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靠在师无射结实的臂膀上吃糖。 半晌开口,声音低柔,众人听她终于开口,下意识一肃。 花朝道:“我有一计。” 薛玉山这些天因为花朝的博学,还有花朝对阵法万化千变的研究,已经心悦诚服。 他觉得花朝修为虽低,但是有大智慧,日后也必定有大造化。而且这一路行来,他们死伤极少,不罚花朝的判断和阵法辅助。 因此花朝一开口,他无条件支持且认同,抬手对着众位弟子压了压,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薛玉山问花朝:“你觉得我们应该先蛰伏,谋定后动吗?” 花朝把嘴里的糖咯吱咯吱嚼碎,对上众人的视线,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其不意……” 众人全都充满期待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妙计。 花朝说:“那就是择不如撞,趁着我们聚集没有被发现,现在就去跟他们干!” 众人:“……” 师无射最先解下腰间黑尾,仿佛花朝就算让他下地狱,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任何犹豫,他沉声道:“我打头阵。” 武凌将手压在长剑剑柄上,也道:“我也。” 众人:“……” “那就干!” 第56� 对战 一群低阶修士干元婴这种事情, 若是说出去,就纯粹是扯淡。 修者差一境便是天壤之别,他们这一群人之中, 能跟元婴修士过上几招的, 只有战力巅峰,只差一境便成元婴的武凌。 但是花朝要大家直接干,也不是鲁莽决定,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要么拼死一搏,要么等着被寄生同化。 他们逃不了,就算逃了, 没有其他的出口,困在这秘境之中, 早晚是个死。 羽人族连来接他们的元婴修士都寄生了, 谁又知道其他的地方不会有其他更强悍的生物等着他们。 而今天他们聚在这里, 就算叠个百八十层阵法,怕是也会被知道。 既如此, 不如出其不意, 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而且花朝至少知道,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是能活下来的, 例如谢伏、师无射、姬刹、甚至是她, 在上一世都没有死在黄粱秘境之中。 这一世虽然一切都改变了,但是未必不能利用一下。 而只要她不死, 她绝不会让武凌丧命。 花朝早就把武凌给她的替命符悄悄改好了, 但以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替武凌挡劫。 只有天道之子可以。 因此花朝提议之后, 就看向了在人群后面的谢伏。 她好多天没有正眼看谢伏, 乍一同他对上视线, 谢伏自己先愣了一下。 众人热烈地议论,因为对方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光是他们各自宗门的弟子,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有弟子开口:“我知道我师姐的弱点在哪,我可以对付她!” “你刚才还说你爱你师姐,她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果不其然是对的,翻脸不认人,呵,男人。” 又有弟子开口:“我门中弟子大多灵根一致,我们确实能够提供弱点。” “我可以……我在门中修为最低啊,怎么办?” 花朝听着众人热烈地讨论,脑中思想飞速成型,她的武力值不够,但是调度方面向来都比较擅长。 毕竟她这个御霄帝后,上一世出不去后宫,全靠调度。 花朝开口道:“薛玉山木灵根、水千雁火灵根、金厄金灵根、风栖原土灵根、吉良水灵根,你们几个随我组五行诛邪阵。另外再寻几个五行灵根弟子,组二重金木水火叠阵。” “至于各宗弟子加起来粗略计算,被寄生的足有二百多人。”花朝看向谢伏说, “这些人,都交给谢伏拦截。” 众人闻言一肃。 谢伏人都傻了一下,表情一变,开口便道:“这怎么可能?” 他怀疑花朝是要故意让他送死,有些悲切地看着她道:“你若想杀我,直言便是,我一个筑基修为,如何拦得住各宗金丹?” 众人也是都看向了花朝,毕竟这个决定听起来实在荒谬。 但是花朝看着谢伏,竟然对他温柔一笑,说道:“你行。” 你还能筑基杀元婴呢,没让你一个人对付元婴,主要是怕你装作对付不了,把元婴放给我们背刺。 谢伏此人的骄矜向来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绝不肯承认自己不行,但是他今天动了动嘴唇,还是说道:“我不行。” “你行。”花朝坚持,“你有寓鸟群。” “可寓鸟群也只能让众位弟子无法御剑腾空,它们妖力有限!” 花朝越过众人,走向谢伏,走到他面前,同他那双桃花眼对视,抬手拍了下他肩膀,道:“你相信自己,你真的行。” “你既然能驯服寓鸟群,便肯定能引出其他的妖兽协作,”花朝笃定道,“你带上跟着你的刀宗弟子,替我们拦住各宗弟子。” 花朝把自己腰上的一个小荷包,解下来,挂在了谢伏的腰上。 谢伏垂头,春日桃花一般的眉目,复杂又探究地看向花朝。 整个阵中,只有他和花朝知道,花朝说他能引妖兽协作的意思是什么。 谢伏虽然心惊不已,却不敢泄露分毫,他知道,花朝这话是在逼他。 