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实在搞不清楚,她在她妈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她虽然是个疲倦的,条件平庸的社畜,但也没恨嫁到这个地步吧。 可能是有点儿心不在焉,这一切,指腹一歪,突然又歪到了与池声的聊天界面。 江雪萤顿了一下,方才移开指尖,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方才在池声家里的一幕幕。 方才从她妈连环轰炸中略微抽出神来,喘口气, 瞥见“池声”这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心脏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奇怪的,也很轻盈的感受,像是一片灰色的世界突然被人用画笔抹上鲜亮的颜色, 缤纷的色彩涌动、流淌。 一看到池声,就好像世界也变得轻盈起来, 想起少年时,没有喝完的橘子汽水,写到一半的试卷,绽放的烟花,以及那个蝉鸣聒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夏天, “萌萌,”顿了好一会儿,江雪萤鬼使神差地给沈萌萌打字, “你说我要是现在撩池声,能成吗?” ……完全是没怎么多想,就把这句话打出来了,看到已发送的提示,江雪萤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被吓到的何止是她自己,沈萌萌一连串的 “???”几乎是秒回地砸了过来。 不愧是熟知她一切的闺中密友。 哪怕隔着手机屏幕,沈萌萌还是特别犀利地,快准狠地一下子抽丝剥茧抓住重心: “你妈又催你了?” 江雪萤:“……” “………我不是没跟我妈讲我跟曹晨分手吗?没想到她一个电话打到曹晨那里去了。” 沈萌萌:“为你点蜡。” “然后呢?怎么突然想到要撩池声。” “没什么。”两句下来,刚刚有点发热的大脑又立刻清醒过来,江雪萤迅速泄气,“我随便乱说的。” 回想起跟池声的相处,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荒谬,她凭什么去撩他? 以什么身份? 池声又凭什么能被她撩动?凭她是他高中时曾经发过好人卡的“白月光”? 沈萌萌不愿意放过她,“你跟池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一边回复着沈萌萌,江雪萤一边微有怔忪,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哪怕她在心底各种暗示,却不论如何也捺不下去了。 就像在解一道数学题,中间写得乱七八糟,思路也乱七八糟,却误打误撞,吹开橡皮屑,看到答案: 恭喜你,你对池声意动了。 说不上来,她对池声的意动,到底是不是因为条件太好,又曾经有过感情基础,又或者只是因为在曹晨纠缠不休时,他还是不计前嫌,向她伸出援手, 最重要的是—— 说她自恋也好,但同为成年男女,她已经不是校园里的傻白甜,能模糊感觉到两人之间隐约浮动的暧昧气氛。 她就非要跟池声在一起吗? 也不是的,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也不觉得二人相配, 但,试试又怎么样。 事到如今,她很清楚,她无法置温女士于不顾,她自己对于走入婚姻也并不多抗拒,只是并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如同绝大多数的夫妻一样故作糊涂地凑合过一辈子。 沈萌萌发了什么,江雪萤心乱如麻,也没心思多留意, 直到沈萌萌忽又道:“你说他今天帮你把曹晨赶跑了?” “说起来,萤萤 ,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曹晨的眼睛形状其实有点儿像池声?” 微微一怔,江雪萤立即回复:“你怎么会这么想?” 曹晨跟池声像吗?她怎么没这么觉得。 被沈萌萌提起,江雪萤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很快,沈萌萌又道:“算了,当我没说,你这么说,我也觉得登月碰瓷了。” “其实你之前跟曹晨谈的时候,还真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其实后知后觉地喜欢池声呢。我当时还想你可怎么办?池声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他走了你反倒喜欢上了。” 对于萌萌这个昔日的猜测,江雪萤倒也没多吃惊或者冒昧,想了想,敲字回复,“说不定呢。” 说不定她真在高三到大学的这段时间,对池声有过朦胧的好感呢? 只不过就算有,这好感或许也湮没在这十年的岁月变迁中,现在再追寻也毫无意义。 沈萌萌: “那你真想撩池声啊?” 