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一切痛苦都会结束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可不知昼夜地昏睡过后,她最终还是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醒了过来。
是隔壁新搬过来的那对母女救了她,她们听见动静报了警,又将她及时送到了医院。
那个男人也并没有死,但却因为故意杀人被送进监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可惜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她终究没能一举刺中要害。
男人被剧痛刺的清醒过来,他挣扎着捂住伤口,摁着她的额头便往尖锐的桌角上撞。
意识逐渐模糊时,她望见那块小小的生日蛋糕从桌上落地,摔成一滩烂泥。
他开始撕扯她洗得发白的裙子,用粗糙的手抓弄她的臀部,还用恶心的舌头舔上她肩头裸露出来的皮肤...
她没有哭闹,也跟本无法反抗,
直至他低头准备解开皮带时,她终于摸到了自己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水果刀,用尽全力捅向了男人。
她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什么,
可即将被打到之时,有人忽而出现在了这个破败的巷口,弯身将她牢牢的罩在了怀里。
俞暮尧听到笤帚疙瘩破空的声音,以及男人压抑不住的一声吃痛闷哼,
俞暮尧忽然觉得很累,累到好像无法再支撑下去,只能这样引颈受戮。
可她终究还是不愿就这样彻底放弃,当那几人围上来将她逼至退无可退的角落时,她假意束手就擒,最后在几人准备动手时对着他们的眼睛狠狠喷了藏在手心里的防狼喷雾。
一片惨叫声响起来,俞暮尧趁着他们痛苦捂住眼睛的间隙奋力逃出去,
“磨磨蹭蹭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上我可上了!”
男人身后的几人将他用力推到一边,开始试探着逼近,俞暮尧便也没有时间再去自怨自艾。
她伸手摸到了一直备在包里的防狼喷雾,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东西也只能帮她拖延住一点点时间而已。
她站在破败昏暗的巷角里,看着眼前本该待在狱中的男人,心里有一瞬的凄惶,
她忽然很想问问老天怎样才肯放过她,还是说她的人生,原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落魄的男人沉默的盯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除此之外,曾经痛苦困厄的经历看起来没有再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她都被困在同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那一年俞暮尧才十六岁,少女如花一般的年纪,她却觉得自己已经与生活艰难地对抗了太久太久。
虽然早已不堪重负,但她仍然坚持着,她想,总会有希望的。
她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围困之地,到时候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
可惜后来她真的成为了律师,做了很久的准备将当年那个老板告上法庭,结果却败得体无完肤。
那是她当上律师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不但彻底败诉,还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遭到封杀,差一点就成了无业游民...
或许是和周姨母女一起相处了太久,竟让她忘了人心的险恶,就这么天真的敢同权贵叫板。
俞暮尧岑寂荒芜的心里终于照进了丝丝缕缕的光,她将这句话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她不再继续颓废下去,开始很认真的读书,一门心思研究法律专业,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苍白暗淡的人生好像突然有了目标,俞暮尧想,她一定要成为最好的律师,让当年周姨丈夫的真相大白于世,洗刷周姨母女当年的痛苦和屈辱。
她们没有办法,只能搬到这边被称为贫民窟的老旧小区里,这才成了俞暮尧的邻居。
周姨将她抱在怀里同她讲述这些过去的经历时,眼里明明是有泪的,
可她却仍是笑着温柔的摸了摸俞暮尧的头发,
可后来她才知道,周姨的丈夫就在不久前才刚刚去世。
她的丈夫原本是建材公司的部门经理,一家三口生活殷实幸福,直至她的丈夫发现高层老板默许偷工减料,导致工人受了严重的工伤。
他本想揭发老板的恶行替手下的工人讨回公道,可证据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便被老板截住。
那些带着鲜血的画面总是一次次的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里,是隔壁的周姨温柔又强硬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一遍柔声的安慰。
还有那个像棉花糖一样又白又软的,叫周宁的小姑娘,
她也会对她甜甜的笑,把自己最珍爱的糖果塞进她的手心里,叫她一定要开心起来。
面对着他时,俞暮尧并不能升起什么恨意,她甚至是有些同情他。
为了一个那样不堪的女人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值得么?
