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幽庭竹下隐斜桥

首页
墨水与灯谜(2 / 2)
最新网址:m.feiwen5.com

“墨庭筤!你不许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搞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水斜桥又被他这句“好好好”给气得跳脚。

就算爷是在无理取闹,你墨庭筤也不许这样想!

“好……那……行!”墨庭筤被他这么一堵,一下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支吾了半天才道,“我没觉得你无理取闹,你欢欢喜喜等着我赢那玉回来给你,我还没赢得就劝你不要,是我扫了你的兴,是我错了。傅同尘走那回我便向你承诺过,你要什么,星星月亮我也捧来给你,不过是块玉,别说它是假的,便是上好羊脂玉我也能给你弄来。我只是看那玉不算好货,就算雕刻心思不错,品质也不过中上而已,配不上你。”

水斜桥抬手没好气地打开他:“别动我!”

“气性这么大呢?”墨庭筤调侃了一句,把脸凑到他眼前,软着语气道,“我没有护着别人,我不想赢是因为那玉不是真和田玉,拿来也没用。”

“不是真的又怎么了,就算不是真的可我想要!我想要的是你赢给我的!就算是块石头我也喜欢!千金难买爷高兴!”

然而这时水斜桥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老子不要了。”说着,人便已经钻进人群里,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欸!”墨庭筤立刻急了,顾不上所有人都因为他方才那一声而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身朝着水斜桥离开的方向拨开人群追过去,留下商铺前一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水斜桥!水斜桥!你站住!”

墨庭筤道:“猜是猜得出,但……”墨庭筤看了那笑意盈盈的掌柜一眼,总觉得这还在人家场子上就说着人家东西不好有些缺心眼儿,于是他到底没把话说出口,“我给你更好的。”

水斜桥却敛了笑意,一双大眼睛里含了些委屈看他:“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想让着那女的。”刚才他就发现了,那女的看墨庭筤的眼神不一般。

这都哪儿跟哪儿。墨庭筤苦笑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个来上公开课的学生,甚至还不是我们系的。”

说着墨庭筤牵着水斜桥的手就要往回走,却被水斜桥一把扯住:“诶,你不是说那玉不好吗?那我不要了。”

“成,那我们不要了,我们去别处逛。”小祖宗说什么是什么,墨庭筤都随他,拉着他的手腕从街边走上主道,不一会儿,两人便再次融入到那攘来熙往的人流中去。

墨庭筤手很巧,轻轻巧巧便把银环勾入了水斜桥的耳洞,他轻轻拨弄拨弄那垂在耳下的绳结,看着红色的绳结在他粉扑扑的颊边晃荡,脑中无端就浮出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来。

“五爷戴着果真很好看。”墨庭筤浅笑着夸赞道。

水斜桥脸上的红一下浸得更深,左右看着此处僻静,无人注意到他们,偏头往墨庭筤颊上啄吻一下:“谢谢叔。”

“有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他指尖磨着滑润的虬角表面,目光柔得能将人心化开,“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他话音刚落,水斜桥眼底就泛起泪光来,一把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抽噎着:“呜……叔……对、对不起……”

墨庭筤小心拍着他的背:“有什么对不起的,这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了不哭了,我家五爷莫不是水做的,总是这么哭,我真怕你哪日就把自个儿给哭化咯。”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呐。”

水斜桥闻言微微动容,终于愿意抬起眼看他。

墨庭筤又道:“昨日我盘算着带你到这观音寺街来吃元宵,也就想起这事儿来,便趁你出门,到瑞蚨祥请师傅用红绳编了个七圈结,今日又用虬角雕琢了枚小骰子,串在这绳结上,再在上面挂上银环,给你做成了耳坠。”

墨庭筤正想和他解释,却听掌柜朗声道:“这最后一道谜题,二位可得听好了。”掌柜说着,沉默几瞬,环视众人片刻,直吊足了众人胃口,他才施施然道,“最后一道谜题谜面,只有一个字,斤。斤两的斤,打四书中一句,提示一下,用拆字格。”

