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时他脑中却响起了那个近来总突然出现的声音,今日那声音比往常都要清晰一些,于是容韵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些吃力地分辨起那话语的意思。
这么一路拉着到了门前,钟茗放缓了步子,慢慢停下,可身后紧跟着的容韵却没停步,仍旧机械地前进,直到撞上已经转过身来的钟茗。
容韵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及时起身,反而手上一用力,把钟茗整个人抱了起来。在钟茗回神之前,前所未有的、一个霸道又蛮横地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说罢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水,仰头饮下,又道:“我和教主就先回房了,大家请自便。”
众魔修便一齐发出点唏嘘不满的声音。
钟茗才搭着容韵的手准备把人扶起来,又听见他似乎在小声念叨什么,于是便凑近了听,才知道容韵仍在絮絮叨叨地念着自己还能喝。钟茗轻笑了一下,抱着点逗弄人的心思贴在他身边,柔声蛊惑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藏满美酒,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于是容韵保持微仰着头的姿势,闭上了眼,放心地把头靠在身侧人的肩上。
钟茗的视线扫过容韵边上那一堆东倒西歪的酒瓶,一时讶然。
可真是太多了。这帮人倒是真没和容韵客气,眼下明明看着容韵一副醉酒的模样,竟然也还有人凑上来敬酒。
声音再说到第三遍时,隐约带了点赌气的成分,放话称若是钟茗再不走,它便要跑路,再也不回来了。
容韵沉默良久,一时间心里的慌乱和无措卷土重来,打得他晕头转向。
别无他法的容韵病急乱投医,难得主动,吻上了钟茗。
容韵哭笑不得,又不好扫了众人的兴,索性来着不拒,老老实实地喝下了魔修们敬来的酒。那帮魔修们也不客气,端来的酒有些是宴上按人分配的酒水,有些是自带的酒水。林林总总的各种烈酒混在一起下肚,容韵只觉得胃中的火苗燃烧着,烫得他也有些恍惚。
容韵醉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杯酒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原以为自己是累极才会做这样一个梦,便没多在意,只是自那天之后,他便时常听见一些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他试问过下属多次,最终确认了那声音似乎只在他脑中,每日说些断断续续的话,几乎听不清楚,以至于容韵试着拼凑了许久,也没能成功。
婚期将至,他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耽误大喜日子,于是索性也没同任何人说起。毕竟容韵本想着等婚后再花一些时间来追根溯源,找出问题所在。
只是或许是因为今晚被灌得狠了,头脑发昏,那声音却反倒清晰起来。
容韵苦笑了一下,还是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三日前他最后一次仔细检查婚服,一一核验收到的贺礼清单,午间劳累,便在院内的石桌上趴了一会,谁知却梦见了只毛茸茸、状似灵狐的东西。
四周只有单调的白色,而那只状似灵狐的生物双足而立,两手举着本书册,一边呜咽,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钟茗”二字。
一个眼神躲闪,一个心绪不宁。
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最终还是钟茗先憋不住,在容韵刚发泄完第二次的时候停了手,趴在他胸膛又一次上发问。
“我不会走,永远不会。”
容韵便笑了起来,伸手揽她,把人搂在怀里,轻柔地主动索吻,然后慢慢地张开了腿,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钟茗蹭了蹭,试探地开口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才关上门,笨拙的吻就细细密密地落到了钟茗脸上。钟茗攥着容韵的手,感受到他的手腕处正在微微颤抖。他拽着钟茗就往床边上倒,没被抓着的手一刻不停地解着自己的衣袍,解完了又抓着钟茗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按。那种莫名其妙的主动让钟茗敏锐地嗅出点不对劲的气息,她抽回了手,突然说了句“等等”。
容韵眨着眼看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个“你要走了吗?”
