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向珏琛也不懂。他很清楚地能够说道明白有其他人爱他,真心实意地喜欢他这个人,哪怕他病魔猖狂,跌入地下十八层绝望。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好”,而是一些他也说不明白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好”,而应该是带着巴掌的糖。或者干脆就是巴掌好了。他这样病态肆意的人,难道不应该被禁锢住双手不允许做任何思想的延伸,产生任何行为前行吗。
但是向晚萤又太纯粹了,他像炙热的明星照亮了他的黑夜。他是徐徐升起的太阳,永远高高在上。他在贪图光亮的时候,小心地抓了一把这样的光攥在手里,想这光永永远远属于他。可松开手就散了。
庚辛的语气很沉,像是一瞬间被带起来了坏心情。“老爷子让的,嫌我不够纨绔,他脸上没面。”
向珏琛没有再问,他默默地站在旁边帮庚辛把洗完的碗碟放回墙上的橱柜里,瞧着这看起来简约宽敞的房子里隐藏着的各种暗格设计,忍不住咂舌。
他在外面的那套宅子,可没这套这么豪奢。偏对方又是个极低调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一起进了军校,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识庚辛。虽然都是名门子弟,但也不是每个在体制内的高层后辈都喜欢混在这灯红酒绿中的。
庚辛冷着脸望着向珏琛像闹饥荒一样把那盘糖醋鱼火拼干掉。他碗里的米饭也都沾满了酱汁吃得格外开心,还抬起头下意识地露了个有些稚嫩的笑颜,随后就是小仓鼠屯食物,慢吞吞地在吃碗里最后的鱼肉了。庚辛伸筷子捻了些青菜放进碗里吃着,其实是在想工作的事。
向珏琛吃完饭把碗筷端进厨房的洗碗池,难得鼓起嘴抱怨为什么庚辛竟然没整个洗碗机。他就站在那儿呆了数秒,还是开口问了庚辛。“你为什么不买洗碗机?”脏兮兮的,油油腻腻的,他竟然还手洗吗。
庚辛也将将吃完,站起身端着碗筷。“这套房子刚租下来,没来得及装。”
向珏琛瞧了瞧手中的糖醋鱼,有些馋地掉口水,面上却还是平淡的。他把盘子摆上桌子,瞧着正在摆碗筷的冷面青年。庚辛知道他的习惯,他向珏琛是个不服管教不服组织纪律的。
以前在家里都会任性地去沙发上躺着伸腿吃饭,手肘搭在红木沙发扶手上,慢吞吞地一个人吃,甚至还会玩手机看电视。他妈对这些倒没有强掰,知道他不开心也不喜欢和人接触。向珏琛在家里吃饭一直都是听着他们在餐厅里的说说笑笑当背景声,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客厅待着。
其实看起来惨,心里别提多幸福了。那些声音他也没往心里去。吃饭的时候他是连晚晚都不想看见的,总觉得被人盯着减少很多自由度。
-- 艾略特
这篇是心碎文学代表了吧,那现在看来庚辛也读过。向珏琛浅薄不喜欢诗歌,但看晚晚那么喜欢,他也感着兴趣读了点罢了。这首诗被形容为‘从未冒险的爱’。
这一句,是讲普鲁弗洛克眼中的自己是一无是处的。他自比破烂爪子,在无谓地前行海底。诗里的那人,沉迷比他更耀眼夺目的美人鱼,只不过永远穷无所获。
不过和他以前见过的风格没差,简约闲适。墙面漆成像星夜一般的藕荷色,透明屋顶,甚至现在可以看星空,看起来是可以改换成普通天花板的。
庚辛的床跟军中的平板床差不多,却是king-size的。旁边一张简单的书桌,放着一个小冰箱。虽然不豪奢,却也不是完全没设计。双开门的衣柜,镶嵌入墙面,估计是用来放睡衣的。现在正关着,向珏琛也无意打开。
正面对着他的那一面墙有印象主义风格的一面画作,像是请人专门手绘的。现代匠艺想塑造那样感觉的月夜自然轻轻松松,向珏琛还挺喜欢的。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他的卧室,喜欢有什么意义。
好像偏题了。向珏琛回过神,瞧着已经往楼上走去的庚辛,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心在颤栗,他的心在震颤。他的世界动摇崩塌瓦解,他像一个内心世界粉碎彻底的人。
庚辛说要跟孟禹阁视频聊天,那人是以前部队的战术指导,现在多半是在请求庚辛当顾问,研究怎么作战吧。向晚萤征战踏平的疆土,庚辛巩固再征得的地盘,现在又有人动了贼心豹子胆,想来一探了。
这些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屁股疼。而他需要上药。
庚辛扫了一眼向珏琛的身体确定他没有再伤到别处,把他人拽起来了。他指着衣帽间里的衣服示意向珏琛自己挑好换上,转身离开了衣柜间。
这整个长廊就是用来堆各式各样服饰的这个事实有些震惊向珏琛,还觉得自己对庚辛的判断失误了。他侧过头探出房间瞧着外面的庚辛,对方已经进屋了。
向珏琛找了软一点的浅黄睡裤扯上,连内裤都没穿嫌疼。他系着配套的浅黄色羊毛睡衣的扣子,发了会儿呆。