俞暮尧瞧不起男人的自甘堕落和自我欺骗,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的对待男人阴晴不定的打骂。
于是,她得以脱离了他的控制,不必再受他的折磨打骂,甚至知道了她那个所谓的母亲原来每个月都会给她寄钱,只是从前大部分都会被他昧下。
恍然之间,她似乎获得了从前期盼已久的自由,也不必再为学费忧心,可她却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坚持下去勇气了。
独自回到空旷破旧的家里,她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下意识的拒绝所有人的触碰。
太可惜了...
俞暮尧忍不住的想,她十六岁的生日,都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
没有人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备下了那一把水果刀,
但现在,当鲜红的血喷到她的脸上时,她却意外的感到了平静。
像是这么多年的痛苦与纠缠终于被她亲手斩断了,连同她仅剩的那点微薄的感情和希望一起。
十六岁生日那一天,俞暮尧用打零工挣来的钱偷偷买了一块廉价的小蛋糕。
她才将求来的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上,破旧的大门便被粗暴的踹开,浓郁的烟酒气一下子充盈于室,将屋内被蜡烛映照出的一点温馨气氛撕的粉碎。
到现在她都清晰地记得他是如何将她一巴掌扇倒在床上,然后又覆身上来,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喊着母亲的乳名。
她惊惶的抬头,竟看到一张熟悉的,皱眉忍痛的脸。
是...那个大老板齐澈。
可那些人又岂会任由她逃跑,俞暮尧才跑到巷口便被捉住了手腕。
他们似是被她激怒了,抄起放在巷角的笤帚便要打她。
俞暮尧只能狼狈的抱住脑袋左躲右闪,仓皇之间,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谁凌乱的脚步声。
她想起从前最绝望的时候,是周姨不顾一切将她拉出了深渊,
可是这一次再没有人会来救她了,她甚至连自救也做不到。
也许上天只是跟她开了个恶劣的玩笑,看她在黑暗里苦苦挣扎,又在她获得了熹微的光明时将她重新丢进深渊里。
然而他身后的几个地痞却已经不耐烦,开始伸手推搡他。
“怎么着?父女相见感动了? 我告诉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哥儿几个为了让你早点儿出来废了多大的劲,把你当年没吃上的闺女给我们尝尝鲜是应该的。”
噩梦中,曾经那个男人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扑过来撕扯她的衣服,她却无法动弹,毫无还手之力。
........
如今噩梦终究还是成了真,
俞暮尧不得不放弃,也不得不认命,
她开始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过着随波逐流的生活,赚着微薄的工资汲汲营营,却也在尽全力让周姨母女过上更好的生活。
十六岁生日那天发生的意外,让她落下了看到男人裸体就下意识呕吐的毛病,
那些所谓的公理和正义于她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她看重的只有周姨和周宁。
她们相信希望,那她便拼尽全力去守住那份希望。
......
“这么难过的事情我都挺过去了,所以小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活着,我相信总会有希望的。”
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那一日他进了老板的办公室便再没能出来,周姨赶到时,只剩下丈夫一具摔得七零八落的尸体和他因为造成事故而畏罪自杀的消息。
周姨自此永远的失去了丈夫,小小的周宁也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
那些不明真相的工人甚至还闹着要她们母女赔偿工伤损失,掏空了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
这是两个与她完全不同的人,她冷心冷血,对生活也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可周姨母女却永远包容而温暖,她们包容着她冷漠的言语和态度,温暖着她那颗冷了太久太久的心,让她无法再继续颓败的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时俞暮尧想,像周姨母女这样的人,一定是自小被幸福环抱长大,不曾受过生活的波折困苦,才会养成这样纯真温暖的性子。
可随着她的眉目渐渐长开,男人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种令人恶心的眼神,多看一眼都会让俞暮尧觉得浑身不适。
她尽量克制着自己,只想快些高中毕业离开男人的掌控,逃离这片晦暗压抑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