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金勉强笑了笑:“娘,嫂嫂人不坏,如今咱家殷实,她想着娘家也无可厚非,这事倒是哥哥的不对。”
但做爹娘的,自己儿子再不对也只会偏着,哪会胳膊肘拐向媳妇。
陶母不咸不淡说了两句,又问起她的事:“幼娘,娘一直惦记着,你成亲也有段时日,身上可有消息了?”
“怎么不见嫂嫂的?”幼金左右看了看,开口问道。
陶母却是面有难色,踟蹰了会儿才叹道:“你嫂嫂今日闹家去了,你还不知罢,周家小郎去年冬来了京师,你爹和哥哥都不同意人在家里,就在附近租了间院子给她兄弟住下。”
“只住一住倒没什么不妥。”幼金道。
“可是哪里不适?这便要到了。”陈元卿温声问她,“一早已让人给岳丈送过信说我们过来,他们见了你定然高兴。”
幼金摇头:“刚觉外面味道有些重,这会儿好得多。”
陈元卿自案上捧盒里捻了颗腌梅子递给她:“出门前母亲叫人备着的,你尝粒看看。”
“我这有孕呢!”
陈元卿失笑,凑近了她道:“我知道,可未说要做旁的,幼娘可是想了?待回府为夫好好伺候你,不弄进去也能叫你快活。”
原先她仗着自己是国公爷乳母,儿子又在爷身边做事。她何曾真正把这乡下婆子放在眼里过,现今看来,却是自己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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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幼金娘家便在京中,次日当去陶家。
“哪里不一样?”陈元卿道。
幼金说不清,她歪在他胸前:“我不怕你了。”
虽不是陈元卿想听的,但男人也未逼她,他又去亲她,亲她的唇把她胭脂都弄花。陈元卿抬着她下颚,手心滚烫得厉害。
怀里小妇人仰头看他,摸着他幞头垂下的软脚笑道:“原来你也会说谎哄人。”
陈元卿当要开口。
幼金却又道:“不过你说的对,总不能替他们决定,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心不在一处也没法子,好在还有大郎二郎呢。”
但是这话不能对幼金说,指不定小妇人以为自己有什么旁的心思。况她与陈令安交好,回头再让陈令安给带瘸了。
他看幼金的脸色,斟酌道:“虽有些不妥,不过毕竟是你兄长,我们不好多置喙。你如今怀着胎,切莫多虑。你放心,我会照拂着的。”
幼金点点头,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
原本一家子在永安,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有闲钱闲心思弄这些,照说现在手上宽裕,日子该越过越好才是,偏人就是没个定力。
幼金淡淡笑了下。
陶家人便是不提,陈元卿也能瞧出些端倪,当说他进门时就觉察到了。
陶母在陶良宝之前也没遇到过妾室的情况,便私与幼金道:“有孕可不能由着女婿近身,你……”
陶母期期艾艾叮嘱了,其实都是幼金玩剩下的些淫技。
她想那人要得狠,成婚后就没个歇息的时候,她有了身子还不知道如何弄。主动给他纳个妾或提个通房么,幼金没想过。
“你这是怎么了?”小妇人狐疑地看他,笑得这般渗人,完全不像他。
陈元卿牵了她的手往偏厅走,脚步刻意慢了几分,在幼金跨过门槛时,男人忽将自己幞头上的宫花插入她鬓间。
又贴着她的耳轻道了句:“夫人甚美,簪、花都不及夫人。”
“前儿夜里刚摸出喜脉。”
陶母惊喜,笑得眯起眼:“哎哟,可是好,可是好,年前我去庙里给你求了支上签,果然应验。我家幼娘便是个有福气的,娘这下可安心了。”
女儿嫁了个贵婿,缺的不就是子嗣。
陶母拉着她的手:“我的儿,她兄弟都十八了,读了几年书半点名头都没有,说来投奔他长姐,可说来他长姐有什么能耐。你哥哥心中有数,但毕竟夫妻因此有了间隙,吵闹几次,你哥哥也是糊涂,喝醉酒竟跟家里个丫鬟成了事。”
幼金说不出话来,苦笑一声:“娘,那丫鬟呢?”
“还留在咱家,暂时不叫她做事,你哥哥的意思是既然生米煮成熟饭,挑个日子便纳了她。”陶母与她道。
不多久马车停下,陶父陶母、陶良宝,并大郎二郎都在门外等着,倒是未见周氏的身影。
陶家四进的院子,左右邻里非富即贵,幼金暗叹了口气,她也不是见不得家中好,只是这……
他们爷三在前院谈话,婆子带着大郎二郎玩耍,陶母则领幼金进了后院,家中还给她留着屋子,一应布置都如她出嫁前。
陶家关了铺子,如今也学人请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婆子、丫鬟帮着做事,一家子倒成了真正的富贵闲人。
幼金许久没家来,陶家搬到这街上她也只让王婆子送了些东西。
她坐在马车内,掀帘往外看了眼,微蹙起眉。
幼金伸手拍他:“这在马车上呢,一会儿怎么见人。”
陈元卿贴着她的耳道:“咱到府中时天该暗了,无人能瞧见。”
她心想这人私下没羞没臊缠着,她如何还怕得起来。
陈元卿心下一动,低头亲她的面颊,哑声问道:“那你呢……心与我一处么?”
男人脸泛着红,怀里小妇人迟迟未开口,他眸底那点子笑意慢慢散去,快要见不着。
幼金终于开口:“其实以前我挺怕你的,跟你呆一块儿都觉得腿软……后来才发现你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男人见她神情落寞,搂了她来覆住她的小腹轻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看你那嫂嫂是个厉害的,这妾纳不纳得成还两说。”
幼金闻言不由笑了下,这人,是在哄她?
“嗯?”陈元卿不解,一时愣住,“幼娘?”
“可是出了什么事?”回去的马车上,陈元卿略提了句。
幼金难免有些尴尬,僵了瞬才道:“旁的倒没有,只我哥哥说年后要纳个妾室。”
陈元卿“嗯”了声,他素来不爱管他人闲事,在他看来,妻舅纳个妾室也不算逾矩,只要晓得妻妾分明,不闹得家宅不宁便成。
幼金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娘,你莫说了。”
“我的儿,你不要害羞,男人不就爱折腾这点事,关起门来把他喂饱了,哪会再生出别的事端。就说你哥哥嫂嫂,吵归吵,你嫂嫂何必把人往外推,你看,这闹出事了吧。”陶母说道。
幼金心中对陶良宝有些失望,娘这话里话外,说的倒是嫂嫂的不是。嫂嫂纵然处事有不对,哥哥却是大错特错。
屋子里别说未嫁的丫鬟,就是曹嬷嬷见了也觉得老脸通红,谁能想到正言厉色的陈国公在夫人面前是这般。
倒是王婆子,当年在小院里不知道瞧了多少,反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儿。
曹嬷嬷看她镇定的样子,心中略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