于是向珏琛慢慢地想一直一直攥紧手,捂住光,让这太阳只属于他一人。贪光夺亮,所有属于向晚萤的爱河逐渐填满了他的心脏。
有那样夺目的向晚萤站在身侧,哪怕他不伸手抓住对方,他也能好好地观望对方一生的。只要向晚萤肯转头对他笑,肯喊他一声哥哥。被向晚萤拥抱的一瞬间,哪怕对方已经恨他入骨,他也能在那么一瞬间觉得心脏平整了。
其他时候的向珏琛,心脏都是碎掉的。破碎的心,他想起来最近看过的话。“可爱小狗本来也不想拯救世界和破碎的心。但又的确做到了。”
上上届坐在那个位置上,当了国家管辖者,风华绝代的李谨翀,就没人能私下跟他结交。总有些低调至极,又才华横溢的人,每天上新闻头条是次次有他,可是私下生活却无人能窥探。三十五岁就能坐到那个位置,现在算来都该是父辈人了吧,可惜退位之后就再无讯息。也许是游山玩水,隐居山林也说不定。可偏偏捐款,重要决策又有他的手笔。
圈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二代,或是进了体制的豪门富贵。像庚辛这样军衔高的是不知道多少人想高攀的,他从晚晚身上就能稍微明晰清楚了。庚辛和晚晚的军衔相同,但只有向晚萤有在抛头露面应承结交,想来…也是因为他这个哥哥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缘故。
向晚萤以前对他是真的好,好到不可思议,让他萌生了所有的罪孽妄想。曾经笑意盎然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赛车的晚晚,和现在这个暴戾冷脸的向晚萤比起来…他还是喜欢从前的,可是对方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向珏琛自认不是他毁了向晚萤的,他顶多是推波助澜,向晚萤自己犯的罪才是把他推向地狱的黑手。他看得出来对方身上的愧疚,和不想反抗训诫。向晚萤是自己认罚认打,而他只不过..是带了私心罢了。
向珏琛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所以那么豪奢的衣帽间就和你没关系是吧。”
“霓虹灯是自安的,其他不是。”庚辛语气淡淡,把剩下的空盘子端进厨房。知道向珏琛不喜欢素菜他本就没有做太多,刚才已经吃完了。“待会儿要和孟禹阁视频,药膏在你房间抽屉里。”
向珏琛歪过头看着庚辛洗着碗盘的侧影,下意识地开口,“那你复工为什么要开那辆曜影?”
进部队要天天一起坐圆桌吃饭,但他又不是不会和人这样吃,聚会上舞刀弄叉地他也会。只不过向珏琛还真没有餐桌上说话的习性罢了。
和以前一样,庚辛只是把他的那套碗筷摆在他手边示意向珏琛自选去哪儿吃。向珏琛想了想去沙发上拽过来一个毛绒垫子,摁在实木椅子上坐下了。坐下的一瞬间表情疼得撕心裂肺。他表情有些狰狞,只能用手背捋了捋脸,低下头去夹鱼肉。
庚辛今天做了一道素菜一道鱼肉。素菜他都挑食不爱吃,只有这一盘鱼他是尤其地馋。
退出去后,向珏琛走了个拐角,进了自己房间。他和庚辛的房间刚好是上了楼梯往左走尽头的拐角两边,对在一起是九十度直角。
月白色。庚辛倒是挺有趣的,给他的房间也弄上了霓虹灯,自己的房间他不搞。这个词儿啊..向珏琛又无奈,甚至想嗤笑出声。竟然内涵他。
“我本该是一双破烂的爪子,在寂静的海底疾驶。”
向珏琛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路过庚辛书房门的时候并不意外看到的是房门紧闭。多半没锁,因为知道他不敢去开。这种战术指导倒的确不能让他旁听。实际上他能知道名字已经算是关键信息了。
向珏琛随意绕了绕,确信自己的寝室就是这个在庚辛卧室旁边的小房间了。他也不急着进自己房间,先探头去庚辛的房间看了看。兔耳朵拖鞋在地面上蹭着走,向珏琛打量了一遍庚辛的装潢,确信这是他以前见的风格没错,就放心地退了出去。
说实话如果庚辛的卧室真搞豪奢这一套,弄得四处都是名人字画,昂贵的瓷器摆件四处摆..不寒而栗。
出了衣帽间,向珏琛敲了一下墙壁,看着那一整条长廊都被掩住灯光慢慢地暗下去,门徐徐关上。他转了个头去瞧庚辛在干什么,发现那人在厨房里做饭。向珏琛踩着毛绒的兔耳朵拖鞋,一瘸一拐地歪去厨房。他隔着透明玻璃门瞧里面的庚辛。
对方冷着脸,炒菜的时候都能那么平淡。真好笑。向珏琛忍不住觉得好玩,下意识地戳了戳玻璃门上的庚辛。过了一会儿去洗手间洗手漱口完,这才又回去厨房门口等着开饭。
庚辛的手艺自不比向晚萤的好,但有胜于无。他瞧着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庚辛,默默躲到一边站稳,又瘸瘸拐拐地走进去帮他端盘子。这个举动可是花费了他很多的勇气。盘子如果碎了要挨多少皮带他可不知道,说不定烫伤自己弄脏地板,那就更麻烦了。庚辛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个会摁着他的头让他把地板舔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