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爻听完,神色不悦地重新看着那个在车前拿着黑色iphonex在跟谁通话的少年,阴沉地说:“你总是毫无防备,还叫我别担心。”
白寻看着那学生通完电话,就上了那辆保时捷的后座,司机是一个中年男子,玻璃的反射看不太清,但是一身黑色西装倒是印象蛮深。
“尽量少接触他。”宋爻语气不善,白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小心应了一句“嗯”。
宋爻的目光顺着白寻眼神的方向爬到了少年身上——隔着一条车道,连带着扫了一眼旁边的车——是保时捷。
“他怎么了?”
宋爻口气突然变得生硬。
“就今天这最后一次。”
“前天也是这么说。”白寻无可奈何地笑笑,小心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怕划到了旁边的车。
刚坐好,白寻从挡风玻璃看见对面的一个少年。
白寻不觉得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难道是爸爸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有些慌张地抄起手机却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本来想直接挂掉,可就鬼使神差地,他接通了,于是他的时间静止了。
“你好,我是文墨,之前校庆没能见到你,等下方便见个面吗?”
“对不起我睡过了,你先去剧场等我好吗?”
“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我打车要比你来回开车快啦。”
白寻觉得有些疲倦,各种方面的。他困意来袭,只想深陷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什么悲伤、回忆、男人、爱情都去他妈的!
等醒来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秋季的夜晚来的迅速,天空模糊一片,上面堆着绚丽的晚霞,一层一层地向地平线翻涌而去。落日从地平线处没落,好像点燃了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突然打破涌入房间的暮色,应该是宋爻给他发了消息。
白寻把剩余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抽屉里,把地上的物品重新摆回它原来的位置。
然后盯着那张熟悉得他能默写的脸看了又看。
具体什么时候照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文墨褪去稚嫩的脸上看,大概是在大学时期。
“应该没什么,宋医生请放心。”
“白患者别让我担心就好了。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我知道。”
白寻此时没有什么心情,可能这种没有心情的心情就叫做空虚吧。
他好像没那么思念文墨了。想到这里,白寻心中很难过,可是已经没有昨天难过了,昨天似乎也没有前天难过,他的难过被人一刀一刀割去了,这个给他心情做手术的人就是宋爻。
他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物品都摆在地上,然后揭起薄薄的玻璃板,手指飞快的捻起一张张压的平平整整的旧照片,大概有二十几张,最后重新放下了玻璃板。
他甚至都没有给宋爻什么承诺,看着这些“礼物”他好无奈。
白寻知道,他内心的堡垒已经濒临破碎了。感情这种东西只要出现缝隙,就无法缝补。更何况,这段感情早就结束了,在他出国那天。
那个头像已经不会给他发消息了。
宋爻提醒他把那还没到季节可以戴的围巾拿下车,在他关上车门之后,宋爻把车窗降下来说:“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白寻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张了半天嘴,灌了好几口风看着宋爻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白寻满脑子想着宋爻的表情,心里不自觉就非常难受,像是一块烙铁沿着喉咙往下咽,把所到之处都熨烫了一遍。
“我想亲你。”
白寻还没反应过来,宋爻的唇就覆盖上他的唇了,舌头也趁着他毫无防备地就自然而然地钻进他的口中。
“哄……熬……”白寻在两人唇舌交战的时候叫着宋爻名字模糊的音节。
白寻偶尔见过他在医院办公的样子——尽管他很少会去自己的医院,去了也会神色匆匆地直奔手术室,有时候一关就是七八个小时。那时,他凛冽的眼神不再是温柔的白衣天使,而像收割生命的鸦黑死神。
宋爻似乎察觉到车内的气氛因他刚才的话而变的压抑,他缓下来语气说道:“怎么办,一不小心就吃醋了。”
白寻刚才还有些不知所措,听了这话立刻又羞得想躲进后备箱,假装没听见地垂下头,偷偷地臊红了脸。他察觉到越来越靠近的温热气息,倏地抬起头来,嘴巴撞在宋爻的脸颊上。
“嗯,大概月底。”
“药效如何?”
