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先王为控制邸报传抄范围确立了检查制度,官方审定邸报样本,是为“定本”。后来这项制度逐渐扩大应用范围,民间报房纷纷枯萎,至今官方民间勉强处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既然冰湖学社下场辩论也没能阻止暖衣阁妖言惑众,那么,是时候请出公权力了。
相柳对先王和麒麟毫无敬畏之心,他的思想很危险,除非他绝不在公开场合发表观点,绝不写策论,否则,他就是暖衣阁一派的命门。
芙蓉气恼,干脆也直接署名撰文,点出他在宋府用戒鞭狐假虎威,将文人口舌之争、玉兰一事风向之争变为挟私报复、打击异己的打架斗殴。
这个思路却猛然提醒了丰阳。
要打击暖衣阁一派,何须动手!
吴一一脸懵逼,感觉自己有些话题没听懂;扶摇却看着芙蓉通红的耳根,注视相柳的眼神愈发严肃。
丰阳离开前的最后一次回眸,正好看见相柳与芙蓉一个轻抚头顶,一个低头轻笑。
芙蓉如今全身心信任相柳的样子,曾经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没事,别担心。”相柳问,“丰阳是因为你身体有异才与你退婚的?”
“嗯。”芙蓉点头,又反复看了看相柳的手心手背,终于放心下来。
相柳淡淡抽回手,芙蓉这才惊觉自己唐突,耳根悄悄红了起来。她说:“我本就身患恶疾,那些多余的肉块长到哪里不是长,肿瘤或是变异,都一样。他总会找到理由退婚。”
丰阳握紧笔杆,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先王为凝聚社会各个阶层的声音和力量,在刺史制度之外新设监察司,在各种社会组织中安插暗中观察者。丰阳是冰湖学社的监察者,冰湖学社是先王在读书人中的监察者。他们监察舆情,审核观点,他们的职责就是让不正确的声音消失。
即使先王已逝,丰阳也不允许有人轻易动摇先王一手建立的制度。所有公开发表的意见必须彻底贯彻先王遗志,必须积极向上,必须推动柳国奋发向前!
口舌之争足矣。
暖衣阁终归是依赖刊印书籍话本生存的组织,它纵然声势正盛,也绕不开朝廷对文化领域的规制。
——定本制度。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嫉妒之情。
丰阳上门找茬之后,暖衣阁和冰湖学社的骂战再度升级。
丰阳亲自撰文把当日宋府的争论重现,大骂吴一靠闺中女子代笔,骂芙蓉妇人见识,如此行径有损清誉。
相柳轻拍她后脑勺:“你不需与人同,总会有人接纳你。”
芙蓉低头轻笑,心想,你不就不在乎吗?若你能以我期待的方式接纳我,该多好。
可她终究只是低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