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呢,这么年轻就是天山集团的副总,千万别这么说。”
秦屿脸上客套的面具差点被这自来熟的男人碎个干净,连忙回握过去,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假笑。
“哈哈哈哪里哪里!只是我妻弟他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嫡孙子又常年流失在外,要不也不会轮到我一个入赘的妹夫来当啊!跟您这种白手起家的当然不能比。”
秦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在乔真挚而天然的注视下又找不到合理拒绝的理由,最后还是去了。
“啊你好你好,你就是秦屿吧?这么年轻公司就经营这么好?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聚会被定在了一个极富盛名的温泉式大酒店里——对,就是张严给他下套的那个,秦屿在看见那熟悉的大门时嘴角都不经抽搐了几下,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滑稽。
“哦哦!没参加高考吗?那看起来很优秀啊!a大可是个卧虎藏龙的好地方!哪天让我女儿见见,她一天懒得跟条虫一样。”
乔虽然在德国生活,却娶了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老婆还生了个女孩,对于国内的有些事了解的比秦屿还细致,只是遣词造句总有点怪:“对了,秦,生意要结束了,约翰想吃顿饭跟你一起,还有那什么···什么天山集团的负责人。”
“约翰想跟天山吃饭,我去不合适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不对,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包养的小情人是他的弟弟,跟那个肖家小公子交谈时也好像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跟这三人交往,又想从这三段关系中得到什么?
之前的香艳情景和冰冷的现实相交融,在叶秋笙的脑子里掀起了一场混乱的暴风雨。如果你只是随便玩玩我弟弟的话········他狠狠的咬了下下唇,掏出手机拨打了个号码:“他和我弟弟是不是马上要去日本开会了?你准备一下,跟着他们去,把遇到的一切都报告给我。”
“是,先生。”
总经理不解的想。
“你就当今晚的事情不存在。”
本想找秦屿谈谈,却撞到许诺跟他接吻的叶秋笙脸色难看的要命。
在外面完全安静下来时,旁边楼梯拐角的阴影才动了动,走出了两个脸色都有些奇怪的男人来。
一个又矮又胖,带着眼镜,穿着有些皱巴的西装,明显是个身份不高的,满脸的慌慌张张;一个身材修长高挑,长相清冷精致,嘴角还有颗红痣——正是阔别很久的叶秋笙。
“叶··叶先生,刚才那是秦总和肖小公子吧,他们怎、怎么·····”
“去日本出差注意安全啊,叔叔。”
男孩身上又热又软,散发着熟悉的草药味,口腔带了点微醺的酒气,孩子气的在他嘴唇上印下了一个甜软的亲吻。
动作太快,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松开了手。他目送着许诺逐渐远去的身影,过了一会后摸了下还残留着余温的嘴角,最后只是轻轻的笑了下。
“是啊,那还有什么事。”
秦屿含糊的回答道,总觉得今天的小孩怪怪的,细看才发现对方异常红润的脸颊:“——你喝酒了?”
“是啊,喝了一点点,不要紧的。”
“我·····”
许诺的声音温暖柔和,如春风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倾吐而出。秦屿回忆起当时面对景晨的恐惧惊吓,不能动弹时被十五十六猥亵的耻辱和绝望感,满腔的话涌到嘴边,最后还是被他吞了进去:“没发生什么,就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跤一时站不起来,以为自己瘫痪了而已。”
他已经一个人过得太久了,不需要倾诉也不必倾诉。他的世界就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无论是人是事,都只会泛起小小的涟漪而已。
秦屿注意力还在电话上,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
“嗯。”
许诺点了点头,将其收回包里,小手放在椅子上摇晃着小脚:“丢了就丢了,我做了好多好多罐呢。”
“然后我就明白了个道理。”
少年的眼睛暗沉沉的,宛若一汪看似清澈无比,实则看不见底的井水。他嘴角含着一丝晦涩不清的笑意,注视着眼前脸色微红的男人:“稀有的宝贝被他人所觊觎是正常的,挡不住的,无论怎么藏都会有人会闻到味道而抢走它。而唯一能保住的方式消灭那些已经发现珍宝的东西,再把珍宝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所以我在得到第三枚的时候,将它放在了第一次装着的罐子里,拿着木棍藏在旁边,在那只野狗过来想偷吃的时候,狠狠的打死了它。”
“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秦屿问。
“哎呀不是啦——叔叔听我讲完嘛。”许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有一天我爷爷带了一枚回来,我舍不得吃,藏在厨房架子最下面的罐子里面想等阿爸回来,却不慎被闻到味的野狗吃掉了。我打开罐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叔叔你知道吗,我们村里没有任何可以玩耍的东西,吃的也是猎来的野兽,肉又酸又难嚼,那枚糖果是我当时得到最珍贵,最无与伦比的礼物,它就是我的全部。”
他这么一说,秦屿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随风逝去了——说来有些好笑,他刚才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还以为是许诺知道了自己在他生日那晚上跟顾亦乐发生的事·····但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顾亦乐跟他也不认识,自己也太草木皆兵了。
“那也要跟张姨说一声啊,要不她会担心的。”他有些自嘲的想,伸手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后脑勺。
“说过了,叔叔放心。”许诺乖乖地任他摆弄,过了一会后突然开口道:“叔叔,你喜欢吃糖吗?”
