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露出困惑神情，向赵齐道了声抱歉：“抱歉，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我是实习医生王磊。”
赵齐憋屈苦脸:“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
柳传志吃味，攥着拳头忍着，扬着笑容，坐在赵齐旁边:“小齐，你现在身体好很多了，我们办理出院，好不好？”
赵齐慢慢合上眼睛，倒进王磊怀里，和着安全感，进入沉睡。
——
赵齐醒来，没有看到王磊，非常失落。他又做梦了吧，毕竟只有做梦，才会出现王磊。
赵齐愣住，想起了些画面。柳传志在清吧里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接吻，他很难受，第四个人格抱住了他，说“小齐，别看”，他泪眼朦胧，第三个人格复苏了，但他强烈压抑着，控制自己离开。
想到这里，赵齐悲痛难忍，一巴掌扇了过去，跟第三个世界打柳传志的巴掌一样响。
“你根本不爱我！”
赵齐失忆了，他有机会做他的爱人。
王磊笑出声音，是那种非常悦耳的克制低压却还是不小心倾泄的笑声。
赵齐心动了，颤着手缩回，却被王磊握住了。赵齐抬头，对上了王磊。眼镜反着温润的光，王磊笑得温柔。
“那天店里只剩一个玩具，你让给了我。你方便的时候，愿意来我家看看吗？”
“如果不是在这里见到你，我一定不相信你有人格分裂症。第一次见到你，你跑着进地铁，出地铁的时候，我们也非常巧合再次遇见了。你整个脸因为热气红彤彤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好可爱。”
赵齐头更低了，不敢去望王磊，耳朵尖泛起微红。他一点都不记得这事。
“后来我再也没在地铁上见到你了。但有天周日，我去看电影，你刚好坐我旁边。我觉得我们好有缘分。那部电影是恐怖片，你害怕极了，整个身体都快从椅子滑下去，手还捂着脸，眼睛却从手指缝隙探出视线，就这么半个身体抓着椅子，兢兢战战看完正常。那场电影我都没看完整，因为旁边这个男孩子可爱得有趣。”
王磊摇头：“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需要有人陪伴。”
赵齐抬起哭得跟兔子似的眼睛，看见王磊被吻得通红的嘴唇，脸上一红，说不出其它话来。
王磊开了话题：“你失忆了是吗？”
赵齐一听，泪水更是止不住。
他的“王磊”们，从未真的碰面，也再无法见到。在他选择自杀的时候，在他因柳传志险些永久沉睡的时候，他们以王磊的外壳和完全的爱来救赎他，自欺欺人地把他对王磊的爱认为是对他们的爱。自愿被销毁，也要救他。这太不值得了，他一直都没认出他们，他不配得到他们的爱……
赵齐心里难受，泪水无法将他的痛苦完全疏解。
“是你救了我。”赵齐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人格们会以王磊的形象来拯救他了。
那个夏日，路过窗台的王磊，汗水肆意，笑容阳光，便成了是他心底不可触碰的白月光。所以他才会深刻记得那段。
他在厕所被校园暴力，出面救他的也是王磊。他记得高窗外飘进的木棉花刚好落在王磊身上。
赵齐挣不开柳传志：“你放开我，他是王磊。”
“王磊？”柳传志想了下，想起了赵齐刚醒来就在找王磊，气得一拳揍向王磊。
滴答，王磊流鼻血了。
“世间太苦，可我们舍不得带小齐一起走。”四个装扮不一的王磊在深蓝里托举着赵齐，眼神里爱意多过不舍。
哪有自杀，那是救赎。
大量的海水是如何从口鼻灌入，现又同样被如何强烈倒抽，仿佛魂魄离体又被猛得压回，电击也不过如此吧。
“王磊，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老师，我们不认识。只是偶然碰面过几次。”王磊答道，
“那为什么，他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声音面容都一样？”赵齐问道，“他们也称自己是王磊。”
“你们以前认识？”
“偶尔见过几次。”王磊恭谦，如实答道。
赵齐听到这话，开心非常:“我就知道，你是活的。”
柳传志无奈，只好离开，离开前还回头说他明天会再过来。
气得赵齐都想再送一脚。
赵齐温柔对着王磊笑:“我不认识他，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王医师，您坐，请坐。”
“你说话，他究竟是谁，我的小齐呢？”柳传志心痛非常，只能拉着主治医生要求说法。
“确实人格融合成功了，机器检测一切正常。请您平复下心情，我能理解您。我们会尽力帮赵先生恢复记忆的。”
柳传志松开主治医生，无奈叹气，竟重新坐会赵齐旁边，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赵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说着还要握住赵齐的手。
“我肯定不是做梦。”赵齐抓得紧紧的，眼睛不停眨巴，好像想放电电住对方，身体也不停往对方蹭近，直把人推到墙上。虽然在身高上，王磊才应是占优势。但在这种姿势下，赵齐才是狩猎者。
王磊有些不得章法，困窘道：“你没有做梦，请先起来，好嘛？”
