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
突然间不想接了。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拉回三年前，韩宇也曾这么问过，曾把他逼在厕所里，胁迫他发生关系，而此时，眼前人做的事，与昨日重叠。
他一路走来，心酸、沉闷、压抑……
好像一直都有人在逼他。
楚轻发了条信息过去，那端迟迟没有回复，他皱着眉，拨了通电话。
手机铃声在教室里异常响亮，姜离右手伸进口袋，刚拿出来，一人眼疾手快抢了过去。
汤恒操作两下问他密码。
“不可能！”
“那我就把备份的图片发出去，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
是夜万家灯火，人流涌动，有人身影匆匆，有人心如死灰，同一轮弯月，照见人间百态，爱恨嗔痴。
风乍起，枝影摇。
……深秋乱，乱不过人心。
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楚轻坐上车，黑色的宾利驶入夜色，他拨了串号码出去。
“十分钟，我要知道他的下落。”
只是猜测，不想对方点了头，眼皮跳得愈发厉害。
“已经快七点了，他还没回宿舍，平时这时候早就和我们一起开黑了，刚才班上的汤恒突然发消息问我们他回来没？我觉得这问题有点怪，打听一番，才知道姜离与他起了点争执，他心中不安，就发消息过来问一下，哪知道咱们也不知，刚才去校园里找了一圈，姜离常去的地方都没找着人，我们这才想到你这……”
楚轻脸色越听越沉，说了句知道，抬脚下了楼。
他走过去，来人并不认识。
张成阳和胖子脸上含忧，倒是瘦高个薛城低着头，一脸自责。
“有事？”楚轻问。
无力、也是畸形的妥协与反抗，极致的矛盾在交织，铺成一条不归路。
汤恒一愣，人已走远，他望着地上的碎纸，还是捡了起来。
姜离没有回宿舍，他直接跑出了校园。
姜离觉得难堪，内容里没用楚轻的名字，他更不想承认。
“我说了是假的，这只是随便抄的一篇……”
“随便抄的代入感那么强，刚才我念的时候，你是不是起反应了？”汤恒玩世不恭的笑：“心虚啊？真他妈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所有人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不玩了。
姜离望着眼前的人，第一次露出苍白而讽刺的笑：“随你。”
从初三的室友、再到韩宇、楚轻、高中的整个校园、还有眼前的汤恒，甚至是旁观者。
整个世界都在逼迫他，一点点把他推入深渊，是不是他就不该存在？是他适应不了这个世界的法则，还是他本就被法则排斥？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姜离唇瓣抿得死紧，没说话，但是屏幕上跳出来的主人两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纸张里的内容全是真的。
汤恒看他的眼神很微妙，半晌铃声停了，他扔回手机：“你该不会是个兔儿爷吧？”
气氛剑拔弩张，一人洋洋得意，万分笃定，而另一人面色红白交错，浑身颤抖，无助、可怜。
汤恒懒洋洋靠在桌子旁，等他做选择。
天际的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天空灰蒙蒙的，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天一的声音有些犹豫：“主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还有九分半的时间。”
那端的人咬牙，领了命，结束通话。
张成阳摸摸鼻子，他怎么感觉那人的反应有点奇怪。
薛城还低着头：“姜离肯定还是因为中午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没回宿舍，我那又不是故意的，脾气上来了……”
“你别自责了，赶紧找人吧。”
张成阳被对方气质愣了一下，赶忙道：“就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与姜离很熟？我之前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他指的是下车时的事。
楚轻眼神暗了下：“姜离他……有事？”
深秋一片肃杀，枯黄落满地，路边行人往来，熙熙攘攘，沙尘漫天，他的身影消失于路尽头。
楚轻盯着没有回应的手机，眉头不曾松开。
忽的眼皮跳了下，门口传来急匆匆的敲门声。
对方的话像巴掌落在脸上，姜离双臂止不住的抖，气红了眼眶。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汤恒将半截纸甩在他脸上，几张碎片落了一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