“这一个月以来都没怎么失眠了。”
其实,他有时候觉得宋爻也有些可怕的地方,因为宋爻总是笑脸相迎,可是很少对他人有负面情绪的人,会让人摸不清底线。
白寻最初以为,宋爻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好比浪荡的蜜蜂去野花丛中采集蜂蜜,可是如今已经一年了,不知不觉中宋爻已经渗透了他的生活,这才发觉宋爻是认真的对待他的。
白寻还没怎么见过宋爻发脾气,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总是含着笑的,让人溺毙其中还不自知。
白寻看见宋爻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的目光,自觉有些失态,尴尬地脸红解释道:“他下课的时候管我要手机号。说是没有微信。”
宋爻眨了眨眼,抿着嘴没有插话,让他继续说。
“我问为什么没有微信,他说手机进水坏掉了……”
“诶?”
宋爻系好安全带之后,看向白寻的脸。
白寻有点小小的惊讶地说:“对面那个是我的一个学生......”
宋爻带着他在露天停车场的各种车子之间穿行,三分钟后终于到了停车的位置。
“这么一会儿车又快停满了。”宋爻皱眉,“嘀”的一声开了锁。
白寻漫不经心道:“都叫你别来了,这片儿不好停车的,尤其是吃饭的时间。”
“嗯,我九点还定了私人影院,你不是说错过了之前泰坦尼克号的重映,现在可以看了。就我们两个。”
“嗯。”
就在白寻刚要放下手机赶快整理一下衣服和发型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白寻兴致淡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解锁了屏保之后,寻找消息的来源。
“今晚七点在西城大剧院有舞台剧,是不是忘掉了?”
看着宋爻微信发来的这行字,白寻刚苏醒的脑子反应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打字:
那时候文墨不仅比高中帅气还成熟了许多,可惜脸部棱角太分明,显得很霸道一点也不温柔。
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白寻知道。当时文墨在大雪天非要去买路边的麻辣烫,然后在他边玩手机边排队的时候,雪花落满了他头发眉毛和眼睫毛。白寻见状想起那句:“霜雪落满头,亦可算白首。”于是立刻拿出手机照下来了。
刚分手时,他看见这张照片就要心痛,在半夜看就会落泪,现在已经不会了。
白寻重新坐回椅子上之后,似乎忘记可怜的书本、台灯和钢笔被丢弃在地板上,反反复复地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看见那张侧脸,犹豫了一会儿,白寻又重新把他压到了玻璃之下。
原本都是照片的桌面现在就剩下了这一张,桌面瞬间显得空荡荡。
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去了吗,可是当他回国的时候他就有这种侥幸的心理,他总觉得只要再回到西城,只要再回到相遇的地方,他们……
白寻重重的关上衣柜的门,离开卧室走向书房。木制的矩形桌上压着透明的玻璃板,板子下面是他和文墨的许多照片。
白寻拉开椅子,把脸贴在一张文墨的侧脸照片的位置,觉得玻璃好冷。
他回到家,稍微整理一下之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宋爻送他围巾的盒子,是秋季最新的深蓝色的羊驼毛羊毛混纺款。
他用手指轻轻揉着这舒服的布料,然后拿着它走向衣柜,打开衣柜,发现几乎这一年的新衣服,只有几件是自己花钱买的,剩下的都是宋爻买给他的——即使他很少穿,还被宋爻抱怨过。
如果他真的和宋爻上床了,也许他也没这么难受,可是他没有,所以今天和宋爻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推开,短短的几秒他几乎在脑海中闪过几万个念头。
宋爻闻声,舔了一下他的下嘴唇之后,重新坐好。
白寻连躲都来不及,他现在心情太复杂,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符合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话,直到开到白寻的小区的楼下。
宋爻在帮他系安全带,也被这温热的触碰惊到了,刚拉出来的安全带“刷刷”地又抽了回去。
白寻看见宋爻的耳朵也瞬间产生了化学反应般发红了,似乎比他还要害羞,不知为什么就笑出了声。
宋爻的胳膊分别撑在他腿部两侧,认真地盯着他。
“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按照你嘱咐的用量吃的,没什么反应,就是有时候会睡过头......”
“那就好。因为是美国的药,中国还没进口,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