“小诺?你怎么在这?”
他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连忙走了过去。
少年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颈口上绑着小黑领结,白嫩的脸庞上红彤彤的,仰头看着他,可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跟我一起参加保送的一个同学家里很有钱,考过高兴,请我们吃饭,我就来了。”
秦屿对于别家集团的太子爷可没什么兴趣认识——估计跟叶鹤那个混世魔王差不了多少。他点了点头,跟着对方落座在位。
这家酒店有几道温泉水制作的限量招牌菜,上次因为张严那老狐狸精没吃成饭,这次一吃,果然都美味无比。
秦屿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德国又没饭桌文化,所以索性放开吃了起来,跟旁边的肖行聊了不少。约翰是个对于做事有些古板的男人,却非常热爱中国特产二锅头,这次还特地吩咐多点了几瓶喝,肖行又来者不拒,两人很快都醉了。
许诺捧着张姨给他准备的爱心牛奶呼噜呼噜地喝着,黝黑的眼睛看了一会男人后,自己去买了杯加糖的豆浆来,一番操作后亲自放在了他的嘴边。
“哦,嗯,好,谢谢小诺,就按这样做·······嗯?你在里面放什么了,好香。”
秦屿刚好口渴,下意识喝了好几口才尝出里面淡淡的药草香,惊异的看了男孩一眼。
大家族惯用这种借口来掩饰长子的离家出走或失踪,再加上不明行踪的嫡孙子,即使早就因为姓排除了——天山家族都姓肖,入赘的都要改姓,秦屿还是习惯性问了一句:“那孩子现在找到了吗?肖老肯定很着急吧!”
肖行热情洋溢的回答道。“那当然!今年一月就找回来了,我这次就是带他出来历练的,我给你介绍····诶,那孩子人呢?”,他张望了一下,没找到人,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哈哈:“估计嫌太吵出去玩了,我们先坐吧!”
“嗯,好。”
“欢迎光临~”
熟悉的欢迎辞在耳边响起,他硬着头皮,在一干上次才见过面的礼仪小姐面前上了二楼包间,谁知刚进去,就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热情欢迎。
天山集团这次派来的负责人——听说叫肖行,跟他年龄相仿,眉清目秀,见他来了就过来跟他握手,眼角堆积出细小的细纹:“秦先生之前资助过h乡的贫困小学吧?我当时也资助过,说不定还见过呢,只是当时没见过。”
约翰是这次萨德撒派来的最高负责人,平时都在天山那边呆着,秦屿整个项目都没见他几次。
他有些意外地说,以为是乔又犯迷糊搞错了自己boss的用意,对方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这是约翰亲口给我说的。说自己,还有天山的人都很佩服你,想跟你见一面。”
····整整一个月的项目都不来,现在结束了反而专门邀请?再说天山一直是红色背景,家中家主才刚刚从“上面”退下来,哪里会注意到他这么一个没任何背景的小人物?
话筒的对面沉默了一瞬后回答道,随机挂断了电话。如果单墨白听见的话,会惊异地发现这个声音跟一直去学校骚扰他的保镖的,一模一样。
将许诺送进了考场,秦屿又马不停蹄的开车回了公司。这次过来跟他接触的负责人是一个德国华裔,姓乔,跟他年龄相仿,很好说话,对他突然缺席两个小时毫不介意,反而笑眯眯的凑了过来:“送完侄子啦,秦?”
