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看他瘸着走了两步,朝她伸出手:“美女老师,来扶我一把。”
冷秋连忙上前扶住他。
“天下哪有我爸那种当爸爸的人,打人都不知道下手轻点儿,我他妈那天要不躲快点儿,腿就真给他踹断了。”陈陶扶着她单腿蹦跶到了沙发边上坐下,抱着腿一边揉一边跟她抱怨,“这也有你一份儿,要不是你那天在场,我估计也挨个十几下皮带就完事儿了,结果你在场,我爸觉得丢面子,打我的时候手重得不得了,嘶……想起来都他妈疼。”
杨姿珍把她带进屋,客厅里没人,她们进电梯来到二楼一门前。
“小陶在里面。”杨姿珍一路上都在不露痕迹地打量冷秋,隐隐感觉那目光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友善。
等杨姿珍走了,她才敲了敲门。门里有人喊了“进”,她才进去。
*
也不知道陈陶挨打挨得有多狠,上课时间拖了差不多有一周陈司砚才打电话通知冷秋,让她准备好去上课,上课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半。
周靖威去上班了,她也没跟他说这事儿。
“要不是那陈总有妻有儿,儿子都十八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人翻了半天册子,其他人都是一翻而过,就盯着你照片看了半天……”
过去的记忆一下子回溯重演。
【别人都是当人当腻了才去当狗,而你,从头到尾都是狗。】
陈陶拿了个山竹剥,剥完全部扔进嘴里,囫囵地嚼着:“他就等着我跑呢,但是我能跑哪儿去啊,我要跑了可就没家了。”
冷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抬头看去,看到陈陶低着头弄他脚上的药膏,好似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我没家了,他也就没家了。”
冷秋心想,我信你个鬼:“那你爸打你你都不反抗?”
“反抗会打得更厉害。”陈陶从茶几果篮里拿了个山竹递给她,“你不了解我爸,我爸下了决心要干的事,就一定会干成,他说要抽我二十鞭子,就一鞭子都不会少,他说话可算数了。”
冷秋接过山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敌营的保镖来得有点突然,冷秋没怎么回过劲来:“礼雪菲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我多看着你点儿,别让你跟我爸独处,保证你的人身安全。”陈陶一开始还不怎么乐意,后来想到冷秋这张脸,也就欣然同意了。
美人总是有特权的。
陈陶跟熟人说话似的一拍她手:“嘿,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呢?说好的同仇敌忾一致对敌呢?”
冷秋心说谁跟你说好的?
“礼雪菲可跟我说了,我爸那老东西见色起意,要为难你,让我把你罩着点儿。”陈陶见她一脸不知情,惊讶道,“难道你还不知道?羊入狼口了你都!”
沉封多年的记忆一下子跳回几年前,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齐佩都没有再找过他。
也就是那件事后,他飞快地瘦了下来,也从此下定决心要重新振作起来好好做人。他去考了健身教练资格证,从头到脚开始改变,只为了……这辈子不再像那天一样,羞耻得无处可藏。
“没听过不要紧,你只要知道那家娱乐会所很值钱,会所的老总很有钱也很有势就行了,你说你运气好不好,人家陈总想请个私人教练,我们给介绍了那么多教练人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了,说你身材好长得帅,想练成你那样。”
冷秋莫名其妙背了锅,有点儿不乐意:“就你那天的发言,换个爸爸你现在估计已经只能躺着出气了。”
当着陌生人面骂自家爹是“阳痿”,说自个儿妈没跟爸睡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说真的,没被打死都是陈司砚修养好。
进去后里头是一个大套房,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古板稳重的新中式装修风格跟三楼陈司砚的书房如出一辙,从摆设到色调,一点都看不出是那个能开彩虹色越野撞别墅的叛逆男孩儿的房间。
“这装修有够难看的吧?”陈陶一瘸一拐地从卧室出来,一脸嫌弃,“我爸搞的,他就乐意这样,把家里搞得跟酒店样板间似的,难看得要死。”
既然那天陈司砚都放话说要“不过分地骚扰她”了,那她就是叫了人估计也没用。所以她今天穿了条黑西裤,往兜里装了把裁纸刀以备不时之需。
到别墅门口后,接冷秋的还是保姆杨姿珍。
“冷老师里边请。”
【不觉得愧对你这幅人类的身体吗?】
老板走后,周靖威接到一个人的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后手就开始止不住地抖,抖着接了电话。
“喂。”
上一周明明陈陶还绝望地开车撞别墅,又哭又嚎地骂陈司砚是个阳痿,现在挨了这么重的打却还一口一个亲昵的“我爸怎么,我爸又怎么”,冷秋有点糊涂,不太明白这个会把“抽鞭子”当家常便饭的父子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不太愿意想这个,不然一想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换我的话肯定忍不了,一定会逃跑的。”她说。
“以后你呢就跟着我,我保证不会让我爸那个老家伙碰你。”陈陶晃着那头金毛,拍拍胸脯,“就他那胳膊腿儿,我一个打他仨。”
冷秋已经能够感觉来陈陶的人设了,盯着陈陶贴着药膏的脚看了眼。
感受到她的目光,陈陶解释道:“我不打他是因为我尊老爱幼,不是因为我打不过,我可是练过八年跆拳道的。”
冷秋:“……”
她连忙回头,看见门已经关上了。
“放心吧,我爸今天不在家。”陈陶见她不说话,两根被染黄了的眉毛都揪起来了,“卧槽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礼雪菲跟我说的啊,我爸突然要让你给我上三个月的课,你要不上的话她就要被炒了,这不明摆着找事儿么?要不是想要把你留在我家干点什么事儿,不然的话干嘛为难你啊?”
周靖威猛不丁打了冷颤,从脚底涌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那天晚上,冷秋踩着他的脸逼问他“齐佩是谁”。
他还想起来,那天送冷秋回来的那辆豪车以及车里那个没怎么看清脸的男人,还有那人模糊不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