围观者皆哗然。居然只有一个字,便要人从四书几千句话里挑出一句来,这未免也太过刁钻了些。

林简那边几个人听了这谜题,都深深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起来。

水斜桥听着,依旧低着头,却没说话了。

“何况你也不佩玉佩呀,小时候你师父给你淘了一个,不是没两天就让你磕着桌角给砸咯?”墨庭筤想到这个,眼里含了笑,“倒是你十六岁以后跑去打了耳洞,整日没事就往你这耳朵上乱挂东西。”

墨庭筤说着,抬手轻轻拈着他左边小巧的耳垂:“我那时还问你,水五爷不是女儿身,为何耳上有环痕,是否也是村里酬神多庙会,也得你去扮观音啊?”墨庭筤在他耳边低声笑起来,“那之后我可算懂了戏文里梁山伯的心境。”

墨庭筤闻言愣了愣,他真是蠢笨,竟没想到这一茬……

水斜桥那娇纵的性子一下又显露出来,气呼呼地看着墨庭筤:“不是真的你就更讨厌了,你连块假玉都不愿意赢给我!”

墨庭筤也意识到是自己错了,连忙道歉:“好好好,是我错了,我……”

幸亏水斜桥身材高挑,在这人头攒动的街市上一眼望去格外显眼,墨庭筤才很快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街边来。

水斜桥被他拉着手臂,却依旧皱着眉撅着嘴,梗着脖子低着头不愿看他。

墨庭筤见他这么大人了,闹起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伸手捏捏他撅起的嘴:“这嘴儿都能挂三斤油瓶了。”

水斜桥不太明白什么“公开课”什么“系”的,却听明白了那姑娘是墨庭筤的学生。

他一下更觉得委屈:“你护着你的学生,就不要你侄儿啦?”

“我、我没有护着她。”墨庭筤真是百口莫辩,只好软声道,“好好好,你要那玉,我给你赢回来就是了。”说着他转过脸去,对掌柜喊道,“我已经猜出来了,是丘……”

墨庭筤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已然扯了起来,捏捏他的下巴调戏道:“现在高兴了?”

水斜桥乐得一口小白牙藏都藏不住:“高兴。”

“没扫了您的兴致就好,走吧,我们回去把那玉赢来。”

水斜桥嘟囔着不服道:“才不会……”

墨庭筤摸着他的脑袋给他顺了顺毛,这才道:“好了,不哭了,我把这耳坠给你戴上好不好?”

水斜桥点点头,从他怀里起来,把左边耳朵偏过去。

墨庭筤边说边从长衫口袋里取出那用绸布仔细包裹好的绳结耳坠,碧绿的虬角骰子映射出翡翠般的光泽质感,却更显古朴沉厚。

“我原想用象牙给你雕这骰子,但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用了这虬角。自大清亡后,这虬角染色的工艺就从宫廷传到了民间,我侥幸跟师父的朋友学了一手,那位师傅故去后,如今会这手艺的,满中国怕也没有几个。这骰子,天下独一份,除了我,谁也做不了第二枚。”

墨庭筤说到这,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叹出了所有别离和惆怅。

墨庭筤也觉这题目不简单,以拆字格去猜,猜谜者很容易想到“近”、“斧”、“听”这几个常用字,但正因为容易从这方面想到,墨庭筤反而没往这层面去靠。他思索着在脑海中将“斤”增删几笔后可能形成的字一一排列,所得不过尔尔几字,再根据得到的字所增减的笔画去各自细细推敲一番,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过他却没有在得到答案后立刻说出来,而是再度凑到水斜桥耳边对他说:“这玉我们不要了,我们走吧。”

水斜桥回头看他,狐疑地皱起眉:“你猜不出么?”

最新网址:m.feiwen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