“嗯,他今年高考,今天参加保送生考试。”
秦屿回答道,擦了把额头分泌的细汗。这才感觉到了腹部饥饿,连忙拿起许诺给他的豆浆喝了一口。豆子独有的香醇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有效的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决定之后给自己的办公室添置一台豆浆机。
他是真心对秦屿动了心的——要不也不会再度跟自己那个糟心爸偷情生的弟弟联系,想暂时摆脱自己出生就被安排好的命运自由一把。结果没想到先是查到给自己弟弟提供资金的“神秘人”是他就算了,又在这地方撞到了对方与肖家刚找回来的孩子接吻·····
算上那天那个叫小乐子的情人,满打满算已经三个了,其中两个身份背景都与他现在的生意分不开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秦屿难道是个以自己身体为卖点换取生意的婊子吗?一个只要付钱付资源就能随便操的男妓?
只是过来陪太子爷参加普通聚餐,谁知遇到这等八卦的经理满头大汗地问道,小心地瞧着旁边神情阴晴不定的男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貌似,好像,也跟这个秦总有着什么渊源,这几日一直在搜集秦屿的资料。
不就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吗,年龄还那么大了,如果真喜欢找个年轻的脸蛋相似的不就完了,何必吊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孩子。”
真是把他给惯坏了。
他无奈,更多是宠溺的想,转身回到了包间。
许诺用了几回力才放松了手指,过了好一会,脸上才浮现了个醉醺醺的笑容。
“不··不要紧的,我朋友在等我,我先回去的。”
他有些大舌头道,摇摇摆摆的往回走,秦屿有些担心的扶了一把,却被耍酒疯的小孩趁机搂住了脖子,随即嘴唇一热。
许诺只不过是个他抚养的可怜小孩,作为一个孩子,他只需要无忧无虑的成长,不该知道这么多。
“是吗,那可真是令人害怕。”
但很明显,许诺误解了他避而不谈的原因,脸庞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神色,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
不知怎么的,秦屿突然打了一丝冷颤。他有些违心的夸赞道,想跟对方讲讲保护动物的事,许诺却毫无征兆的反问了他一句:“叔叔,我生日的那天晚上你不在公司,而在这家酒店里——是小时姐姐告诉我的。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从天灵盖直劈到心灵深处,男人看着眼前突然发难的温顺少年,瞠目结舌,过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舌头:“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因为叔叔从来没有失约过。你当时就在这层楼的下面吧,我记得是262?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重到挂断我电话还让小时姐去找你。叔叔,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吗?告诉我吧,我不会跟张姨说的,我只是担心你。”
“因为被野狗叼走了,我哭了整整一个礼拜,直到村里人看不下去,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一颗送给我。我把它每天都换个地方藏着,战战兢兢,每隔几个小时就过去看一下确保它没被偷走,就这么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它还是不见了——是同样的一只狗,他闻到了糖果的甜味,趁我睡觉的时候吃掉了它。”
“之后你怎么办呢?”
没想到男孩还有这么可怜的童年往事。秦屿问道,觉得有点疲惫,便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刚好跟许诺的眼睛平齐。
“嗯?还行吧,我喜欢吃甜的。怎么了?”
许诺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听他回答后点了点头:“我也喜欢。你知道我家吧,在大山最深处,每次进去都步行三小时,所以糖果在我小时候就是稀缺物,我一年都吃不了几颗。”
“那你是现在想吃糖了吗?我叫服务员给你买?”
秦屿微微松了口气:“这样吗?你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是你说六月很忙让我不要打搅的呀。”许诺委屈的扁了扁唇,“这衣服是同学借我的,说是这个酒店来的都是达官显贵,我怕出洋相丢你的脸,专门换的。”
“倒也没有那么严格要求,你同学开玩笑呢。”
秦屿还是提了点警惕心,借口感冒吃了头孢没碰酒杯。中途被熏人的酒意冲的不舒服,便在包间外的栏杆旁散风。
还没入伏的六月空气干燥而清凉,温润柔软的微风扫过他的鼻尖,将那充满臭味的酒气清扫一空。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回过头,却惊愕地发现许诺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放了点安神静心的草药,叔叔不用担心,没有安眠作用的。”
许诺冲他甜甜一笑,将手里还没盖上的陶瓷小罐亮给他看,里面是被碾成细渣的草灰色中药,还混杂着些许蓝色的愤怒。
“那你小心藏好,别让考场的老师给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