她在逼他去送死。 谢伏咬紧槽牙。 他不知道自己精心守护的秘密,是如何被花朝得知,但是话说到这里,他无论怎么回忆,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何处露了马脚! 谢伏生平从未被人逼到如此地步,他的眼眶都红了,却忽地笑了起来。 师无射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互动,忍不住想上前,却只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花朝堪称情意绵绵地看着谢伏,对他说:“这个荷包是金线绣的,能保你平安,你最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对不对?” 谢伏嘴唇动了动,口中溢出一点血腥味。 他毫不怀疑,他若是敢说不行,她一定当场戳穿他的秘密。 因此谢伏低头摸了一下荷包的金线,又抬起头看花朝,笑着对她,近乎切齿道:“我行。” 他捏着荷包,一字一句说:“我确实喜欢。” “你疯了!”一直在谢伏身后站着的殷书桃上前,以一种护着谢伏的姿势,凶狠瞪着花朝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喜欢他了,甩了他还不算,你还想让他死!” 殷书桃指着花朝,对着众人道:“这个女人长着这一张菩萨一样的温柔眉目,骨子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我哥哥就是被她杀的!我哥哥对她那么好,一路上都护着她,她明明知道如何击退妖兽,却引妖兽重创我哥哥,还亲手绞碎了他的心脏!” “你们看着吧,你们都要惨死在她的手上,你们不要被她迷惑!” 殷书桃明艳的眉目扭曲,对着众人一遍遍控诉花朝的恶行。 众人起先是沉默,片刻后吉良开口,他对着花朝,像个言听计从的木偶,自从认花朝为主后,更是恨不能时时刻刻跪地服侍,但他对着旁人却半点不曾表现痴愚。 他道:“那是因为你哥哥以人命做探路石,视同门为蝼蚁,暴虐狠毒,捉住了当时救人的主人,多番欺辱,他死有余辜。” “你放屁,你这个妖宠生的贱货!等到回去,我便让父亲将你投入万毒坑!” 殷书桃声音凄厉,言辞狠毒。 但是众人一路行来眼见为实,一直不爱出声的天象宗风栖原道:“可她一路上尽全力在让我们都活着,她甚至连被寄生的人也不肯放弃,你说她害死你哥哥,你哥哥该有多么该死?” 殷书桃看着众人的质问的眼神,只觉得如芒在背,如万箭悬于身前。 她再说不出更多辩解,她如何不知道殷掣性情残暴,可那是她唯一的哥哥,唯一疼她的哥哥。 她从生来便是刀宗大小姐,虽然爹爹对她不甚在意,但是她的哥哥在意她,哥哥是刀宗未来的继承人,因此所有宗门弟子,对殷书桃皆尊敬有加。 殷书桃一直都觉得自己也很厉害,但是哥哥一死,所有刀宗弟子都迫不及待背叛了她。 她一番叱骂花朝,却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她辨无可辨,踉跄后退一步,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都被她迷惑了!” “她那张脸,对,就是她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最会迷惑人!”殷书桃说,“她连说话的语调都总是满含温情,她在骗你送死!你们为什么看不懂?” “她在逼着谢伏送死啊!” “谢伏,你不要信她的,我们带着刀宗弟子们走,肯定有别的出路……” 殷书桃说着来拉谢伏,这一刻她分明认为她的话是对的,但是全世界都不肯信任她。 谢伏被她抓住手腕,并没有跟她走,而是反手扼住了她的腕骨,另一手抬起运气灵力,震昏了她。 他将殷书桃交给刀宗弟子扶着。 他以为殷书桃能煽动一下众人,却未曾想让众人更加团结。谢伏也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众人竟然隐隐以花朝为首,连武凌这个武力巅峰,都要让一步。 他如今除了答应,是无路可走了。 “我来拦住众人。”谢伏看向阵中的弟子说,“誓死拦截,不死不休。诸位放心对付太虚长老便是。” 众人:虽然早就看出了清灵剑派弟子之间关系乱,但是他们没料到爱情的力量这么大。 谢伏为了让众人信服他能够办到,说道:“我之所以驯服寓鸟,是因为我对灵兽妖兽有所涉略,我可以像我师姐说的那样,引其他妖兽来搅乱对方阵型。” 谢伏避开了引其他妖兽“帮忙”的形容,再一次看向花朝,又越过花朝,看向了紧紧盯着他的师无射。 谢伏笑了一下,抬手却将花朝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温柔说:“师姐,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做呢?只盼师姐不要再闹我怨我,不理我了。” 花朝竟然没有躲避,纵容了谢伏这个蓄意营造暧昧的举动。 不为别的,一是她早习惯了谢伏喜欢挑拨离间的套路,对他也毫无感觉,只是淡然看着他演戏。 二是她觉得让他摸一下就摸一下吧,他开心就好。 花朝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改过的替身符,反正……他这次就算是不死,也好不了了。 花朝早就决定要将谢伏废了,这一次算是物尽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