“你喜欢我这样的，你现在不喜欢了吗？”赵齐瘪嘴，可怜地注视王磊。
赵齐皱眉，远离柳传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好很多，我刚刚都晕倒了。”赵齐翻了个白眼给他，“你没事就去学习，别天天在我眼前晃。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谈了3年恋爱，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失忆后怎么性情大变？”柳传志站了起来，看着主治医生，“你确定人格融合成功了？他以前很温顺乖巧的，现在就仿佛……”柳传志看回赵齐，“你是哪个人格？”
赵齐又翻了白眼:“要不是你趁着我昏迷直接送进实验，执行“销毁人格”的方式，我会变成这样？趁我什么都没想起，你最好离我远点，我要是再想起些什么，我就不只是打你了！”
门被推开，打人又被打的柳传志和王磊友好相处地跟着主治医生进了屋。
赵齐看见王磊，眼里有了光亮，明目张胆的欣喜，伸着手要求亲近。
“王磊。”果然不是做梦！！
赵齐脑子里响起了很多声音，他十分难受，慢慢蹲下身子。那些声音非常杂乱。
有的在说“真可怜，害死了父母”，有的在说“真丑，一脸痘”，有的在说“活着干什么，浪费空气啊”，有的在说“好恶心，同性恋”……
这个时候，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世界清净了。赵齐抬头去看那束光，神圣美好，清冷又亲切、忧郁却温暖的王磊，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齐，王磊永远爱你。”
王磊捂住鼻子，看着被赵齐拉住的柳传志。
“不准打王磊！”
“你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是为了报复我吗？我都说了，我和他只是玩玩！”柳传志吼道。
赵齐整个脸通红，使力抽回了手，再不敢抬头去看人。
王磊起身，安抚地摸了摸他脑袋：“好好休息。”
离开病房后，王磊扬起了笑容。
“还有次，我们刚好买了同个套餐……”
赵齐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害羞再听王磊说他可爱。
“别，别说了。”
赵齐点头。
“我们以前也见过，你愿意听听我对你的了解吗？”
赵齐抬眼去望，望见王磊温柔的眼神，马上怯怯收回视线，微微点头。
王磊看着不断哭泣的赵齐，安慰不得章法，只能拍背静静安抚。
主治医生做了手势，留下王磊陪患者，和其它医护人员离开了。
赵齐哭够了，哽咽请求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样美好的王磊，是他心里未曾诉说的爱恋。是他失忆也会被触动的柔软。
赵齐忍不住流下眼泪，又觉得自己这样流涕模样太丑，不停抹去，却怎么也停不住。
王磊有些慌了：“对不起，我救人心切，我会负责的。”
赵齐痛苦地恢复意识，猛烈呼吸，望见是王磊，藏不住的渴望让他强烈抱住了对方，深深地吻了起来。王磊努力稳住躯体，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摔了。
主治医生和护士们看着两人吻得不可分割，尴尬地不知道看哪好。
一吻完毕，赵齐捧着王磊的脸，深情望着。
赵齐突然感到强烈的头疼，他屈起身体。主治医生赶紧唤人，王磊上前察看。
赵齐脸色通红，仰着头颅，呼吸无法自主，瞳孔涣散。王磊将人躺平，当机立断，为赵齐做应急。
那片深蓝再次灌满了赵齐。他看见他捧书抬头时窗外路过的还有刚打完篮球擦汗嬉笑的王磊，他看见柳传志跟他告白，他看见柳传志录像里行为各异的自己，他看见自己傻傻地签了人格融合协议，他看见柳传志在清吧和人拥吻，他看见自己吞服了大量安眠药， 他看见自己失神地跳入海中……
主治医生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问赵齐:“赵先生，您见到的四个人格，长相是怎样？”
赵齐听到这话，有些恍惚，慢慢收起了笑容，他望着面前戴着眼镜温谦的王磊，细细回忆。如鬼魅般占有欲望强烈的王磊，羞涩卑微的王磊，焦虑暴躁的王磊，悲伤忧郁的王磊。他们的行为举止，声音面容，和眼前的人，完全的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人格们为什么会和王磊一模一样。
主治医生从赵齐变化的表情，知道了答案。
送走柳传志的主治医生，回来把王磊带上:“赵先生，您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别啊，我想和王医师聊会天。”
主治医生看了看赵齐，又看了看王磊。
吓得赵齐直接一脚将人踢了下去:“不要碰我！”
想起王磊在场，赵齐赶紧恢复端庄形象，对着王磊温温浅浅一笑，仿佛刚刚说话动手的人不是他。
主治医生扶起柳传志，语重心长道:“赵先生的状态还不是很稳定。建议您让他多些时间独处。”
王磊脸上蒙了红纱。他确实喜欢这样，而且也肖想了很久，可是……
突然出现的柳传志这时拉开了赵齐，愤怒地指着王磊。
“你干什么，医生就能猥亵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