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左腿往外翻折着，整个人以一个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姿势躺在地上，鲜血泊泊的从他嘴里，鼻子里流出来，在地上浇灌出一个铁锈味的湖泊。
秦屿这才清醒过来，但是已经没用了。他先将魂不附体的司机从驾驶位置上拽下来，吼着他打120电话，自己跪趴在地上握着顾亦乐的手，胸膛起伏了半天，才道：“亦乐……亦乐你醒醒…”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那年他送秦时堂弟去高考，路过街道时碰见的那个被淋得湿漉漉的男孩。那双棕眸里的迷茫和彷徨让他鬼使神差的停了车，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最后的时间里，顾亦乐失神的瞳孔与秦屿对视，他只来得及冲对方一笑。
“对不起，叔叔。”
他的眼睛这样说。
而他在卡车的呼啸声中失重的下坠，下坠——
0.1秒——
朋友亲人，前20年的过往在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乐乐！你给妈妈回来说清楚！！！”
“？？？？？”
“！！等等？？？！！”
“我晕了，我在哪，我难道不是在看手工区捏黏土吗，这是什么发展？”
但即便如此，他坐回电脑椅后的弹幕也刷了满屏。不明真相的粉丝大部分只是好奇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份，但也有少部分脑子转的快的，开始问他俩是不是在同居，以及他和对方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什么关系？”
顾亦乐透亮的棕眸定格在一条弹幕上，他兴致勃勃地念道，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在大家以为他会打马虎眼过去时，他笑嘻嘻的从领子里掏出了一枚由银绳穿起的戒指，当着直播间几万粉丝的面带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叔叔—我好想你！”刚还聚精会神捏黏土的顾亦乐拖着伤腿，快速蹦过来后抱着男人脖子，抬头跟人甜甜蜜蜜的接了个深吻才松开了嘴，摇着不存在的尾巴撒娇。
秦屿在他嘴巴里尝出了巧克力的味道：“你又吃粉丝送的东西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吃来路不明的食物吗？”
“哎呀，我粉丝都是可爱的小姑娘，没人会害我的啦。”顾亦乐吐了吐舌头，又缠着略有些不满的男人亲了好几下，把两人都弄得气息不稳才松开了嘴，手还抱着人不放。
“我只是怕你出事……”少年明显被他的话语刺伤了，嗫嚅地回答道，肩背佝偻着，在风中瑟瑟发着抖：“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你别担心，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需要！我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看见你！给我滚！”
不知怎么的，顾亦乐越是卑躬屈膝，好声好气，秦屿就越是愤怒。他双手挥舞着，嘶声力竭的甩着狠话，却没注意到一辆卡车呼啸着向自己驶来———
这不，刚一打开直播间，就有大波夹杂着颜文字和表情包弹幕滚了出来，其中不乏有想要包养他，老婆老公乱叫的。
早已习以为常的顾亦乐通通无视，熟门熟路的冲屏幕甜甜一笑，便在一系列“哇靠好帅”“妈妈我要被电晕了”的弹幕中开始专心捏黏土。
他玩黏土向来不说话，只有在展示步骤的时候会在摄像头前示意。粉丝也知道这些，屏幕上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专心致志地看着黏土在他灵活的手指间旋转着，直到男孩身后的客厅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顾亦乐身上和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受伤最严重的左腿却还得一段时间静养才能活动
。准备复读的大四还有一个月才开学，他在家里闲的无聊，便在平台直播玩黏土，因为人靓嘴甜，倒也积累了不少粉丝。
“搞快点搞快点。”
……………
……………………
………………………………
“如果有下辈子，叔叔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顾亦乐说一句，秦屿就回一句，但是男孩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最终在最后一句话后归于无声。
“好。”
“叔………叔……”也许是泪水唤醒了男孩，他勉强睁开了眼睛，吃力地唤道，瞳孔里却没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我这是要……死了……吗……”
“说什么傻话呢！你一定能活下来的，乖，亦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再忍忍，我一直在你身边。”
