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原来人可以活两次。在死后的第五年,白寻活过来,现在是第六年。
在这一年,白寻几乎不做梦了。
过了蛮久,也不知宋爻做了什么菜,但是已经闻到了香味儿。他轻飘飘地从客厅绕到厨房偷看系着围裙认真品尝咸淡的宋爻。
宋爻眼中带着感情充沛的笑,摇了摇头夸张地说:“原来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家。”
白寻悄悄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说:“我喝水。”于是宋爻从冰箱里拿出玻璃杯和啤酒,给他接了一杯水,自己启开啤酒罐灌了一大口。
“我做饭了。”
宋爻的白色小房子对面就是大海,不知道是黄海还是东海。
白寻好爱大海,他好爱吹着海风,闻着海风带来的腥咸的味道。
他在此时才觉得自己无所顾忌,无所畏惧。
白寻心里想,大概他和宋爻就差上床了吧。
“开了好久,你也累了。”
“怎么到你家来了?”白寻有些诧异地问道,好像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宋爻解开安全带说:“既然外面的东西都吃腻了,我只好亲自下厨。”
白寻甜甜地笑了,跟着宋爻在地毯上压出的脚印走到餐桌前。
“抱歉抱歉,不像你见多识广,比肯德基好吃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最高的赞美了。”
白寻和宋爻对坐面面相觑了几秒,一起笑了,白寻不忍心看他对自己笑,稍微低下头,夹了一块西红柿,就好像在品尝宋爻心脏。没有放多少糖,所以很酸,让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那锅里是什么?”白寻语气不善地问。宋爻已经用毛巾端着瓷罐走出了厨房,声音从另一端的空气传来:“西红柿炒鸡蛋。”
“你不喜欢?”宋爻听出他语调的变化,耐心地用哄他般的语气问。
白寻察觉自己的幼稚的情绪,缓下声回:“你是多喜欢西红柿?”然后掀开玻璃锅盖,从消毒柜里拿出钢勺,边倒边划的把西红柿和鸡蛋驱赶到宋爻准备好的碟子里。
宋爻轻轻挽住他的手,看进他幽深的眼眸,也不去探究白寻眼中的谜底,男人的表情是一种懒怠,像睡着的猫咪,然后又轻轻松开手。这一瞬间,白寻觉得他指尖划过的风好冷。
“去吃饭吧。”
宋爻把牛腩柿子汤倒入白色雕花的瓷罐中,用盖子堵住白罐的口,也堵住了他的口。
白寻话毕,拿起勺子又从锅里舀了一勺,全喝光了。宋爻在他耳边蹭了蹭,松开了他。
“我们这样与情侣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不能吻你。”
“爻先生,这我要认真考虑一下。”
“不是深藏,而是只给心上人做而已。”
“那你是第几次做呢?”
宋爻看白寻还想偷偷地再尝一口,立刻移开汤勺,把它放在碗中,作为这问话的惩罚。
宋爻好像总是能读懂他心思一样,温柔说着:“他家是在预定的时候就已经结账了的。”
意思就是在宋爻来接他之前就已经付清这次的费用了。
白寻低头,不再看宋爻,暗暗叹了口气。
还没过半分钟就被发现了,宋爻招了招手:“过来。”
白寻便听话的乖乖走到他身旁,小声说:“牛腩柿子。”宋爻自然地舀了一勺橘红色的汤汁递到他嘴边:“烫。”
白寻的嘴唇小心地碰了碰钢勺的边缘,用舌尖舔了一口西红柿汤,然后点头说:“果然你的厨艺深藏不露。”
“我等着了。”
白寻用和宋爻一样的语气说话,这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思。尽管他有时还是管宋爻叫宋先生,但是心却已经暴露了与他的亲密。这样就好像是情侣,可是白寻却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宋爻从来没有什么破格的举动,他很尊重他的感情,了解到了他那段失败的感情后,他也没有放弃,而是这样保持密切的联络。
这是宋爻独居的住所,一进门全都是宋爻的气息。
白寻穿上拖鞋,在毛绒地毯上缓缓地走向沙发,这不知道是一年以来第几次来到宋爻这栋精致的小别墅,他已自在了许多。
宋爻回到房间里换了一套深蓝色的休闲服,然后问他需不需要啤酒,白寻回:“我不记得你家里有啤酒。”
白寻马上露出快乐地笑:“那麻烦宋先生。”
“嗯,我本想着要你做饭给我吃,结果你睡了一路。”宋爻无奈地挤了挤眉毛。
白寻随着他下了车,他不是第一次来宋爻的家,甚至他很喜欢来宋爻家。
或许这就是极限了,只要宋爻再说一个爱字,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白寻暗想,这就是宿命的感觉,是玩单机游戏时,一路选了无数选项,但是发现只有一个结局。
“今天就睡在这吧。”
“啊?”
隔了一会儿,看来是宋爻把牛腩柿子汤成功摆到了餐桌上,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家里食材只有西红柿、鸡蛋和牛肉了。”
“对哦,宋先生独爱番茄酱、蛋挞和牛排。”
“白先生第一次吃我做的这三种食物的时候,评价是‘比肯德基好吃’。我可记仇哦。”
如果他在此时说,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吧。那一定是在安慰受伤的宋爻,一定是在欺骗他的同时欺骗自己。如果他此时说对不起,也不是乞求对方的原谅,而是减少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白寻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鬼,他开始反省自己。一遍一遍在脑中过滤所有宋爻的片段,接着发现自己的记忆只有这一年是清晰的,学生时期的记忆已经记不起细节,并且与梦境羼入在一起混淆了他的大脑。
他突然烦躁不安起来。
“寻先生距离上次已经认真考虑了三个月。”
他们念彼此的名字就像是在成语接龙,这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乐此不疲的默契。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是第一个。虽然我之前有过几段感情,但是你是唯一。白先生,我好爱你。”
宋爻顺势从身后搂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窝里,这一年,他的肩膀是宋爻的专属座位,也是被唯一允许凑近他的动作。
“你又闹我了。”
就这样,他与宋爻被迫相识了。
结果是开到了宋爻的家,白寻被轻轻地叫醒。
“……我睡着了。”白寻从缠绵不走的困意中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宋爻在驾驶座上默默地看着他,怪难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