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几乎把答案摆在了芙蓉面前，芙蓉苦笑，突然觉得自己此前真是放肆，又感叹自己在生命尽头竟有这样极致的幸运。他与她乃云泥之别，她的爱慕之情在他眼里一定可笑至极，他却那么仁慈，从不曾点破。
有些问题一旦摆上台面，她和他便再无可能平等对话。芙蓉宁可装傻，也不想此刻下床行稽首大礼，她苦中作乐地说：“不沾荤腥，总与妖魔为伍，你看上去也挺异于常人的。”
相柳眼皮都不抬地道：“我本性如此，何须与世人同？”
上回在高塔之上，相柳情急之中大声呼唤此名，芙蓉一直未曾询问。
“一只英招，受我役使。”相柳答得简单。
“那……六月呢？”
芙蓉撞上这簇利的目光，曾经在意过的所有异样纷纷泛起沉渣。
相柳与各国高官皆有来往，尤其和各国台辅甚是熟悉；柳国宫闱秘事他知道不少，端州侯见他和见了鬼一样；他是仙人，不吃肉，会术法，能对抗妖魔；他能役使妖魔，惧怕血腥。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你不能沾染血腥？”芙蓉惊道，“那你那天还一路抱我回客栈？”
“我不抱你，谁抱你？”相柳问。
“可以让……”芙蓉梗住。
“你……不在意？”芙蓉试探地问。
“我为何要在意？”相柳淡淡反问。
是了，相柳又不是她什么人，她的身体如何，与他和干？想明白这弦外之音，芙蓉不禁有些黯然。接着，她又问：“听说你也病了，你受伤了吗？”
“高塔上想吃掉你的那只穷奇，现在也受我役使。”
“……”
常世是个仙妖与凡人并存的世界，若非经历非凡的仙人，妖魔不会轻易听命于他。现世最广为人知的役使妖魔者是犬狼真君，其名更夜，鲜少离开黄海。相较于那些隐世飞仙，提起能役使妖魔之人，百姓心中首先想起的不过那十二只麒麟。
芙蓉若有所思，习惯性地伸出手，勾起相柳垂在塌边的一缕乱发。那头发漆黑如墨，光亮柔顺，放在手里把玩还有丝丝凉意。
常世麒麟多为白麒麟，化为人身皆肤如凝脂，金发熠熠，世人以发色即可辨别麒麟身份，但唯有两个国家例外。戴国和柳国都曾诞生黑麒。戴国泰麒是只力量强横但年纪尚小的黑麒麟，它早已与泰王一起消失于传奇的字里行间，现世唯一确信存在的黑麒麟，只有柳国的刘麒。
芙蓉放下手中发丝，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求证道：“鸿昭是谁？”
可以让谁？当时在场的还有谁？她自己明明是意识不清的，可她就是觉得相柳还有帮手在场。是谁呢？
芙蓉皱眉仔细回忆，不确定地说：“让……六月？让六月抱我回来。”
相柳目光一凛，坐直身子审视芙蓉。
“没有。”
“那为何会病倒？”芙蓉忧心追问。
“血腥味太重，不舒服罢了。”相柳答得无甚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