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您终于开始意识到了吗?”
“倘若它们不知道这份契约的存在,那么单凭一个魅魔的力量,就足够让您顺利地躲过它们的眼球吗?”
“而倘若它们知道,那么您猜……它们为什么愿意让您逃出深渊呢?”
“您以为我为什么会刻意地激怒您?”
“我高贵的森林之神撒提,愤怒扰乱了您的心神,而魔物恰好可以趁虚而入。”
“我很早就知道,就算有契约在,我也无法夺取您的躯体,而您一定会试图消灭我,就像几百年前,从天而降的圣光将我们全部镇压在了深渊底部。”
“我应当憎恨谁?是憎恨人类,憎恨魔物,憎恨命运?又或者是……”拉长的语音渐渐低弱下来,泽维尔停下手,暗红的眼眸疲倦地合拢,如同倾听人类的心跳。
他问出最后的语句。
“憎恨……我自己?”
“追求光明是它们的天性,魔物们当然会感到不甘。幸运的是,有一日一颗星辰从天幕中坠落,它们看着它,开始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单独的印迹微弱黯淡,所产生的共鸣不够指引方向。但如果在星辰上添加助燃的火星,并将它送回天上。那么,它所属的那一片天幕都将燃烧起来,再厚重的云层也无法遮掩这样的光芒。苍穹之下,它们将在这火光下找回通往游乐场的通途。”
伴随着泽维尔的话语,塞西垂落在身侧的双拳渐渐握紧,他抿紧唇角,沉默地望向眼前的银发美人。
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眼中的神色分明带着抗拒。
魔物的声音低弱下来,在意志消失的最后,它发出满足的嗤笑:
“成为深渊的同伴吧,撒提。”
“很意外吗?”面对着满脸惊愕的塞西,泽维尔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来,“可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具正在堕落的身躯,就是来自于曾经的森林之神撒提?”
“职权所在,迷失森林是属于祂的领地,无论源泉存在与否,这份从属都永久地刻于灵魂。”
伴随着银发美人优雅的嗓音,莫名的心悸与恶寒涌上塞西的胸口。
“……”
“攻击我的力量加强了,撒提,您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我的确无力违背您,不过,我也可以做出一点小小的反抗。比如……献祭我的全部,好对您的躯体,您的意志,做出一点点,尽我所能的改变。”
“那么,您可以猜一猜,我为什么还是与您签订了契约?”
“啊……您不明白吧?”
“我当然乐意给您一些提示。比如,您有没有想过……我与您的契约,深渊中其它的魔物是否知晓?”
他应当痛恨自己的愚蠢。
使他彻底坠入深渊的,从来都不只是人类与魔物的贪婪。
泽维尔还记得那一次融合时的场景,面对着他的驱逐,无力反抗的魔物却在低笑,语声柔媚而讽刺:
“……你不明白吗?那么,我便直接说吧。”泽维尔并未停下,他脸上露出厌倦的表情,再开口时,语气已是平静到近乎冰冷,“在撒提的灵魂被侵蚀完全的那一刻,受到影响的迷失森林将会沦为深渊的领土。而在那一刻,所有被封印的高阶魔物,便会在这强有力的力量共鸣下锁定地表的坐标,就此打破封禁,倾巢而出。”
最为糟糕的猜测得到印证,塞西闭了闭眼,骤然低垂的眼眸中一片晦涩。
“……哈。”泽维尔竟在此时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来,冰凉的指腹在被束缚的青年胸膛上危险地游移,“我就是那颗带着火星的星辰,是被魔物愚弄至极的棋子。”
“难道……”他张了张口,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一个糟糕的预想正盘踞在他脑子里。
如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泽维尔仍是微微讽刺地笑着,分明是在说着解释的话语,可措辞却如同隐秘的寓言。
“如果将契约的印迹比为繁星,那么封禁便是天幕上厚重的云层,足以遮掩它们微弱的荧光。纵使有个别星辰称得上闪亮,却也逃不脱被黑暗吞噬的命运。天幕之下,那些居于深渊的魔物仍是目盲的蝼蚁,永远地迷失在黑暗的幕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