江雪萤:“想是这么想的。” 沈萌萌:“那你现在喜欢声大佬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说到这儿,江雪萤又是一怔。 她不知道她现在对池声的意动到底是从何而起,或许因为条件合适,或许又一时鬼迷心窍,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面对家长日复一日的催婚,不知道能坚持到哪一天,也没有余力应付温女士的眼泪攻势。 如今的意动多掺杂世俗方面的种种考量,“潜力股”、“有感情基础”、 “适合相亲结婚的对象”等种种评估, 并不纯粹, 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从现在开始萤妹会试着回箭头啦 —— 等见家长 萤:这是你女婿(默默拽声) 萤妈:!! —— 第79� 陈狗 可即便如此, 池声也是她目下唯一的,想起婚姻恋爱这件事时, 并不抗拒的异性。 “那追啊!”沈萌萌鼓动, “他不是单身吗?说不定就是你对旧情难忘呢。” 旧情难忘。 她当然不会还抱有希望,觉得自己魅力大到让池声为她守身如玉。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决定撩池声之后,江雪萤还是尽量把期待值放在最低。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就这件事上,她根本没有任何经验。 唯一称得上经验的还是曾经暗恋陈洛川的那段岁月,结果自己还亲口拒绝了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生。 想到陈洛川, 她不免也有点儿走神。不知道陈洛川如今到底身在何方, 又在哪里工作。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晃而过,平静地就像是偶然间想起寻常的老同学。 很快,江雪萤又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池声”的朋友圈上。 重逢几个月以来,池声的朋友圈动态简直屈指可数。平常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也没有聊天的话头, 她想通过点赞和评论来拉近关系,却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本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这样的情况下, 她也没多在意, 全身心又投入到工作中。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目下还是挣钱最为要紧。 她运营的这个美妆账号, 已经日渐走上正轨, 公司又在这基础上陆陆续续铺设了许多账号, 常常是她手下这个美妆账号做出一条爆款视频,就要求公司的小号直接跟风照着做一条一模一样的。 因为公司之前做综艺,并不缺商务广告资源,不得不说,美妆这条赛道相比其他赛道真的很赚钱,这些大牌预算充足,财大气粗,向来舍得砸钱,也不甚计较广告的流量,就是要求也相对比较严格。 她手底下负责的账号也越来越多,所接的每条广告和直播她都能从中拿到提成,月收入也随之坐了火箭一样蹿升。 同时,忙也是真的忙。 每天江雪萤都要跟着同组的同事扛着摄影器材,赶在deadline前抓紧完工,客户要是不满意又要打回来一遍遍重拍。最多的情况下一个月能拍二十多条广告,忙得分身乏术,周末吃饭休息的时间都在审片。 而余下的时间不是开会,就是陪着领导招待一些重要的商务团队。 累吗? 当喝酒喝到天旋地转,蹲着卫生间马桶干呕的时候,江雪萤眼睫微动,大脑昏沉沉的,抬起眼时,还是尽量缓匀了呼吸,走到洗手池边匆匆洗漱整理,尽量不展露出任何一丝的疲态,又继续赶赴酒桌。 说不累是假的,但她知道这样值得。 她可以迁就温女士,但绝不会放弃自己本职事业,就像这些年来她妈三番两次地劝她回老家报考编制,她也一直未曾动摇过分毫。 — 等好不容易从连轴转中回过神来,池声的朋友圈终于有了动静,是条夹杂着许多英文专业名词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动态。 这段时间下来,江雪萤也大概摸清楚了池声到底在做什么,但也仅仅只限于摸清楚他的主攻方向。 他做的似乎是模拟芯片,还是那种技术壁垒极高的高速adc芯片,至于个中细节则一概不知。 只知道池声流片的时候忙起来比她更像个社畜。 对着这不明觉厉的朋友圈动态,江雪萤踌躇半秒,要不是池声突然发的这条朋友圈,连日以来忘我的工作已经让她几乎忘却了之前那个心血来潮的念头。 抿了抿唇,一番删删改改之后,她诚恳地评论了一句:看上去好厉害。 没想到不过五分钟就收到了池声的回复,一个简单、冷淡,又不失高傲,迷惑的符号。 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