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中似有压抑不住的酸意涌上来,尹忘言在床上趴着身子露出自己红肿的后穴和血蝶的纹身,眨去眼中泛起的蒙蒙水汽,将头偏向另一侧去望锦被上那对交颈的鸳鸯。
他不敢再看她,不敢再看她的好,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奢望来。
“郡...小姐,
“先生,我们回去好不好?”
尹忘言有些怔怔地点头,他紧紧抱着怀里带着暖意的食盒,跟在寒露身后一步一跛地回了房间。
他心头有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般的喜悦,也有种如梦境般不真实的恍惚惶恐。
“.......
先生?”
尹忘言听见少女熟悉而温柔的音色,他猝然抬头,将目光从脚边瓷瓶投注到眼前来人,果然看见寒露月光下明净而动人的脸庞。
心上那处孔洞上像是被刺进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尖刺,尹忘言疼得几乎透不过气,
他望着那轮缺月沉默半晌,片刻后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拉开了门,疾步奔在客栈长长的走廊上。
不能...不能就这样失去,不能就这样离开,
尹忘言一时看得呆愣,待回神时,便只想无地自容地闭上双眼,
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寒露便已转过身去,露出自己大片光洁的后背,和蜿蜒于整片脊骨与肩胛之上的血红芍药花。
少女背上崭新纹刻的芍药开得艳烈而灼灼,层层叠叠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一只蝶的拥抱和采撷。
尹忘言颓然地放下了伸出的手,他有些难堪地垂下眼睑,却听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响。
窗外月色迷蒙,屋内烛火摇曳,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有些强硬地迫着他与她对视,
“不要再说那样自轻自贱的话,
.......
背后涂抹药膏的灵巧手指骤然顿住,那股带着温暖的甜意也忽而远离了身侧,
尹忘言身体一僵,他想自己大约是说了僭越的话惹得郡主不快。
尹忘言惶然地起身,动作太急扯动身上未好的伤口,带来丝丝缕缕尖锐的痛意。
可他已无暇顾及那些,因为他摸到身边的被褥已然彻底冰冷,那个拉着他的手与他同塌而眠的人,也早已不再房中。
郡主...
您不必如此...”
尹忘言低声地开口,嘶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又无端哀伤,
“贱奴身子肮脏,莫要脏了您的手。”
原来...郡主并未离开,她只是去给了他买了药和饭食,
他曾经捧在心尖上用全部心血去呵护的小姑娘,如今在这般温柔熨帖地照顾着这样肮脏卑贱的他。
尹忘言看着寒露仍有些娇小瘦弱的身影,看着她不甚熟练地打开食盒为他盛好煮得软烂香浓的粥,看着她小心褪去他身上不堪而暴露的衣裳,动作极尽轻柔地将药膏涂在他细密的伤口上。
她手上端着食盒和未落在地上的瓶罐,眸中神色里带着担忧和错愕,片刻后却又压下不表,只剩一片含着珍重爱意的温情,
“是我不好,去的太久,回的太晚,”
寒露将手上的食盒放进尹忘言怀里,弯腰去将那些被他撞落在地的药瓶拾起来,然后又费力腾出手来去握他冰凉的手腕,
或许郡主还未走远,或许郡主还会顾念几分昔日的情分,他要找到她,他要留在她的身边,哪怕是用尽全力去赌这一把也好。
尹忘言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和早被打断的左腿,他狼狈地低头疾走着,尚未走出客栈大门便迎面撞上什么人,
哗啦一声,来人手上捧着的物件掉落一地,各色零散的药瓶骨碌滚动,一路滚到他脚下来。
她在等一只蝶,一只刻在蝴蝶骨上的,伤痕累累的血蝶。
“蝶恋花,花念蝶...
先生,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了。”
先生...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
尹忘言顺着寒露的视线和指引,在一片摇曳的烛光中看见了她只着红色小衣的青嫩身体。
她净瓷一样白净的肌肤在烛火下泛出如玉般莹润的光泽,明红色的小衣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那样起承转合般的弧度美得灼人眼。
他转过头来挣扎着起身,原以为会看见她讥诮的冷笑抑或灼人的愤怒,可她却只是神情哀伤的看着他,眸中透出被抛弃般的迷茫脆弱,一如多年前那场大雨中,那个窝在他怀中痛哭的小姑娘。
尹忘言心中忽然泛起酸软的抽痛,他几乎是下意识一般地伸出手,想要将眼前人揽进怀里,像从前一样用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可这次寒露并没有真的落下眼泪来,他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清贫却干净的穷书生。
终究还是...离开了么?
尹忘言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他从床榻上跌跌撞撞走下来,望见窗棂外一轮缺了角的冷月。
原来圆月只有一夜,而他也只能拥有她那般短暂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