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碍,你要是觉得烦,可以打伞站在边上,看我给你堆一个,你想堆什么?雪人还是其他的小动物?”
“您以前堆过?”印象中,他觉得这种事与对方沉稳威严的性格很不搭。
“……”楚轻眼底闪过短暂的犹豫,被他掩藏的很好:“我学习能力不错,应该能达到你的要求。”
楚轻摇了摇头,拿着帽子下楼。
姜离拉开玻璃门,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呼出的白色雾气击打在脸颊上,湿冷湿冷的,一排守卫低着头,好似没看见他们。
“把帽子戴着,你脸皮薄,别雪人没堆成自己冻感冒了。”楚轻拽过人,浅蓝色的针织帽套在对方头顶上,边缘下拉遮住耳朵,顶端有个紫色绒毛球,非常的俏皮。
这算是裸体后遗症了吧。
他穿鞋子走了几步,步履蹒跚,似东施效颦。
楚轻笑出了声:“你要是不习惯,可以爬过去,戴着皮手套和护膝,也一样能堆雪人。”
“主人……您已经看很久了。”
“嗯。”
“休息一下在看吧。”
楚轻坐在椅子里,查看电脑上天二发过来的资料,坑洼不平的石壁、奇怪的人物图案、绵延不绝的山脉……直到看到一道石门,眸子眯了眯。
……又是那个图腾。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关系?谜团像堵住山口的石块。
他们之间错过了三年,不,是十几年,连带着不曾参与过的人生,他打算从今天开始一点点补回来。
“再过不久就过年了,你还有什么愿望没来得及实现?”楚轻跨进电梯,按了三楼。
姜离这个人一直活在自己的小壳子里,不刻意关心外界喧嚣,没什么需求,属于安逸派,说难听点,只要没人找自己麻烦,即便世界末日他可能都没什么感慨,说淡泊算不上,说太在意外人想法也不太对,他脑神经粗得对事情常常后知后觉,如果事情真的烧到自己身上,他也能忍,不是因为有多强大的意志力,仅是他已经习惯了逃避外界,高三时的事情就是很好的例子。
楚轻仔细瞧了一会儿:“脸变圆了。”
“嗯。”少年点点头,冲着雪人嘟嘴,笑道:“是不是特别可爱?”他说话时,桃眸灵动,鼻子却冻得通红,说完将两只手放在嘴巴处呵气,明明怕冷得要死,还非要出来堆雪人。
楚轻其实并不是很能理解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他向来都是目标明确,每件事之后必然有利可图,他答应出来,也是想着弥补错过的过去。
之前在姜离身上看到的印记,楚轻不得不多想,但更多的,他总觉得有人在操控着一切,算计了所有人,而这个局的最可怕之处在于那个人极有可能算计了一千多年,一个已经作古的人,却掌握着子孙后代的动向,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妖智,才能将机关算得淋漓尽致。
天二的声音还在继续:“……陵寝涉及到的挂阵相当复杂,甚至有些可能是千年前失传的巫阵,他解不了,世上也无人能解,除非找到巫族传人,但那只是传说,真假不知,而且他们勘探到外围,发现墓穴构造非常奇妙,动一发牵全身,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如果硬闯,恐会坍塌……”
“把最新的图纸文件加密发过来,越详细越好。”楚轻弹了弹身上的雪片,余光瞥见姜离正在盯着“儿子”瞧,伸出手左拍拍右拍拍,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轻摸摸他脑袋:“呆头鹅。”说罢拉过人看向镜头。虽然他尽量表现温和,但那股子上位者气势依旧能刺穿屏幕。
拍照的西装男颤颤巍巍拿着对方手机,指尖点下时,后背起了一层汗。
楚轻查看照片,雪花漫天飞舞,他俩站在一起,背后是山峦叠嶂,白雪皑皑,身前是扁脑袋的“儿子”,时间在这一秒定格,照片上的两人白了头。他嘴角难得翘了下,正打算回去,手机铃声响了。
其实模样歪瓜裂枣,脑袋像被车轮碾压过,眼睛一大一小,嘴巴还斜了,这得多手残才能堆成这样?但看久了,竟然也觉得萌。
楚轻让人拿来围巾帽子,戴在雪人身上,审视地看了片刻,道:“离离你站在旁边,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说着想起什么,又把递帽子的人叫回来,拍照对象变成两人和一堆雪。
“……”
大雪还在下,碎玉似的沾了男人一身,尤其是发梢上,深深浅浅地白,看起来多了丝狼狈。
姜离镜片也没逃脱,因为没打伞,他身上也是半干半湿,脸蛋冻得红彤彤的,两人半斤八两。
理论与实践还是存有差异的,楚轻搞了半天才把雪人堆成,但模样………非常丑。
十二月的深冬,万物凋零,天寒地冻,树叶与杂草上积了层白雪,约莫鞋底高,算不得厚。
楚轻上午带着姜离去铺了地龙的封闭跑道上爬了一圈,回来时少年起了一身汗,累得趴在地上,抱着他大腿,赖皮地要抱,就是不想动。
“主人,要堆雪人。”他下巴抵在那人皮靴上,仰起头小声说。
姜离感觉这话怪怪的,想了想,还是说:“就……雪人吧,普通的那种。”
楚轻嗯了声,让他站在旁边,自己弯腰忙活起来。
虽然手上戴了皮套,雪块入手时依旧非常冷,楚轻根据印象中的轮廓,飞快地在脑中计算步骤、大小、高度,大掌聚拢白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蹲下身体,是单膝跪地的姿势,膝盖处染了一层雪,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渗入布料,说实话并不舒服,楚轻皱了下眉。
姜离下巴抵在高领毛衣里,抬眸望他,男人西装笔挺,一袭黑大衣裹在身上,即便是寒冷的冬天,陡峭的喉结依旧露在外面,视线悄悄往上,深沉的目光看了过来,一瞬间,四目相对,距离不到二十厘米,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雾气飘散在两人周身,分不清是谁的。
姜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发现那人的眼睛非常的沉,且黑,像没有尽头的黑洞,能吸走他眼里所有的光亮。
一瓣雪花落在睫羽上,睫毛抖了抖,化成细碎的晶莹,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雪,姜离喉咙动了动,指着上面说:“下、下雪了……”
爬过去?