钟茗无端从他眼底读出来了点痛苦的情绪,只是容韵的表情却仍旧是笑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几分调侃意味,就仿佛随口一问,全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似的。
番外三:教主夫人
魔教的风俗比起仙宗可放诞不羁了不止一点。
没那些繁琐且一成不变的仪式,只需要教中人士一起坐下来吃上一顿,再由几位教中长老轮流给两位敬一遍酒,倒也就算礼成。只不过夫人的名号好得,想要服众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钟茗的身份,再怎么说,也曾经是位凌霄宗的剑修。
钟茗难得看见这么主动且热情的容韵,毫无章法进攻的舌头把她的思绪也搅得一片混乱。钟茗闭上眼,搭着容韵的肩,认真地回应这个吻。
吻毕她看向容韵,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竟一副像是要哭的模样。钟茗一愣,伸手去摸容韵的眼睛,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然而容韵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许久,缓缓地摇了摇头,才把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径直朝屋里去。
双颊泛红,眼神迷离,一副醉态的人听到这句话,倒似又兴奋了起来。他揪住钟茗的袖摆,认真地仰头看她,说了个“好啊”。
钟茗盯着眼前魅而不自知的人,只觉得心跳加速,口中发干。她抿了抿唇,平复心情,拉着人起了身。
教中的人多数还是聚在喜宴上,除了轮班的守卫,两人回房的路上倒也有几分冷清。容韵半闭着眼,红唇翕张,任由钟茗拉着手跌跌撞撞地前行,样子温驯得不行。
若不是她拦了一把,容韵似乎还打算继续喝。
他本就不是擅长拒绝人的性子,更何况教中的人大家都认识,或许也更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钟茗有些无奈地松了手,推了推身上倚着的人,给他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扯了个微笑的表情出来,面向还蹲等着给容韵敬酒的诸位魔修,缓缓道:“教主不胜酒力,大家的好意我就先替夫君收下了。”
容韵的脑中一阵昏眩,只能模糊地分辨出眼前人的口型像是在说什么祝贺的话语,于是他摇了摇头,又是一阵晕眩,脑中一片混沌,只有身体依旧条件反射地,晃晃悠悠伸手去接对方递过来的酒。
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便被另一只自他侧边横出的手握住了。
容韵愣愣的抬头,酒精麻痹下他的反应有些迟钝,视野里的东西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真似幻,看不真切。他歪着脑袋盯了一会,才迷迷糊糊地认出来,抓住他的正是自己名义上的夫人。
于是那声音便想霎时被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在未说完的威胁话语处。
只是容韵的心乱了。
“钟茗,我回来了,你要不要走啊?”
容韵听清的瞬间,醉意瞬间褪了个干净。
而在他怔愣的时间里,那声音又无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那是容韵看向了钟茗,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不知究竟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容韵本不在乎那生物,可听见它说话的内容,便凑了过去,打算探听一番。
只是他还未走到对方身侧,那毛团子便先他一步,回过了头。容韵盯着他眼中闪过的光亮,一时愣神。再回神时,那毛团倏地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他手腕处。
容韵便就此醒来了。
容韵喘了几声,才从高潮的余韵中回神,把目光缓缓转向了钟茗。
他垂下眼,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方才那说话声,你并不曾听到吧。”
什么声音?钟茗稍作思考,旋即回复:“什么说话声?”
容韵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他没开口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自己硬得发烫地下身去蹭钟茗的掌心,发出轻轻的哼声。
钟茗没能从有意隐瞒的容韵口中问出什么,于是只得把心思转回到同房上面。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交合也不过潦草行事。
如果不是钟茗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兴许也要被他骗了过去。
但钟茗看着他的眼睛,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即使问出口的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但那终究只是表象。
钟茗握着容韵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今晚借着敬酒的借口给钟茗灌酒的魔修格外多。
容韵平日里就是位平易近人的教主,以致于大喜的日子里诸位魔修也都没怎么拘束,该玩的玩,该闹的闹,钟茗的酒杯空了又满,几乎没怎么停过。容韵起初还想着帮她挡上一点,然而那帮魔修对钟茗还客气点,用酒杯敬酒,到了他这里,一个个都是端碗举缸的架势。大约虽然没怎么提及钟茗的修士身份,摆明了说对她有意见,但私底下,不少魔修还是对修士抱了偏见的。
只不过钟茗在教中已经待上了一段时间,料理教中事务的手段方法却都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于是这帮专等着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的魔修没了撒气的点,那点憋了半点无处宣泄的不满,就正好借着喜宴的机会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