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口型缓慢地变化:姐姐,说,没有。 “……没,有。”央仪干涩地朝门外答。 “是吗。”很轻的一声。 盛夏的天,双手在水柱下瑟瑟发抖。 她脑子里装不下其他。 只剩弧度越来越低的黄铜把手,和即将破开缝隙的玻璃门。 第51� 风云 过往所有的紧张时刻加起来, 比不过这一刻带来的冲击。 坦白说,孟鹤鸣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她不应该这么害怕的。 他是个温柔的情人。 就像偶有不快,也只不过比常人更多一点掌控欲。他只是看起来权势滔天, 所以让人觉得威压过剩。 其实……其实没那么可怕。 对她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就是在她哭着说受不了的时候再深一点更深一点,问她要不要乖一些。 可那是情人之间的情趣,不是吗? 央仪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一句又一句。 仍然阻止不了身体阵阵颤栗, 血流像是要逆行, 耳内嗡嗡作响。她完全失去了对呼吸的掌控能力。 黄铜色的把手被压到最低,停顿的那几秒,连带着她的心脏也骤停了。 空气凝固在当下, 只剩连绵不断的水柱还在兀自流淌。 别。 别开。 孟鹤鸣, 别进来。 心中的祈祷似乎产生了作用。 嗒一声, 门把反弹回原位。落在上面的大手无声垂至身侧。 隔着磨砂玻璃,男人身形未动。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片刻后, 黎敏文的声音从他身后越过:“怎么了?在洗手间?周周, 你——” “不是他。”男人低冷的声音透着冰凉, “回去等。”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茶室尽头。 移门再度被推拉而上。 确认外面的确没有人, 央仪才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抬眼望向镜子。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汗湿的长发贴在颈侧,表情仍有劫后余生般的颤栗。 管不了身后那人, 她弯腰鞠了一把清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让她的精神稍稍振作,像被拉得发白的皮筋, 即便卸了力气,内里还是软绵绵的。 果真是劫后余生。 等力气回到酸软的四肢里,她才重新直起腰。 路周站在那, 没走。 她没好气道:“……看什么好戏?” 男生眯了下眼:“他对你不好?” “很好。”她抽过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干脸上水珠。 “好你还怕成这样?”他不解, “难不成我真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我怕麻烦,胆小。” 咚一声,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央仪抬脸:“你先出去,还是我先?” “我——” “算了,还是我吧。”她再度吸气,换气,胸口很深地起伏了一遍,“刚才是我应的声。” 脚踩在地上还是酸软的,没什么实感,像踏入绵软的云朵。两步过后,她手腕被拉住。 “路周。”央仪没回头,低声念他的名字。 男生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别人吗?” “别人?” “明明跟他在一起没那么开心。”路周不想放手,“凭什么吊死在一棵树上。天底下总不至于就他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你大可以……” 他顿住,而后低垂眉眼,“等等我。” 花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大勇气,才终于走到这,说出这句话。路周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比她还要快。 他满怀一腔热血和无畏在此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她面前,所谓真心,也剖析在了这。 接不接受,仅凭她的一句话。 终于,那双漂亮的眼睛定格在他身上。 路周忽得想起最开始认识时,他身兼数职仍然还不清身上的债务时。 生活将他磨得没了脾气,他会察言观色,会伪装无辜,会夹缝中生存。同时也紧紧拖拽着骨子里所剩不多的倔强。 他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客人,有印象的不超过五个数——央仪是其中之一。 她的眼睛特别漂亮,过目不忘。 她不曾展露出施舍的态度,一支祛疤膏,一笔钱,润物细无声。 他很渴望一直这样被她注视。 如同此刻,眼底那么认真,仿佛所有的关注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是这一刻的唯一。 他哀求道:“我不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复杂又难以理解的眼神。 “你是他弟弟。”她一板一眼地说。 很奇怪,谁规定兄弟俩不能喜欢同一个女人。 又谁规定了哥哥的女朋友必然不能与弟弟在一起。 路周不太明白她担忧的点,不过他却能从他哥性格上看出他是彻头彻尾的独享主义。 玻璃门在他面前缓缓闭合,属于女人的脚步也在思索中变得遥远。 他等了数分钟,推开门。 走出几步后,与刚打开茶室移门的男人对上了眼。 路周想,就算自己在这一秒瞎了,也必然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冰冻般的沉冷气息。他只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就让面对他的人如临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