅政,要么万事不管,可刘麒镇压边境妖魔、血洗端州官场,一干政事牢牢把握手中,随时都能篡位自立!芙蓉如此羸弱,才疏学浅,做事毫无主见,我担心她会被刘麒压得抬不起头……”
朴仿佛突然被口水呛住一般,瞥开眼去轻咳一声。
“先王名讳我冰湖学社学子一刻不敢忘。”丰阳说,“先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一切为柳国百姓着想,冰湖学社是服务于柳国的喉舌和工具,更是先王的喉舌和工具。”
朴默然,心下感慨万分。
丰阳身在冰湖学社,自然感念先王知遇之恩,朴却是亲眼见证先王是如何成为先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