别墅外面站着一圈守卫,他真要那么做了,这张脸铁定丢光了,虽然已经差不多了,这里的人,即便没亲眼看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估计也能猜测一二。
“我能走过去。”他又不是腿残,说着就带头朝楼下走,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惩罚他擅作主张。
“……我想回趟家可以吗?”姜离半晌说出一句话,他有点想祖母了。
“过年时候带你回去一趟,但在这之前可能要先跟我去一趟楚家,家族守岁,是先祖定下来的规矩,不好改,到时候来回折腾,恐怕要辛苦你了。”楚轻进去衣帽间,给他挑选了件长款羽绒服,一路能遮到小腿肚,当然,因为要出去,里面肯定是要穿裤子的。
姜离接过衣服,也许是因为太久没穿,乍一穿有种别扭感,就像身上贴了块泥巴,异物感极其清晰。
“还差几十页就结束了,再等一下。”楚轻说着扫了眼手腕:“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等五点半做饭。”
少年撅起嘴,蔫哒哒的将下巴磕在桌子上,无聊的眼珠子四处乱转。
午饭之后,楚轻找来奇门遁甲阴阳八卦一类的书籍,对着照片中的图片仔细研究,他觉得这个图腾与陵寝之间一定有着某种隐藏的联系,只要找到突破口,下面的事,应该会一一迎刃而解。
姜离在屋内无聊的打盹,不管什么时候回头,那人总在看书,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天二每隔几天就会送来新书,那人看书很快,且非常专注,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姜离犹豫着爬了过去,下巴搁在桌子边缘,见那人没反应,他又往前送了送,小手去扯对方衣角,那人看完当页文字才低头望他:“怎么了?”
想了想,还是顺话说了句:“……可爱。”
话罢拉着人回屋,接了杯温水过来:“暖暖身子。”
姜离摘下帽子,抖落一身碎雪,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眼睛时不时往那人身上瞟。
“是。”
通话到此结束,楚轻走了过来,少年手已经冻红了,他皱了下眉,瞥了眼雪人,回头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看点?”
“何事?”说着走到一旁。
“主子,您让勘察的古墓有了新进展,老先生说,这个墓穴恐怕不能开动,沾了卦阵,从他了解中知,墓道四周山脉走向奇特,招惹了煞局,如果乱动,风水错了,会造成墓主后代家族气运改变,好坏不知……”
风水八卦一向玄幻,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无法说明它就真的不存在。
“我们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
姜离心脏忽然跳得非常快,像冰雹从天降,像雷鼓一声声。
可是一看到对方严肃的神情,姜离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反差萌,他终于知道那人短板是什么了。
他走过去,楚轻正捡起几颗石子,充当鼻子眼睛,末了上下打量一遍,也许他眼神不好,没觉得哪有异样,偏头看向姜离,问:“还行?”
姜离几次想笑,生生忍住了,点点头:“主人堆的好看。”
楚轻蹲下身,无奈抱起人:“怎么想玩小孩子的游戏?以前没玩过么?”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下,印象中他也没堆过。
姜离其实是觉得对方最近整日看书,应该抽时间运动一下,摇了摇头说:“很小的时候和祖母一起堆过雪人,后来她老寒腿经常发作,不能着凉,冬季基本不出门,妹妹那时候还没出生,我身体一直不好,爸妈忌讳我玩雪,就只能趁他们不在家时偷偷和小姨一起堆雪人,每次都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第二天还会感冒……”
楚轻静静听着,透过少年的话语与表情,他仿佛看见一个调皮灵动的小男孩,正站在冰天雪地里,手里捧着雪,冲着另一人笑,欢声笑语,温馨美好,而他却没能参与,可对方还在说,每听到一个新名字,他心里就微微不舒服,好似自己的瑰宝曾经被人窥伺过很长一段时间,而他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