“叔叔………对不起………”顾亦乐血肉模糊的脸上展现出一个笑容来。他已经听不见了，瞳孔开始涣散，气若游丝，嘴里却依然喃喃的道歉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签合同……都是我的错……”
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就也慢，或者干脆不走，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秦屿的情绪突然失控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快给我滚！这一切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发生！你就是强奸犯！刽子手！”
“先生，您叫什么啊……您帮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男孩在毯子里冻的瑟瑟发抖，却依然讨好的对他笑，像是只流浪小狗对他拼命的摇着尾巴。
记忆里那张讨喜甜蜜的笑容跟地上布满鲜血的脸庞重叠，三年多的众多记忆霎时涌上心头，让秦屿的手不自觉的发着抖。他紧紧的抿着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落下泪来：“你怎么这么傻啊……”
“顾亦乐！！！！！！！！！”
秦屿的惊叫声和大卡车尖利的刹车声中，男孩像是一只伤了翅膀的鸽子在空中滑过一条弧线，重重地坠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炙热的鲜血撒了秦屿一头一脸，他摸了一把眼睛，怔了足足五秒后，踉踉跄跄，连滚带爬的跑到男孩身边。
0.2秒———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秦屿时，对方也是抓着他的手把他强行塞进温暖的车厢里的。
0.3秒———
“叔叔——！”
“嗡————”
顾亦乐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冲上去抓住了秦屿的手，利用互相作用力把人甩到了人行道上。
“主播你别走啊？？结婚啥意思？？？？”
“卧槽！！乐乐你给我回来！你别走！”
“看个捏黏土的都要被秀恩爱…小丑竟是我自己…”
“是合法夫夫的身份哦～我们已经在英国结婚，度完蜜月回来了，他是我的丈夫。”
说罢，他对着滚满弹幕的屏幕狡黠一笑，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而且我丈夫比我大十五岁哦～可抢手了，我跟两个追求者竞争，经过好多事才追上他的。”
他这话一出，弹幕区彻底炸开了锅，各色各样的弹幕充斥着屏幕，热度也因此暴增了几十倍。但顾亦乐抛下一句话后，便毫无留恋的关掉了电脑，只留下粉丝和吃瓜群众们的哀嚎声——
这孩子怎么每天都这么黏人。
秦屿无奈，费了半天劲才挣脱出来。“我先去卧室换衣服，你下播过来帮我做晚餐。”他向来不爱网络直播类的东西，看了一眼亮着屏幕的电脑道后便向卧室走，顾亦乐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桌前的直播间窗口内。
他当初怕照到不该照的东西踩了自己这个注重隐私的情人的雷，特意把摄像头固定在了很低的位置，刚才粉丝只能看见两人脖颈以下的部分。
一直以为哥哥一个人住的粉丝：“？”
“亦乐等……唔－－－！”
身穿银灰色收腰西服，脖子上围着深蓝围巾的总裁刚转身关好门，就被热热闹闹地扑了一怀，，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了个正着。
“啊开播了！！乐乐对不起我来迟了呜呜呜，今天老师下课晚了。”
“乐乐晚上好ヽ（???）?！，今天的乐乐也是这么的帅气！做我老婆可不可以考虑一下！”
“我来了！我冲了！我最喜欢捏蘑菇了嗷嗷嗷！”
……………………………………
——八个月后——
“嗨嗨嗨，各位小美女我上播啦！今天教大家做黏土蘑菇哦～想学的快快动手准备好，我要开始啦！”
秦屿的眼泪流到了下巴尖，也顾不得擦，他答应道，男孩失去温度的手还是慢慢的从他手心里滑了出来，垂在了地上。
他这才慢半拍的抬眼去看，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
“对不起……”
“叔叔我错了……不要恨我………”
“我不该这样对叔叔………”
他知道这不是顾亦乐的错，可是他已经无法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强奸，囚禁，胁迫，羞辱将他那本坚强的意志压的体无完肤，只能靠大吵大闹来宣泄自己满的快要溢出去的痛苦。
“你是不是想跟单墨白，想跟许诺一样让我先自由一会把我再抓回去？虐待我？强暴我？顾亦乐，别以为你救了我两次就想让我感激你，你他妈跟跟他们是一个货色！都是恩将仇报的肮脏贱种！”
秦屿越说越激动，情绪起伏使乳汁喷了出来，他捂着自己散发出奶腥味的衣服，更加厌恶对方的存在：“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