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骨肉,这脆弱的亲情简直不堪一击! 到底老太太疼儿子,犹豫再三,指着自己餐盘中一块没吃完的腐竹,“儿啊,尝尝。” 郑平安:“……” 我不再是娘亲最疼爱的好大儿了! 他憋着气,充满屈辱地举起筷子,一口下去……越发悲愤了! 这到底啥?! 多好吃啊! 看着嫩生生的,入口极有嚼劲,那么许多褶皱里藏了那么多汁水,酸酸辣辣,开胃极了! 郑义乐呵呵的看着小儿子变来变去的脸色,非常好心地答疑解惑,“这叫腐竹,没吃过吧?” 郑平安:“……” 第22� 宴席 十月初九, 大吉,宜纳财。 一大早,郑家上下就忙活开了,尤以要去衙门的二爷郑平安最为突出, 上蹿下跳, 嚷嚷着必要吃一顿好的才走。 “今夜你们待客吃好的, 我却苦哈哈在外头巡街,势必赶不上开席。如今再这么空落落走, 像话吗?” 昨儿晚上他巴巴儿赶回来, 却连个菜底子都没捞着,十分郁闷。 正经晚饭是赵大厨做的蘑菇鸡丁儿包子, 难吃吗? 那肯定不难吃。 最新鲜水嫩的大朵蘑菇剁碎, 混着肥嫩的鸡丁做肉馅儿, 中间再加一点鲜笋,一篷官中细盐, 又鲜又脆,汁水丰沛。 面皮儿也是今年的新麦做的, 麦香浓郁,蓬松柔软, 蒸熟后隐约可见汁水从缝隙中透出。 皮儿薄,馅儿大, 算不得多么美丽, 但一贯附和郑家人“大,肉多,香甜”的要求。 若在往日, 少不得落个光盘。 可昨儿……试过菜之后, 总觉得差点劲儿。 对, 就是少了股鲜活劲儿。 有寿和有福跟着双眼放光,“二叔,我们带你去!” 顺便蹭一顿好的! 郑义觉得丢人。 什么叫蹭! 自家厨子养不起你们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姑娘带了那么老些东西,会不会自己做着吃? 不得了,只这么一想,脑子里就跟放出来几匹野马似的,轰隆隆跑开了。 叔侄三人到底没去成。 因为实在太不像话。 以至于郑平安出门时,整个人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嗒嗒。 唉,以前就图日日能往返跑马,这才去镇上做衙役,如今看来好端端的二世祖不当,去什么地方衙门啊! 没劲! 师雁行不知那边的官司,照例起了个大早。 一睁眼,发现江茴早在外头坐着了。 她紧张。 倒是鱼阵还是睡得一副小猪崽子样儿,脸蛋红扑扑的,腮帮子肉都挤在枕头上。 养了这些日子,小东西吹气似的长起来,皮光肉滑,如今任谁一看,都是正经好人家的崽崽。 师雁行笑着捏捏腮帮子,细腻柔软,宛若膏脂。 小姑娘还没醒,只菜青虫似的蠕动几下,整个人蜷缩起来,半张脸都埋到被子里,只剩一撮毛留在外头。 抗议般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哼~”。 昨天跟郑义商议了一回,又试了菜之后,终于定下来菜谱: 葱烧海参,红焖鲍鱼,八珍鸭,烧乳鸽,卤肉,鱼头豆腐汤,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杂和菜,是为九个正菜。 大禄朝上下极其推崇“九”,认为比一切六啊八的双数都吉利,但凡谁家摆出九个菜,那绝对是本年度最重视的盛会之一。 还是以肉菜为主,但做法不同,且都很精致,整体风格陡然一变懿驊。 红烧鱼换成了更清爽的鱼头豆腐汤,后面也加了两个纯素凉菜,看着冷热交替、荤素搭配,就很合适了。 另有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做过渡,亦菜亦主食。 之后是两样面点,还有干湿果碟若干,都不算在里面。 正菜中卤肉、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外加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是师雁行做,其余的都交给原来的赵师傅。 师雁行又帮着配了一回需要用的杯盘碗碟,不求一味精致,但求风格合适。 至于具体上菜顺序和排列方式,那都不归她管。 毕竟郑义也是做惯场面的,自然心中有数。 其实师雁行还有更好的方案,但一来没必要头回就这么锋芒毕露,二来她这副身体毕竟还太小了,体力和精力都不够,江茴又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厨房帮手。 若临时去找郑家的人打下手,没经过磨合,反而不如江茴。 早饭一过,师雁行正跟江茴说事,有福、有寿就跑来找鱼阵玩。 小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迅速而热烈,才昨儿那么小会儿,就亲热得不得了。 原本江茴还担心稍后师雁行主厨,自己帮忙,剩下个鱼阵怎么办。 现在倒好了,玩儿去吧! 有寿带了个漂亮的陀螺,木头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面施以彩绘螺纹,涂了亮晶晶的清漆。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乱转,炸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色带。 鱼阵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钦佩地望着有寿,“腻害!” 有寿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弯腰捡起陀螺,犹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过来,“给你玩吧!” 鱼阵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听使唤,就跟长在上面了似的。 多漂亮呀,那漆面多么平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好喜欢,可是没有什么能回赠的。 娘说了,不好凭白要人东西的。 有寿毕竟是长在郑家的小少爷,头回送东西送不出去,还有点着急。 小伙子又往鱼阵手里塞了把,越发显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鱼阵眨了眨眼,缩着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意思是那才是你妹妹。 有寿:“……” 他急得直挠头,突然灵光一闪,“那你喊我声哥不就成了?” 有福正喊乳母把自己的小木马拖过来,闻言大喜,“哥,那要是鱼仔是你妹妹,她不也就是我妹妹?” 鱼阵小小声说:“是鱼阵!” 才不是鱼仔。 有寿点头,“嗯呐!” 有福越发高兴,苹果脸儿上都放了光。 “那妹妹是我妹妹,姐姐不也就是我姐姐?” 有寿和鱼阵被她绕得有点懵。 啥姐姐妹妹的? 然而有福已经自己理顺了,并且越想越觉得行。 小姑娘炮弹似的冲到门口,冲里面正低头商议事儿的师雁行和江茴动情地喊了一声,“姐姐!” 师雁行:“……” 这怎么个情况? 弄明白原委之后,江茴笑得不行。 真是小孩子啊,这般直白可爱。 师雁行也有点啼笑皆非,看着满脸都写着“我们就是异父异母亲姊妹”的有福,不知该说什么好。 鱼阵罕见地紧张起来,死死拉着师雁行的手指头,奶腔都果断了,“介介!” 这是我姐!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摸摸她脑瓜上的两个小辫子,又顺着她不受控制的视线,看到了有寿手里抓着的陀螺。 “喜欢?”师雁行低声问。 鱼阵小脸红红,点了点头,又很不好意思地摇头,“不要……” 有寿大声道:“姐,我想给妹妹玩,你让她拿着嘛!” 师雁行:“……” --