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是。” 受到隆重的接待,还毁了人家女儿的宴会,却不跟主人打招呼,未免太没礼貌了。 余沐梵忽略隐隐的顾虑,跟随虞朝朝穿过整个宴会厅,隔着屏风窥见影影绰绰的身影。 即使年过四旬,湛容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不敢想象她年轻时,该有多么绝色。 余沐梵试图缓解焦虑,故作轻松调侃虞朝朝,“你怎么不像妈妈?” “我长得像爸爸,我哥比较像妈妈啦。可惜家里人担心妈妈睹物思人,把哥哥的照片都收起来,不让我一定要拿给你看看。”虞朝朝负气,推了他一把,不放心地嘱咐道,“你陪我妈多说说话,她很少见外人的。” “好哦~” 余沐梵应了声,仿佛下定决定般,走到屏风后面。 湛容听到动静,一直等到对方落座,才看清少年第一眼。 “你是……”湛容长久凝视他的脸,似乎在回忆少年的名字,“余沐……梵?” “是,湛阿姨你好。”余沐梵注意到,湛容叫自己名字,断句有些奇怪。 ‘沐’和‘梵’之间,有长达三秒多的停顿。 “见到你很高兴,我一直很想见你。”湛容语气很轻很慢,好似怕惊扰面前的少年,“我可以叫你‘沐沐’吗?” 余沐梵非常在意边界感,一般不会同意刚认识的人,交得这么亲密。 被湛容注视着,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可以。” 湛容笑了,轻轻叫了声,“暮暮。” “……”那瞬间,余沐梵有种被时光击中的错觉。 第47� 亲哥哥 虞朝朝的19岁生日宴,虽然经历了一点风波,结果还是顺利落下帷幕。 散场之后,时临易把余沐梵带回家,发现他一路上都在失魂落魄。琥珀色眼睛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沐梵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虚无。 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他也说不清究竟哪件事,让自己内心世界,突然间变得空空落落。 ——或许他知道。 只是不愿意深究罢了。 回到时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余沐梵暂时不想睡觉,也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 他刚刚准备下车,才发现手边有个木盒。 原来,带去的那瓶红酒,竟然没有送给虞赴远。 “糟!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失误?”余沐梵揉揉头发,懊恼地嘟囔。 事已至此,余沐梵也不能再回去送一趟见面礼。 虞赴远和湛容身份尊贵,修养又好。肯定也不会因为少收一瓶红酒,觉得余沐梵没有家教。 只是,计划内的事情没有执行,对余沐梵而言实在罕见。 “我这是怎么了?”余沐梵把红酒拿出来,沉思良久,也想不到症结所在。 他干脆拿着酒,来到时临易书房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进。”时临易有些意外。 自家小作精,居然学会敲门了? “喂,时临易。” 余沐梵推开门,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你出来,陪我喝两杯。” 时临易一眼便看出余沐梵的反常,眸色一沉,却还是起身说,“好。” 既然他想醉,没理由不奉陪。 余沐梵抱着酒瓶,跟时临易一起走到房间外面,坐在花园中的摇椅里。 今晚阴云密布,夜空可见度很低。 花园里黑压压的一片,随时有可能风雨来袭,并非在户外喝酒的好天气。 况且摇椅是用来晒太阳的,坐上去不稳当,摇摇晃晃,其实不适合深夜小酌。 余沐梵懒得管那么多,拿来两个大杯子,倒满整整两大杯红酒。 “喝吧,你要喝光!”余沐梵自己抱起其中一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半多,皱着脸评价,“难喝,真不知道它贵在哪里。” “你还没有醒酒……算了。”时临易说到一半,见余沐梵那个架势,也陪他喝了起来。 余沐梵这个喝法,多半是存心买醉,哪还有心情完成品酒的仪式? 半瓶红酒全部灌进肚子里,余沐梵这才晕晕乎乎开口,像撒娇又像抱怨,“我突然觉得好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烦。” 时临易放下酒杯,安静地注视余沐梵,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肯定不是因为南行安,他没那么大本事。” 余沐梵也跟南行安接触过几次,这种垃圾,不可能牵动余沐梵这么大的情绪。 “难道因为跟你谈恋爱?”余沐梵瞥了时临易一眼,慢吞吞摇头,否定这个可能性。 无论交往还是接吻,都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余沐梵经过深思熟虑,确定自己愿意、而且这辈子大概只能跟时临易共度一生,才选择给出回应。 他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会在交付之后,又觉得心烦意乱。 非要说的话,时临易给他一种非常安定的感觉,让余沐梵觉得本该如此。 他们天生一对。 既然不是这两个原因,余沐梵想不到其它原因。 时临易再度拿起酒杯,静静的喝完,似乎在思量什么。 “沐沐。”他突然叫住余沐梵。 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月亮,把整个世界变得很黑。 余沐梵‘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看过去,却感觉自己看不清时临易的脸。 连声音也模模糊糊,好像从其它次元传来的。 “你知道原因,只是你不愿意想。” 因为想了就会发现真相,所以才无意识逃避。 时临易一直知道,余沐梵有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触发了那个机制,他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避免遭受更大的冲击。 然而,有些事情,没有办法逃避。 时临易起身,走到余沐梵面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仔细想想。”时临易轻声问,“你这个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 体内的酒精渐渐发挥作用,让余沐梵感受变得迟钝。 甚至可以忽略自我意识,梳理今天发生过的事。 良久,才迟疑地给出回答,“她,叫我……” 暮暮。 即使‘暮暮’和‘沐沐’发音很近,余沐梵却非常肯定,湛容叫得一定是前者。 “为什么呢?”余沐梵难以理解,“我又不是……” 他语气很轻,说得很不确定。 “乖。”时临易深深凝视余沐梵,轻声问,“我也许可以告诉你原因,你想知道吗?” “……”余沐梵不灵光的脑子,开始思考。 没有思考出结果。 擅于趋利避害的摆烂性格,告诉他现在应该逃避。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有些事情被蒙在鼓里,也是一种保护。 可是,余沐梵点了下头。 “嗯。” “好。”时临易又揉揉他的头发,“愿意踏出这一步,你真的很勇敢。” 余沐梵得到夸奖,乖乖把手放进时临易的掌心。 时临易把余沐梵拉起来,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进房间里,时临易坦白道,“沐沐,我一直在调查你的身世。” “我知道啊。”余沐梵顺嘴回答。 “你不完全知道。之前,我有一个猜测,但是没有对你提起过。” 开学前,余沐梵过生日那次,时临易观察他跟虞朝朝的互动,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 余沐梵和虞朝朝,虽然容貌不同,一些从小才能培养的小习惯,却微妙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